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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我十七岁的皇帝 第68章

银河灿烂 · 历史架空 · 470 KB · 2026-09-27 19:54:14

第68章

  太子殿下成了皇帝, 这件事却奇异地没有对万贞儿造成什么巨大的变大。虽然常服换作天子衮龙袍,宫殿也由东宫换作了乾清宫,可朱见深于她而言, 还是那个朱见深。

  至少,现在还是如此。

  他依旧待她那般亲厚,甚至因为丧父的原因,偶尔会流露出些许脆弱, 无外人时,央求她唤他的名字。这个时候,万贞儿也不好违了他的意,私下里低声唤他见深。至于在人前, 原本万贞儿想随着众人一样, 叫他皇爷的,可是朱见深说不好,由她这样称呼似乎把他叫老了, 要她唤他陛下。万贞儿只道“遵旨”。

  在目睹他移宫后整夜不能眠之后,万贞儿答应仍与他同宿一宫。于是乾清宫后殿,靠近寝殿的东后次间,便立刻被收拾成了她的居处。万贞儿从前在东宫梢间常用的菱花镜, 樟木箱, 八仙桌统统搬了过来。

  朱见深一样一样看过了陈设, 与万贞儿道:“先暂且这样摆着,等出了孝, 我再给你挪些好的。”

  “这样就已经很好, 不必再另外惊动了。”万贞儿忙道,“都是小事,何苦让你费事。”

  朱见深只道:“你的事, 没有小事。”

  万贞儿心中微动,这孩子到底是重情之人。便是如今成了帝王,待她还是一样的。

  她温柔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因为连日的丧仪,以及复杂的朝政交接,朱见深的眉目间不免有些憔悴。这时候同她说着话,朱见深的手按了按额角,似乎很疲惫。

  万贞儿走过去,低声道:“累了吧,我替你按按。”

  说着,走到他身后站定,把手轻轻搭在他太阳穴处,按了起来。

  朱见深的声音略微松快了些:“你在这儿,我就心安。”

  “前朝的事,着实有些复杂,各自有各自的心思,烦人的很。哼,还有想糊弄我……糊弄朕的。”

  “怎么还有这样的人。”万贞儿吃惊道。

  “看朕年少,总有些人是这样,不急,一个个收拾。”朱见深道。

  万贞儿道:“见深想做的,一定能做到。”

  “就那么信我。”

  “当然,”万贞儿不假思索道,“你一定是位明君。”

  朱见深抬手按在她的手背,声音里带上笑意:“嗯。”

  万贞儿见他此刻情绪已经不似刚回来时紧绷,便转到他面前,笑道:“但是,也要保重身子,譬如今夜好好休息。”

  朱见深望着她,道:“遵命。”

  如此话语,由他口里说出来,万贞儿有些忍俊不禁,笑着说:“罢了,您别折我的福,说了一会儿话,渴不渴,吃些茶,用些点心罢。”

  她捧着茶盏奉上,望着朱见深吃茶。殿内烛火明亮如昼,照在他身上那袭明黄衮龙袍上,袍前正中那团金线织成的五爪金龙活灵活现,自有一番威严。

  这身龙袍,她曾见两个人穿过,此刻又见着自小看大的朱见深穿,不觉有些感慨。她在宫中,竟然也快呆了三十年了,算得上历经三朝。

  三十年的时间,发生了多少事啊,虽然已经远了,但那些惊心动魄的事仍然令她心有余悸。记得当初也先率军兵临城下,她带着年幼的朱见深出宫躲藏伺机出城,却被困在城中不得出。那时候咫尺之遥的兵戈声,现在想起来都不寒而栗。

  幸亏当时顶住了,每每回忆到那段时光,万贞儿都不由得庆幸。

  但这庆幸之余,也令她不由得想了当时力挽狂澜的一个人。

  “贞儿?”

  朱见深的轻唤使她回过神,万贞儿笑了笑:“抱歉。”

  “在想什么。”朱见深将茶盏搁在案上,望着她问。

  万贞儿犹豫了一瞬,眼下朱见深即位不久,烦心事多,她似乎不好提起这一茬。可是,可是他是那样良善的人,先帝的废除殉葬诏书他非常严格得执行了,原本先帝的妃嫔无一人殉葬。想来他的内心深处,也能理解。

  再有,眼看如今孝期将过,依照周太后的心意,估计很快就会敲定皇后人选,预备天子大婚。到那个时候,她也放下牵挂,拿出孙太后留给她的懿旨,自请出宫了。还是得趁着能在他身边说上话的机会,提上一两句也好。

  在她犹豫的这一瞬,朱见深皱起了眉。

  “贞儿,你有话可以直接与我说。”

  他很不喜欢这种她有心事瞒着他的感觉。

  万贞儿道:“我只是不知道该不该如今提,总觉得你烦心事已经很多了。”

  “你不说,我才烦心。”朱见深坐正了,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万贞儿抿了抿嘴,道:“我只是,刚刚想起最开始到你身边的场景,那时候也先兵临城下,我还抱着你到宫外去了一段时间。幸亏当时的臣民守住了。”

  朱见深是何等机敏之人,只听她说起这个,便明白她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你在想于谦平反之事。”

  万贞儿站起身来,有些不安:“不过是提一提,现在事这么多,也不好说。”

  “于谦乃忠臣。”朱见深轻轻叹息了一声,“你不用那般忌讳,于少保的事,天下人心中有数,我心里也有数。便是父皇,在事后也有悔意。”

  事后,他也思索过此事。当时那个情景,不杀也得杀,否则夺门之变功臣们的心思也难说。说来说去,终究是朝堂上的利益纷争。

  思及此,朱见深的眼神暗了暗,道:“我心里有数,只是现在到底还是天顺八年。父皇新丧,眼下就平反不大妥。只是你放心,我记着这事。”

  万贞儿点头:“是我多虑。”

  “怎会,”朱见深道,“你这样很好。”

  正说着话,听见外边通传,道周老娘娘过来了。万贞儿连忙退到后头去,垂手恭敬站着。朱见深则又皱了皱眉。

  “这么晚了,母亲如何来了。”朱见深望着踏进内殿的周太后道。

  “你如今日理万机,忙得很,我不趁着这时候来,倒难见你一面。”周太后径直在椅上坐了,开门见山道,“我也不想烦你,只是这事一直没个说法。眼看孝期都要过了,太后尊号一事再不定就晚了。”

  这话里多有质问的意味,万贞儿垂下头,把情绪收敛起来。

  周盼儿自从朱见深即位,便在关心一件事,便是太后的名分问题。这时候来,实在是朱见深迟迟未给答复,忍不下去了,方才当面来问。

  朱见深不语,周太后的语气便有些冲。“怎么,陛下如今登基了,便连生母的意思都不放在眼中?甚至还不愿意见我。”

  万贞儿听着心里烦,担心朱见深又被训斥,略微挪了一下脚步,想要开口相护。然而不等她开口,朱见深先说话了。

  “母后言重了,此事前朝臣子都讲无先例。”

  “无什么先例,”周太后嚷嚷,“前头宣德年间不就有惯例么!从来都是子为皇帝,母为皇太后。没有生儿子的女人凭什么成皇太后!”

  这套理论,饶是万贞儿已经听她说过,此时听了仍觉得脑筋痛。宣德年间的胡废后是什么情景,如今的钱氏又是什么情景,先帝从不曾废后,怎么能这么相提并论!

  她听了都觉得难缠,别说朱见深这个作儿子的该有多难自处。

  万贞儿心里着急,瞥了朱见深一眼,他似乎察觉到,微微向她摇了摇头。

  “母后的意思,朕明白。”朱见深道,“只是如今儿子新继位,尚未解朝臣们的心思,有些为难。”

  “有什么为难的,做臣子的,就该听君主的!”

  “不若这样,母后遣内官与阁臣们好好商议一番?”

  “也可,你这孩子就是胆小。”周太后道,“明个儿我就让人去。”

  她风风火火地来,风风火火地走。

  万贞儿抬眸,本想安慰朱见深来着,却见他弯了弯嘴角。

  “如何还笑呢?”

  朱见深只笑眯眯道:“有热闹可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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