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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无风月 第62章 “阿侧,跟

未晏斋 · 历史架空 · 861 KB · 2026-09-30 19:02:39

第62章 “阿侧,跟


  力气是比拼不过一个男人。侧寒在床上喘了半天气,觉得摔到的地方一直在作痛。要逃离他,确实需要考量很多东西:出京回苏州的路引,躲避五城兵马司追捕的方法,还有钱。

  可不是放把火就能遁逃的。

  她也渐渐平静下来,思忖她的破局之法。

  不知过了多久,顾喟从书桌起身,到她身边凝视着。

  侧寒浑身又紧张起来,瞪了他一眼,撇开脸。

  他先伸手擦掉她脸上干掉的泪痕,然后伸手解开她脚踝和手腕上的绦带,重新挂回床帐上。手腕绑得紧,已经勒出了深红的印子,他毫不见外地捉过她的手,把淤血揉开。

  “我报完仇,送你回去。”顾喟突兀说道。

  侧寒不敢相信,这种忽冷忽热、忽硬忽软的把戏,他玩得太多了。于是静默了一会儿才接茬:“那么容易么?”

  他嗤笑起来:“我报仇容易?”

  “肯定没让我白捡便宜的道理。”侧寒道,“有话你就直说,藏藏掖掖叫人不敢信你。”

  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歪着头看她:“当然你得帮忙。第一是《清官策》——”

  侧寒直接回答:“我真没有。”

  顾喟笑了笑:“不急。”

  又平平静静说:“第二第三条我还没完全想好,需要你的时候再说。但有一点我想定了,在我功成之前,我们俩是绑定的,我要是失败了会死,你就跟我一起死,我到黄泉路上有你这么个伴儿也挺有意思的。”

  侧寒暗暗抽了口凉气,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别赌气嘛。”他又把她的另一只手捉来,没什么轻亵,只是揉她的腕子,顺便感觉到她脉搏略微的加速。

  “你说的不错,有话直说比较好,只是要什么都敢直说,需要相当的信任才行。”他说,“我试试信你。”

  换来一声嗤笑,但顾喟不以为意,低头看着她的手,这手的手感很温软舒服,看起来白白净净,指尖修长——相术中有这种手是善良温柔又灵巧聪慧的象征。

  而他的手托在下面,看起来大一圈,也很修长,但关节很分明,执笔处、握剑处,乃至掌心掌根都有劳作才会产生的茧子,大概握着她的手是会硌着她的。

  怪不得相术要看手,每一个痕迹都是一段命运。

  侧寒试了几次抽出自己的手都没有成功。顾喟看起来此刻平和,但只要她用力气,他就会暗暗握得更紧,不容她反抗。

  “行,我就等你报仇完成,能助你一臂之力就助你一臂之力。”她说,“但你真的能说话算数,报仇成功就放我离开?我又怎么信你?”

  “我把你的身契送回苏州,交给王俊安。他是代署知府,就算后面不代署了也是吴县县令,是父母官,可执掌一切文契。再给花妈妈一封有我印信的私信,只要首辅伏法,她可凭此信换回你的身契。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若首辅没有伏法,拿出这封信就是死路一条。”顾喟说。

  侧寒盘算半晌,抬头说:“原来还不只是蒋端。”

  顾喟微笑道:“蒋端就容易了。”

  她没有问出口的是:原来武首辅才是仇人,那么他还娶人家孙女?!越发觉得此人心性凶险却藏而不露,怪不得他常劝自己要“忍耐”,他倒真是能忍常人之不能忍,枕边人却是大仇的家眷。

  顾喟又道:“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但要信赖你,也不能仅凭感觉。”

  “我不会说出去的,也没有人可以去说,说了也没有人信。”

  顾喟摇摇头:“虽然凭空是不会有人信,但若造成流言,亦是可畏,它会像细刺扎人心——我可什么隐患都不想留。”

  “那你要怎么样?直接说吧,爽气点。”

  “好。”他把侧寒两只手都扣于自己的掌心内牢牢包裹,凑到她耳边说,“阿侧,跟了我,做我的外室。”

  “高攀不起!”侧寒赶紧夺自己的手,却夺不出来。

  他声音更低,靠她的耳朵更近,声音是震荡般传入颅脑:“成了夫妇,我若失败,你亦连坐,那时候北京城里再没有一个花妈妈悄悄买你当厨娘,你不自戕的话,就只有充教坊、充营妓两条路可选,都是生不如死的路——这才叫绑着一起死。”

  侧寒脑袋里嗡嗡的,不可思议般扭头看他。

  顾喟眯着眼睛,桃花色眼睑带着三分柔情,笑意暧昧。

  俄而,他放开她起身说:“我等你答复,下次来别苑就要知晓答案。反正不答应的话,就是一辈子在这里做我的厨娘。”

  他看了一眼外头太阳,说了声“糟了,晚了”,收拾收拾桌面的青藤纸,边往院门外走,边喊外头伺候的家僮给他准备车马。

  顾喟快马到督察院,只点了个卯。齐广政不仅没有丝毫责怪,反过来还像长辈一样,关心地打量了一番问:“春寒料峭的鬼天气,你要是哪里不舒服就好好歇两天,院里事情虽多,也不急于一时。”

  顾喟一揖:“昨晚是着了些风寒,但今天上午好多了,多谢总宪关心。下官看桌子上已经堆了不少往来的奏书,既然承了经历的职位,活计还是得好好干。只是若下午来不及,可否还是带回去处置?”

  齐广政怠政惯了,笑道:“今日来不及,就明日处置;明日来不及,就后日处置。咱们这儿是都察院,又不是兵马司,又不是兵部,天下只要没有打起来,又能有多着急的事儿?你只管放心休息就是。”

  顾喟笑一笑,回位置上整理那些奏书,看一遍也很花时间,但得做到心中有数,哪些可以交各处处置,哪些得他私下里记录。最重要的几份,他悄悄收好,连着那张推敲了两天一夜的青词,一总放到招文袋里。

  接着到又去和齐广政请假了:“总宪,实在抱歉,下官中午时觉得还好,这会儿又开始头重脚轻了。”他昨晚裹着衣服坐了一夜,中间迷迷糊糊睡着了一会儿,确实冻得够呛,这会儿鼻塞流涕说来就来,急忙掏出手绢掩住鼻子,免得出丑。

  齐广政挥挥手:“没事,早点回去休息,若是严重了,还是要请个郎中看看;明日来不了就不用来了,递张假条就行。活计我请其他人来干。”

  顾喟离开都察院,对随行的武忠道:“我今日要到陈掌印私邸去拜访——岳丈说过,陈鲸那边的关系非常重要,我好容易送去一个他宠爱的小娘子,这段日子正好可以借着给那小娘子送些家乡的东西,多多拜访,把这条线牵起来。”

  武忠心悦诚服:“明白,小的送姑爷去。”

  这贴狗皮膏药也只管到陈鲸私邸的角门,然后只有在门上候命的份儿。

  而顾喟递上名帖通报进去,少顷由门子直接带入花厅——今日陈鲸不当值,他已经打听好了。

  陈鲸接待他,穿着家常的袍服,显得很松弛。

  而瘦瘦小小的张翠宝正被他搂在怀里,贴腿坐在身边,她已经换了一身新嫁娘的鲜艳衣衫,头上饰金戴翠,脸上粉浓脂艳。

  看到顾喟,张翠宝强装出来的笑意一时有些勉强,嘴角抽搐了两下,好在没有被陈鲸发现端倪。

  陈鲸一点不掩饰他对张翠宝的喜爱,当着顾喟的面就亲亲抱抱的。

  顾喟只顿了片刻,就对陈鲸这样的宦官屈膝长揖,行了家人礼。

  陈鲸自然是笑得满意。而见顾喟接下来还拿出一个锦盒,打开后看见里面是一支镶满太湖珠的金簪,然后弯着腰递送过去。

  陈鲸“哦哟”一声,责怪道:“何必这么破费!”

  顾喟笑道:“这珠花特别适配江南女子,温婉柔美,善解人意,跟随了内相,怎么的也不能给内相丢份。”

  陈鲸拈起金簪,看得出很满意金子的重量,转身对张翠宝说:“来,好孩子,咱家给你簪上。”

  张翠宝细细的脖子,头上盘着假发鬏髻,本就够沉重的,此刻愈发压得不能不弯下脖子,显出男人最喜欢的娇柔无力之姿。

  “老爷的小乖乖美人儿!”

  陈鲸伸手在她身上捏摸一阵,最后大腿内捻了一把道:“咱家和顾大人有事要谈了,你有什么话要对顾大人说,现在赶紧说。”

  张翠宝目中有隐隐的泪光,起身福了一福:“顾大人,我弟弟他还好吧?”

  “姑娘不用担心,张盛很好,现在在我账房学事儿,最私密的账务往来都要交给他。”

  既是对张盛的重用,但也表示这个人是了解自家账房私密的,张翠宝若想托陈鲸把人弄出来,就是犯了家主的忌讳了,陈鲸除非犯糊涂,否则也不会干这样的事。

  张翠宝晓得利害关系,点点头又说:“奴还有点想念阿侧姐做的淮扬菜,特别是炒干丝、拆烩鱼、炒软兜——最好能吃到小厨房现炒出来的,强过放凉了再回热。”

  顾喟目光一跳,垂下睫毛挡住了神色。

  陈鲸道:“哦,翠宝跟咱家说了,顾大人身边有一个什么厨娘,做苏州菜和淮扬菜做得极好。咱家还特意到京里的淮扬馆子、苏州馆子请人做了送来,翠宝都说不是那个味道。橘生淮南之为橘,生淮北而为枳。果然不是当地厨娘,做不出那个滋味。顾大人什么时候有空再来一叙,就请带那厨娘一起来,咱家也想尝尝呢。”

  这事没法推辞,顾喟只能含笑答应了下来。

  等张翠宝离开,顾喟才趋上几步,从腰间招文袋里掏出那张青藤纸,“不小心”带出了袋里的其他几份奏疏,手忙脚乱重新收回去。

  他磕磕巴巴看起来很心虚地解释道:“内相见笑了,今日都察院的活没有干完,特意带回家去忙活的——家中还有新婚妻子,等闲不敢晚归。”

  陈鲸接过的是那张青藤纸,眼睛却看在顾喟的招文袋上;而且只粗粗瞟了一眼青藤纸上的字,接着就笑着指着顾喟的招文袋说:“刚刚里头有一份奏疏,好像是万岁爷这几天在问的、南省奏劾蒋巡抚的那份——实不相瞒,万岁爷知道有这份奏书要上,所以惦记着,却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得到?我们司礼监要帮着批红,也不敢瞒着他老人家。”

  顾喟当然晓得这份奏疏是得到“上头”授意弹劾蒋端的,都察院命“压着”,则大约也是内阁的授意。

  内阁捏着与自己朋党相关的奏折不往上送呈御览,某种角度说,是在行皇帝最恨之事:架空皇帝之权。

  宫里那位修道的皇帝看起来都不肯上大朝,但其实对于朝中事务却精明得很,绝不允许有人把他当痴傻玩弄。

  此刻顾喟脸色一变,膝盖一软,跪在陈鲸面前,只差磕头:“内相!这份奏疏没有上递……这里面的缘故,下官只是小小经历,实在不知!下官把都察院的文书带回家处置,本也是违反规定的。若被上宪知道,只怕自己要受重处,亦是害了别人,以后再难在都察院做人了。只怕……只怕还连累了家岳祖和家岳。请内相恕罪,也请……内相怜悯!”

  暗戳戳间把一帮子人都牵连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

顾狗人一章、狼一章。会适当简化官场权谋线,戏说式权谋写不出来,正史风权谋大家不爱看……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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