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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无风月 第55章 “你也应当

未晏斋 · 历史架空 · 861 KB · 2026-09-30 19:02:39

第55章 “你也应当


  刚刚外面有丫鬟在,武曼容还比较矜持,现在丫鬟们都退出去了,她便侧头靠在顾喟的肩窝上,噘着嘴说:“狠心贼,一去近三个月,想我了不曾?”

  顾喟捏捏她的脸:“你说呢,阿容?”

  武曼容笑道:“我要听你亲自说。”

  顾喟停顿了片刻,说:“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三个月,好像几辈子都过去了。”

  “你骗人。”武曼容跟他撒娇,“在苏州他们怎么巴结你的,吃花酒、送美人,当我不晓得啊!听说在苏州收了两个,扬州又收了一个,怪道不肯从我身边带人走,敢情是怕碍了你的事啊!”

  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觉得他肌肉一跳,于是她心里也一跳。

  顾喟笑道:“你既然都一一和武成、武忠打听过了,应该也打听过,我有没有一直守身如玉?”

  武曼容钻在他怀里笑道:“哪有男人家用这个词的呀?”

  最后说:“我知道你待我好。”手抚在他胸前,却知道仍是满满的遗憾,笑中突然带了些难受:“子然,你其实不必如此。我知道自己不能满足你,你肯陪在我身边,已经够好了,你家里肯定也希望你早点生儿育女的。”

  顾喟的手,隔着被子抚在她肩头,说话带着正经谈事儿的冷静:“我待你好,是应该的。生儿育女的事不急的,万一你的病能治好呢?”

  怀里的人却哭了:“从小到大看了无数药婆、郎中,喝了无数苦汁子下肚,没有人说能治得好……我原想着过了十八岁生辰,就到家庙里当姑子去,修修来世,哪晓得遇到了你……子然,你真不嫌弃我?”

  顾喟冷眼看她一团乌发埋在自己胸前,口里说话却很温柔:“怎么会嫌弃你?你不要乱想。即便世上所有人都不要你,我也不会嫌弃你——我与你是立了婚书的夫妻。”

  “你就这样抱抱我,就心满意足了吗?”

  “那还待如何?”顾喟笑道,“不过咱们确实最好分开一些睡,你不知道男人禽兽起来有多禽兽,不要忍不住伤到了你。”

  武曼容从他怀抱里离开,仍然小女孩一样抱住他的一条胳膊,脸蹭着睡。

  顾喟则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温柔哄道:“睡吧,阿容。”

  他一直没有睡着,等听见武曼容的呼吸声平稳下来,试探地唤了两声“阿容,阿容”,没得到回应,这才轻轻把胳膊从她手中抽出来,又翻了个身,隔开和她的距离。

  不错,武曼容很美,但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和她一个被窝睡在温暖柔软的床上,顾喟却像是小心走在充满虎狼与陷阱的山林中,肌肉都是紧张的,血流都是加速的,心里只有警觉和仇恨。

  出于紧张,他一晚上都睡得不好,带血的绣春刀恍若在眼前划过,火焰的“哔剥”声隐隐在身后响起。身旁的姑娘睡品不好,时不时翻身就会碰到他,半睡半醒间让他浑身绷紧。

  天还没亮时就彻底醒了,但四肢又有那种被鬼压床的无力感。经常遇到,已然习惯,所以默默地等待着这种无力感消失。

  当这种无力感终于消失,顾喟也不想再睡了,翻身起床,坐在绣墩上默默地调息。

  武曼容惺忪间摸到被窝旁空了,强睁开眼,撑起半边身子说:“子然,天还没亮呢,怎么都睡不着了吗?不冷吗?”

  “睡不着了,也不冷。”顾喟的语气听起来淡淡的,有一丝丝冷漠,“你再睡一会儿。你昨晚也睡得不好吧?一直在动。我怕惊醒你,也一直睡得不熟。没关系,我可以熬得了的。”

  武曼容有点愧疚,一时也醒了,起身给他披了件衣裳,然后说:“你今日白天还要到都察院的吧?可别太累了,要不要叫我爹爹给你安排一个闲点的职位?”

  顾喟正色道:“阿容,好男儿岂能毫无志向?若要图天天可以睡觉,我还参加科考干什么?我长山家里做生意有的是钱,做个吃喝玩乐的公子哥倒不好?我凭的是探花的本事,亦不全是靠首辅,是不是?”

  武曼容愈发愧疚:“是我说错了,我也是舍不得你吃苦。”

  顾喟语气温柔下来:“嗯,我知道。你也应当做个知我懂我的贤内助,而不是磨灭我的志气,对不对?快回被窝里裹着,着凉了我可该心疼了。”温柔是温柔,意思却是批评。

  他没有看武曼容欲言又止的模样,直接转身换了件靛青暗花贴里,到外面练剑。院子里只能看见东方一点鱼肚白,他凝神静气,以院中央一棵雪松树为假想敌,劈砍凿刺演练一番,却又在舞完之后,斫了一枝含苞的早桃花进屋,笑意融融地说:“这枝花与你正相配。”

  武曼容本来因早间惹他不快而在暗自垂泪,现在看见那么美的一枝桃花,不由带着泪光笑道:“送给我的?”

  他上前揩了她的眼泪,一脸疼惜:“小傻瓜,怎么哭了?我说得不对,你委屈了?”

  武曼容扭了扭身:“你说的没错,我是自己难过。你快去洗漱吧,都察院点卯不能及时,小心打你板子。”

  他捏捏妻子下巴笑道:“那可了不得,我们的武二小姐定要为我心疼哭了呢。”

  夫妻调笑间,丫鬟们鱼贯而入,端盆的端盆,拿胰子的拿胰子,捧梳子的捧梳子。

  顾喟先“哗哗”地洗手,洗了好半天,才叫换水洗脸。众丫鬟素知他有洗手特细的毛病,任他差遣。

  武曼容从丫鬟手中拿过他的青色獬豸官袍给他穿上,系带时说:“我今日回娘家看看我爹爹,也要给嫡母请安。晚上估计武府会留饭,不回来吃了。”

  顾喟道:“原该多回去看看,我要不是爹娘远在东省,也巴不得天天回去尽孝呢。”整理了一下领子,又正了正乌纱帽,便去公事了。

  都察院左都御史齐广政下朝后回到都察院里,看见自己手下大大小小一群正在各自忙碌。

  其中,顾喟已经销核了外派巡按的差使,此刻在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案桌案桌上奋笔疾书。

  这位相府姑爷当然承蒙他岳父大人而得上宪的格外关照,齐广政笑吟吟过去,直呼表字:“子然,回来了?一路辛苦么?”

  顾喟急急起身,向上司深深一揖:“回禀总宪大人,昨日刚刚到京,之前路经金陵时生了场病,所以耽误了些时间。”

  齐广政笑道:“这有什么关系?你弹劾刘北辰的折子已经议过,蒋巡抚本意想南直隶审结出奏,后来部议觉得刘北辰其案恶劣,姑苏亏空那么大,他也脱不了干系,索性吏部会同大理寺审理,人命重案和冒赈亏空案一起审理。”

  头伸了伸:“咦,你现在又在写什么弹劾本章吗?”

  顾喟笑道:“陛下治下清明,哪有那么多人要弹劾。一路上读书有些心得,想记录下来。”

  齐广政笑道:“你一个探花郎,不去翰林院而来我都察院,有点可惜。”

  “不可惜。”顾喟笑道,“便是去州县深入民生,也是为官者理应经历的过程才是。”

  他这一说,齐广政想到了什么似的,皱起眉说:“你说到州县,我倒也想起前两天有个和你同榜的知县,叫什么来着,也胆敢上书奏闻州县里的事——乡绅和官员不当差不纳粮是祖制,偏他要来哓哓不休!”

  顾喟问:“是不是叫邹定兴?”

  “对,对。”

  “啊,确是个腐儒。”顾喟点点头,心里想:这家伙不听劝,还是上书了,只怕又是以卵击石了。不过也好,看看他的奏疏会激起怎么样的水花。

  齐广政道:“这种奏疏,都不会上达天听,递个略节给司礼监后,内阁直接就能驳了。听说这家伙话还说得特别直接,点到矿山的商税收不上来,还弄得百姓不聊生,不少壮年汉子被逼上梁山为盗寇,都是因着当地矿商与官府有勾结,互相分润利润,把兵部侍郎家的兄弟都指名道姓出奏了。王侍郎只怕正在部里跳脚大骂呢。”

  他也哈哈大笑:“邹定兴中式晚,已经不惑之年的人了,怎么一点没‘不惑’呢?他这个县令怕是做不久咯。”

  顾喟跟着笑,看着这个本应是朝廷的清流领袖的二品高官,亦是与他岳祖一样党同伐异,控制言论上达天听。确实可笑。

  “我这位同年到底写了一封怎样的奏疏?我都好奇了。”

  齐广政不疑有他,笑道:“有誊抄本,我叫人抄一份给你瞧瞧,奇文共赏,等邹定兴革问了,这样的文字就看不到了呢。”

  按朝廷的规矩,各部官员卯正入署,要酉时才签退,但自打皇帝在宫中专心修道,极少上朝,各部署也开始犯懒,不仅点卯走过场,签退也是早早就退了,酉初未到,都察院早就没人了。最后一个御史走的时候还招呼顾喟:“子然兄,还忙什么呢?你一趟外放三个月,还不早点回去?”

  顾喟点点头说:“马上就回,之前欠了点事务,赶着忙完心里不慌。”

  等都察院都安静下来,他才打开邹定兴的奏疏抄本。他这位同年倒不是仅戆直,奏疏上把矿税难收的细节和官商勾结的细节都讲得很清楚,是经过严密地调查的。若是皇帝能看到,说不定会为这些夺国家财税的蛀虫而勃然大怒。

  他又眯眼想了想兵部侍郎王友的履历和模样,好像曾拜武省身为座师,到武家贺过一回寿,他遇到过,是个奴颜婢膝的家伙。国家现在不打仗,军费开销一是东南的倭寇,二是西北的瓦剌,兵部每每奏请费用时都会报很大一笔,内阁多也给批。——看来,也是和武省身蛇鼠一窝的。

  顾喟把这些人和事一件件用简短的词语记下来,墨线拉了一条又一条,自己看熟之后,又都扔进火盆里,等那字纸彻底烧为灰烬了,他才离开。

  武成已经在都察院门外等了他半晌了,见他出来,赶紧趋步上去:“姑爷,今儿忙?晚上是锦衣卫百户季大人的酒局,姑爷是答应了去的。”

  顾喟颔首道:“自然要去。”

  在直房换了出客的衣裳,坐轿到了京城有名的一家酒楼。

作者有话说:

对老婆也是PUA的,没几句实话,就是隐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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