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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无风月 第135章 “我不会拿

未晏斋 · 历史架空 · 861 KB · 2026-09-30 19:02:39

第135章 “我不会拿


  武曼容从交椅上站起身,先喃喃地喊了声“夫君”,随后想起自己才是顾喟明媒正娶的正室妻子,理应理直气壮才是,于是又说:“我来你这儿看看,不会不可以吧?”

  发现反问句似乎比较有气势些,可以帮自己撑一些气场,于是昂了昂头,却只敢看着顾喟的鼻尖:“难道,你不把我当管理后宅事务的妻子看待?”

  顾喟并不想立刻就与武曼容闹翻,但也不容得她在自己的掌控之外放肆。

  当着众人,特别是当着诸多武家的家生奴才,他不便于跟武曼容说重话,所以对她只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一般,转头先厉声问侧寒和其他他买来的丫鬟:“哪个把我放在书房厅堂的椅子搬在外面的?!”

  从椅子入手,敲山震虎。没人敢答话,只听他沉得震入耳膜的怒声:“书房是我处理朝中事务的重地,不经允许决不许人入内。他们不懂,你们也不懂?不阻止着?!”

  侧寒和几个丫鬟虽然垂首不语,但那挑眉撇嘴的表情分明在说:怎么不阻止!说了不听也没办法呀。

  这“迟早要被供出来”的压迫气氛,使得那个搬椅子给武曼容的武府丫鬟终于撑不住了,“扑通”跪在地上:“爷……奴只是在堂屋搬了张椅子,是怕小姐站久了会累。绝没有进爷的书房乱张望、乱动。请爷恕罪。”

  顾喟再次转头望着这个跪地的丫鬟,笑得白牙露出了好几颗:“听着还挺有道理,你怎么不请小姐进去坐呢?”

  犀利的目光朝向武曼容,却是笑着、温和地说话:“阿容,是我疏忽了,来来来,咱们这就到里面去看看,免得说我还有什么瞒着你。夫妻离心成这样,真是我的大不是了。”

  钳子一般的手握住了武曼容的手腕,看起来却像是牵着她的手一样。

  武曼容手腕一阵痛,不由被他带了几步,其他敲山震虎的话也还罢了,那句“夫妻离心”真叫她五内俱焚一般。

  她挣扎了一下没肯进书房,便被按到厅堂的一把椅子上坐下。顾喟却未坐,居高临下地俯瞰,好像还带点笑,又似亲近,又似有礼有节,只有被他这般逼视的武曼容才晓得他这笑颜让自己多生寒意。

  “夫君,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揉揉自己的手腕,眼泪都要下来了,也不愿跟着他再往森严的书房里去,那里那些顶着天花板打制的黑漆木书柜,实在有压迫感。

  “我知道你性格温和、心地善良。”顾喟对着她说话,目光却时不时地环顾四周她带来的人,“无非是有小人撺掇你挑事儿,让你犯下这样悍妒的罪过——要知道,七出里头是有‘妒忌’这一条的!”

  何止“妒忌”,武曼容还“无子”“恶疾”“不事舅姑”,都是犯七出的条例。

  她知道顾喟不至于休妻,但脸上实在过不去——她也能听出他其实是在提示她找替罪羊,可身边这些人都是一直跟着她的,纵使犯了顾喟的忌讳,她又能推出谁来顶罪?

  上下气势顿时就变过了,她再无刚来“捉.奸”时丝毫的气势,只能扁了嘴哭:“我没有妒忌,你喜欢这女子,我打算把她带回府里,算给你正了纳妾的名分。夫君,你难得有个看上的人,我想让你高兴,省得你来回奔波罢了。你也别怪其他人,她们可能是跋扈惯了,但绝没有敢于违抗你的规矩的。”

  她这话说得冠冕堂皇,顾喟脸色虽变了,又岂不会用冠冕堂皇的话来应对她:“阿容,你大错而特错了。第一,我身在孝中,纳妾不合礼法,人带回去你是给我找罪名么?第二,我这里需要人打理,你把人带回府去,我还得再张罗人,你不如干脆让我把别苑卖了,以后找人谈事全数在京里府邸堂堂皇皇地谈,叫人好有实据捏造我‘聚集密谈’的罪名。第三,你叫所有人看待我如看待一个怕老婆的赘婿,好彰显你们武家一门都如那些奴才一般跋扈,而我在朝廷行走是五品官员,在家却再无脸面了是吗?!”

  “不是的!”

  “就是!”他说所有话的时候都是意思强硬而语气柔和,盯着武曼容的眼睛似若温和劝谏,却又句句鞭辟入里,叫她无从反驳。

  “我自问对你毫无不敬之处,也毫无怠慢之处。你却这样待我,我的心都要被你伤透了!”

  武曼容道:“夫君!我知道你待我敬重,也周到。但是你毕竟和这女子——”

  顾喟便知侧寒不会撒谎,大抵他们俩之间的事被武曼容知晓了。既然知晓,不必遮掩,只需要大帽子一顶给武曼容扣下,她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不是你一直表现得很贤惠,愿意给我找个屋里人吗?”

  “不错,但是——”

  “但是你要你来找,不许我自己找。阿容,你的贤惠就是要控制我吗?”

  “不不,可是她这样子——”

  他依然不容她说完话,脸逼视得越近了,笑意森森:“她这样子怎么了?我好德而不好色,有错吗?”

  他转头对着门外那些丫鬟婆子一个一个看过去:“二小姐今日被你们撺掇,私闯我的别苑。你们以为天塌下来有长人顶,我们夫妻吵嘴干涉不到你们?二小姐年幼无知,加之身边有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我不好怪她,但今日往我这里来的人,我若不惩处,日后顾府立的就不是顾家的家规了。”

  他眼睛眯了眯,看了看为首的几个人,却指着雪霰道:“雪霰,你是背过我府里规矩的,现在,把第十条、第十一条,背给大家听。”

  雪霰不得不背道:

  “奴辈休得摇舌唇,邪言煽惑祸根深。

  但凡勾引主行错,家法森严定不饶。

  三尺条章如铁坚,重逐轻笞令必宣。

  莫恃恩宠身得免,法随事断不容偏。”

  顾喟回望武曼容:“我这规矩,小姐觉得该不该执行?”

  武曼容张了张嘴,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顾喟默默然凝视着她,默默然等待着。其间有小厮在院门外急匆匆地回报:“爷,武选司有主事找爷回事,问爷什么时候有空?还有长山老家有来人,大概是要和爷商量商引的事,爷今晚空不空?”

  顾喟都回答:“这会儿不空。”

  武曼容说:“夫君,国事为先……”

  他斩钉截铁说:“家事未平,何以论国事?我这副样子,不能齐家,焉能治国?早该引咎辞官了吧。”

  是逼她做决断。

  武曼容无声落泪半晌,终于说:“我晓得了,掇弄我过来的丫鬟婆子,有两个开发出去,有三个回去责二十板,其余的,不许再提此事。”

  “这才像是主持中馈的主母样子。”顾喟对她笑一笑,从武曼容袖中抽出一块手绢,温柔地帮她满脸泪水擦了,“你刚刚也听见了,我这会儿还得赶回去处理司里的事情,大热天的奔波劳累也就不提了;顾家的私事也不宜在城里府邸处置,晚上还得上这儿来;不过……我处置完会回去,好不好?”

  武曼容没有对抗他的能耐,只能点点头,而他那一点点温柔举止,又让她愧疚的心里生出一些感动。

  顾喟对那些在下面悄悄啜泣的武府丫鬟婆子吩咐:“送小姐回去吧,该领罚的也好好想想为什么。今日还只是薄责,别叫我认真拿出手段来。”

  等武曼容灰溜溜离开,他对他买的小丫头说:“快去打水。”

  然后在水盆里把手里里外外好好搓了一遍。

  “你衣服也汗湿了。”侧寒说。

  他倒没那么嫌弃自己的罗纱圆领官袍汗湿了,只擦了擦脖子和脸上的汗,无奈地说:“骑马大中午再回去,还是得湿,这会儿换了也白换,叫人带了衣包了,到兵部衙门再换吧。”

  手头事无数,即便看着侧寒他就有好多话要讲,当着其他人也只能淡淡地说:“你安排得及时,很好。晚上顾鸣——我一个堂兄——会来,但不用你做饭,我叫馆子里送,你端端茶,帮我听一听他的话风。”

  他急匆匆出门,一路都能听见他的吩咐声砸地似的:“以后有人胆敢闯门,就还按今日的流程,守院的守院,顶门的顶门,去喊我的去喊我。另外,在西院和后厨那里量量墙高的尺寸,我要修两座假山。”

  晚上,顾喟回到别苑,换了一身素服。先与侧寒单独谈。

  “饭叫开在正院堂屋里,你和其他小丫头名义上在屏风后伺候,实则不用你做什么,你就负责帮我聆听。”

  侧寒问:“来人是顾家的?是不是当时有几个子弟正好不在家,所以没有被奴变灭了?这些人……可以放心吗?”

  顾喟叹口气道:“顾家做生意的人家,总有子弟在外谈事押货的,所余的人不多,除了今晚要来的顾鸣,其他都是旁支小户的,对我们家事不熟悉,与顾二就小时候远远地见过几面。唯有这个顾鸣,是顾二的堂兄,而父母双亡,小时候受了堂房不少欺负,靠公中一点例银和乳母的拉扯才慢慢长大。奴变那日他正好到邻县催债,躲过一劫,也恰巧他妻子怀孕在家待产,几个妾也在城里伺候着,自家都没事。”

  他考虑过弄死顾鸣,但到底有风险,也要等合适的机会。

  所以此刻只能说:“他与顾东平这个大伯感情一般,更没少受顾二欺负,自小在夹缝里成长,养成极为圆滑和明哲保身的性格。他一来没有证据告发我的身份;二来告发对他来说是很大的风险,没有必要;三来说不定还想借重我的身份为自己再得些生意上的便利——顾家家产绝大多数归了我,但顾鸣自己那份还是他自己的,我在官不能从商,那些店铺的打理、商道的开通等等他更熟悉,也愿意大赚一笔。所以他进京来寻我,我没有推拒,是想听听他会说什么。”

  侧寒点点头:“也须小心。”

  趁还在等候,顾喟又问:“今天武曼容有没有吓到你?”

  “还不至于。”侧寒道,“她也不敢在这里放肆要打要杀的,只是威逼我回顾府——大概到了顾府做了妾,她就可以磋磨我了。”

  “不要回去。”顾喟斩钉截铁说,“我不会拿你当妾。”

  他下巴微抬,眼有傲气:“我不得不为了报仇娶她,但心里从不承认她是妻子。我心里——只有你当得起。”斜眸看向侧寒。

  侧寒却咽了口唾沫。

  今日顾喟雷霆之举,是他做得出来的,但也确实是她意料之外。

  他往日说他只对她宽待,看来倒也没有夸大其词。

  他对武曼容的言辞,温和缓慢,但每句话的意思都够狠,道理、规矩、情分……一句句都把姑娘家逼在绝处。而武曼容偏生在他面前毫无千金小姐的架势,只像个小娇妻,一切但凭他拿主意,委屈了也只能嘤嘤啼哭,被拿捏得死死的。

  若男人有爱,或许日子倒也好过;可顾喟这样惯会演戏的,侧寒只觉得为武小姐不寒而栗。

  所以,她非但没有感恩顾喟对她的“一片深情”,反而有些警惕。于是顾喟一直没有等来她一句谢意,甚至都没有一个微笑、一个娇嗔。

  他正欲说什么,外头传话过来:“爷,外面有位顾爷,说是爷的亲戚,递帖子求见。”

  想来就是顾鸣了。顾喟只能上前揉了揉侧寒的脸,不能多耽误,拔脚去门上迎接。

  少顷,两个素服的男人联袂而入,寒暄说笑,不一而足。

  进了厅堂,桌上已经摆了菜肴和美酒。几个丫鬟打扮的女孩子在一旁躬身万福。

  “堂哥,请。”

  想必来人就是顾鸣了,过了三个月,不用披麻戴孝,但穿衣仍是黑白灰靛等素色。顾鸣指了指桌上的鸡鸭鱼肉和酒道:“这……合适不合适呀?”

  顾喟笑了:“自家别苑,合适不合适只有自家人知道,你不往外说、我不往外说,就只有天知道、地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了。”

  顾鸣的笑声听起来有些刻意,也有些紧张,公鸭子似的。笑了一会儿又说:“我那几个老仆,说在京里逛逛,我说,以往家族里做生意,也有京里的关系,叫他们去拜会拜会,我明日也一一去拜会呢。”

  顾喟点点头,为他斟了酒,见顾鸣捧着酒杯“请请请”说了半天,但一口酒都不喝。

  顾喟心里明白的:顾鸣知道他不是顾二爷,大概也在揣测顾家的灭门案与他有没有关系。所以刚刚的寒暄,其实在告诉自己,他的家人在外,还有官府的关系,若是他顾鸣回不去了,或是回去后莫名其妙死了,家里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也怕被灭口呢。

  顾喟笑了笑,把顾鸣手中的杯子夺下,换了自己那杯酒,然后自己“滋溜”全干了,还给他展示了一下杯底。

  “堂兄放心了?”

  顾鸣笑得尴尬:“怎么会不放心?”

  顾喟笑而不言,吃菜也是自己先动筷子,然后才夹到顾鸣碗盘中。吃了一会儿,他对周边的丫鬟们说:“这里不需要伺候,都下去吧。”

  当然,他知道,侧寒在碧纱橱的屏风后,不用伺候,只负责听。

  人都走了,顾喟还特意四周走了一圈,关好门窗,才对顾鸣说:“哥哥一直是个聪明人,响鼓不用重捶,我们两兄弟,该说什么说什么,乱猜,反而不好。”

  顾鸣深吸一口气,对顾喟拱拱手:“愚兄我在顾家的尴尬地位,顾大人是都知道的。这次的事情出来,我也是惊诧大过伤心,既然州府里审断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挺好的。我什么都不想问,什么都不想知道,只知道顾家偌大的产业,不做下去可惜了。”

作者有话说:

又要和大家打招呼了,作者要出差两天,日程安排挺满的,没什么可以定神写作的时间。周末又没能存下太多稿。明天请假一天,后天视情况而定,如还需请假会挂请假条。跪叩。爱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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