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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古板表兄缠上后 第50章

鹤倾 · 历史架空 · 548 KB · 2026-10-05 20:44:42

第50章

  灵堂里烛火幽幽,白绫层层叠叠地垂着,将外头的一切都隔绝了。只是白绫到底轻柔朦胧,不如门扇可靠,沈小娘子还得时刻记挂着外头的动静,免得被人瞧见。

  那亲卫轻轻咬她指尖,沈稚音半颗心正放在外头,一时不察,被吓了一跳,轻轻“嘶”了一声,缩回手去瞪他,小脸儿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这一瞪半点威慑力也无,倒像一只炸了毛的奶猫,自以为凶狠,实则只叫人觉得可怜可爱。

  “你这是做什么。”她把手藏到身后去,不给他咬了,又伸手去推他,“快松开,我要吃好吃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人不答,也不肯松手,依旧是那副平平无奇的面孔,只是那双沉冷的眼里漾着一点极淡的笑意。他把下颌搁在她肩窝里,手臂松松地环着她的腰,既不箍紧,也不放开,就那么若有似无地拢着她:“夫人好狠的心,吃着我送来的东西,半点好脸色都不给。”

  沈稚音的动作顿了顿。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装着小零嘴的油纸包,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张脸,即便已然看了一路了,她还是不适应,便错开眼去,只是嘟囔道:“那又如何。你送来便是给我吃的,我吃了,你又不许我好好吃,还要在这里闹我。”

  说罢,大抵是觉得不顺心,忍不住在他那修长的指节上“啊呜”咬了一口。

  那亲卫低下头,望着自己手背上那几道浅浅的牙印,又抬起头来望着沈稚音那张气鼓鼓的小脸,眼底那抹冷光便渐渐化开了,换上一点极淡的,近乎纵容的笑意。

  他把手收回来,不再扰她了。

  沈小娘子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吃她那命途多舛的小零嘴。

  灵堂里的烛火轻轻跳了跳,将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棺椁上。

  她穿着那件宽大的素衣,领口处露出一小截细白的脖颈。因着不是正经守孝,她身上人能看见的地方半点饰物未留,脖颈上自小戴着的项链儿却还留着,眼下正松松地搭在锁骨上。

  这孝服太大了,袖口挽了好几道还是拖在手腕上,衣摆更是长得过分,盖过了脚踝堆在地上,愈发衬得她整个人小小一团。她又不肯去换合身的,只怕当真不吉利起来,倒是疑神疑鬼。

  眼下小小娘子跪坐在蒲团上,那件素衣便在她身周铺开来,似蜷缩在自己长长尾羽里的白锦雀。

  那亲卫在烛火里凝望着她,不知怎的,想起来自己投身行伍这许多年里,在军营里听过的诸多腌臜话。

  男儿扎堆的地方,难免说些下三滥的东西,治军再严也难以全然禁止。有一回打了胜仗,几个老兵蛋子吃醉了胡言乱语,互相调侃若是对方死在了战场上,便要回去调/戏他的寡妻,说什么“想要俏,一身孝”,若是不想叫老婆娘子被人偷了去,可要好好活下来。

  虽说净是些没头没尾的浑话,不过如今想来,倒也有一句不错。

  蛰伏一路的饕餮渐渐醒了来。

  “夫人这些日子,清减了许多。”他道,声音低磁。

  沈稚音正在吃小零嘴,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这一路艰难回来,动不动便要用泡过辣子的手帕子呜呜而泣,做出一副万分伤心的模样来,又要守孝不占荤腥,神仙来了也要折腾瘦,也难怪她吃得忘情,腮帮子鼓鼓的,哪里顾得上应付他。

  那亲卫便伸出手来,将她那件孝服领口的盘扣轻轻解开了一颗。

  孝服乃是粗麻做的,粗糙不堪,她这样娇气的小娘子穿了这一路,衣领袖口处皆被磨得发了红。那亲卫便又解开了一颗,将那领口往外拢了拢,让她透透气。

  沈稚音不知他要做什么,缩了缩脖子,却又被他轻轻按住了肩头:“莫动,让被磨伤的地方透透气,免得加重。”他又替她将袖口挽高了些,露出那双细白的手腕来。

  沈稚音受伺候惯了,便由着他弄。

  她吃了一只,才觉得垫了垫肚子,便要去拿剩下的。

  却不想她的手刚伸进油纸包里,便被那亲卫轻轻拢住了腕子。

  她哪抢得过武夫?那包小鹌鹑轻而易举地被夺走了,被那亲卫举到了她够不着的地方。

  “夫人吃了这样多,也不给我留一只。”他道,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沈稚音才尝了点味儿,正是饿的时候,急得眼儿都瞪圆了。

  她伸出手去够,够不着,便扒着他的手臂往上爬,可她那点猫儿力气哪里撼得动他,只是徒劳地在他手臂上挂了一会儿,便滑了下来,反倒连累了自己怀里藏着的几颗小零嘴,又被这粗糙衣料摩挲得几乎坏了。

  “你还给我。”她仰着脸望着他,腮帮子还鼓着,声音含含糊糊的,面颊有些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怎的。

  “夫人使唤属下,如此理直气壮顺理成章。”那亲卫垂下眼来,遮住捕食者难以遮掩的光,“属下一路照料夫人扶灵回来,夫人连一点儿好处也不肯给?叫属下吃一些也不肯?”

  沈稚音打小这样大,至多见过沈家那些风霜刀剑严相逼,还从未听过这样不要脸的话。然而可怜她只读了圣贤书,骂不出什么难听的话,只能瞪着他,“你你你”了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不要脸!”

  脸有何用?

  更何况这张脸要不要也无妨,那亲卫便只是笑:“夫人要吃剩下的零嘴,自然要给属下些好处,不能白白得享受了。”

  他说:“来,如同吃他时那般,来吃吃属下的舌头。”

  那亲卫用足尖踢了一脚正堂上摆着的棺椁,一口一个“属下”,说得好不顺畅,也不管自己说的什么大逆不道的浑话。

  沈小娘子只以为方才听到的那些已是坏的极致了,却不想还有更坏的。小小人儿包裹在素衣之中,几乎如同被蒸熟了的糯团子一般,从头红到了足尖——其实,被蒸熟了也不能如何,无非只是变得更软乎乎。

  坏人欺负殴打糯团子,又将糯团子拿到火上去烤,也只是叫可怜的小保保变得更加软绵绵,更加好入口了。

  沈稚音看着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孔,只是一味地摇头说“不成”,翻来覆去地说些什么“成何体统”、“不光彩”。

  那亲卫还管这成不成、光不光彩的?

  好可怜的“丧夫”小寡妇,一心一意说自己要给“亡夫”守孝,结果眼泪是用辣子催出来的,催不出来的便沾水往面上点,又在“亡夫”的灵堂里头偷吃荤腥。

  你且说这样小坏蛋小骗子,被他这绝世圣人逮着了,是不是得替她的“亡夫”行道?——也别管行的哪门子的道,是天道还是人道的,他乃是顺理成章的很。

  他的手就在可怜可爱小寡妇的咽喉上轻轻扼着,隔着几层薄薄的皮肉,感知到下头她正不安地吞咽着。

  那亲卫义正言辞地说:“夫人身患重疾,都督却已去世,这一路上夫人几番发作,哪回不是属下帮忙?属下一路受苦受累,夫人却不肯给属下一点儿甜头,真是狠心。”

  他谴责完了,又换了诱哄的语气:“不过只是吃一下,一口的事。吃罢了,这小零嘴便还给夫人,好不好?”

  他俯身下来,沈稚音却还是不肯,又拿手去推他那张俯下来的脸。

  她的手按在他脸上,触到的是一张陌生面孔的皮肤,那双沉冷的眼在这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望着她,叫她愈发觉得别扭。

  再说了,若是裴恒之类的人忽然折回来,瞧见这亲卫在灵堂里与她这般这般那般那般的,还不知道要传出什么样的话来。她才不要。

  那亲卫望着她那双写满了抗拒的眼儿,忽然伸出手将她往自己怀中拢了拢,随后低下头,在她唇上极轻极快地啄了一下,见小夫人全然没反应过来,又连连啄了好几口。

  沈稚音被他一时得手,亲了几下,脸儿都涨红了,却始终抿着唇不肯松口,还把脸偏到一边去,只让他亲到了脸颊。

  那亲卫还在她耳边说:“夫人若不肯,便不还小鹌鹑了。”

  沈稚音望了望被他举在手里的那包小零嘴,又望了望他脸上那张陌生的面孔,咬着下唇想了许久,最终还是把脸偏到一边去:“不给吃便不吃了,我不要这张脸。”

  “为何?”那亲卫俯身下来看她倔强的小脸儿。

  “还问为何?”沈稚音只觉得世上没有再简单的问题了,语气之中荒唐的很,“这是谁的脸?我不要。我只亲我二哥。”

  “我不认得这张脸。”小寡妇细声细气地抗议,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这样不熟悉的脸,她才不想看。说着说着,还真牵出点儿哭腔来,“我要二哥,不要你。”

  二哥不会这样胁迫她,只会哄她。

  那亲卫似是全然不曾想到她的反应,望着她那张写满了倔强的小脸,微怔了片刻,便道:“妹妹不喜欢这张脸,为夫便不亲了。”

  他抬起手,自耳后起,极轻极慢地一扯——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即刻被揭开,面具之下,那张仙人般的面孔便露了出来。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棱角,还有那双总是沉冷似渊的眼。

  沈稚音当然很认得这张脸。

  是她的二哥的脸呀。

  她只要这张脸。

  沈稚音怔怔地望着他,那双澄澄澈澈的眼儿里渐渐地漫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这一路上他一直没有换下人皮面具,她已许久不曾见到二哥的脸了,如今看来,真有些恍若隔世。

  沈小娘子极慢极慢地蹭过去,把自己蜷进他怀里。

  不必裴忱催促,她便仰起脸来,在他下巴上极轻极轻地亲了一下。

  她的唇软而温温热热,在他微凉的下颌上只停了极短的一瞬,便飞快地退开了。

  裴忱望着她那双还有些湿漉漉的眼儿,只觉得心口被她这一下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把那包小鹌鹑重新放回她掌心里,又替她拢了拢被蹭乱的鬓发:“妹妹吃罢。”

  刚刚还十分坚决的沈小娘子这才肯吃。

  裴忱得了意外的果子,觉得很新鲜,看着她小小一个乖乖在自己怀里吃东西的模样,猎食者的劣根性便渐渐冒了头。

  他道:“为夫陪着妹妹一路,也不曾吃什么好的。妹妹吃小零嘴,可愿赏为夫也吃些?”

  刚刚还不肯分给他的沈稚音这回倒大方了,将零嘴递给他。

  裴忱却道:“为夫不抢妹妹的吃食。”

  “那没有其他的了呀。”沈稚音软软地抬头望着他,毛茸茸的发顶在他肩窝蹭着,软绵绵的。

  裴忱便道:“妹妹总藏着些小糖丸在身上,如今恐怕捂化了罢,不如舍给为夫吃?”

  沈稚音一怔,反应过来之后,便是不肯。

  她藏着的小糖丸可精贵的很,本来也没带多少,绝不肯轻易予人的,偏生她那卿卿夫君坏得很,一路上总偷摸地偷来吃,有时也不吃,只是玩,害得好好的零嘴儿化了,不能吃了。沈小娘子早憋了一路的火了,眼下哪肯轻易予他吃?

  “不要。”

  裴忱便冠冕堂皇地说:“妹妹好坏的心肠,这也不肯,那也不肯。”

  他说罢了,真要自己伸手去取。

  沈稚音“啪”地一下拍在他手背上,脸儿气得红扑扑的:“不给吃,总是要吃,哪有那样多的糖丸给二哥吃的?再者,这是灵堂,便是假的,也怎么能在这里说这些?”

  她自是觉得,此处不好,偷吃些小零嘴已是极限了。

  如此这般闹了半晌,才好容易各自吃了各自的东西。

  沈稚音吃得正香,忽然听见裴忱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意味:“方才裴恒来过,留了些桂花糕。妹妹既然觉得饿了,可要再吃一些桂花糕,总带了来的。。”

  沈稚音的眉头便皱了起来,连连摇头:“不要不要。”

  裴忱望着她那张写满了嫌弃的小脸,声音又放得缓了些:“这糕点是妹妹最喜欢的糕点铺子做的,用一用也无妨。”

  “再好也不要。”沈稚音放下手中的小鹌鹑,抬起头来望着他,认真地说。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与不满:“我觉得三表兄……有些疯癫。即便他不知道二哥假死,却也应当晓得,我分明在守孝。他这时候跑来说那些话,还带糕点来,不知究竟要做什么。总之,绝非正常人所为,我一看便知道了。”

  沈小娘子心善,从未说过这样不好听的话。

  裴忱听着她这番话,唇角微微弯起,又问她:“裴恒非常人不假,只是他如此,定又会想出种种法子来滋扰妹妹……妹妹便这样笃信,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被裴恒哄骗了去么。”

  沈稚音斩钉截铁地说:“自然,三表兄从前便不喜欢我,如今却忽然来献殷勤,两次三番,定是别有用心,我才不会上当。”

  裴忱便伸出手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妹妹果然聪慧,可要记得了。”

  沈稚音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没曾注意到后头那句微沉的语气,又低下头去吃她的小鹌鹑了。

  吃完了小零嘴,裴忱便端了茶水过来。

  沈稚音乖乖地含了一口茶水漱了漱口,又吐回空碗里。

  裴忱望着她这副乖乖巧巧的模样,眼底那抹光便又渐渐漫了上来。

  他正要将她拢进怀中,沈稚音却忽然伸出手掀开了他衣袍的下摆。

  他垂下眼望着她那双正努力解他腰间革带的手:“妹妹这是做什么?”

  沈稚音没有回答。

  她正忙着呢。

  翻看衣物下的身躯的手还在微微发着抖,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着急。

  沈稚音与他相处一路,先前从未找到验看的机会,如今正是好时候,她便想要一探究竟。

  那些亲卫回来传信的时候,说二哥力战不敌,阵前殉国——她自然知道那是假的,可战场上的诸事她并不一一清楚,万一有什么瞒着她的,真存了伤呢?

  他这些时日在草原上练兵,又一路护送这空的棺椁回来,她还没看过他身上到底有没有伤。

  革带的暗扣啪地一声弹开了,她掀开他的衣襟,烛火便落在他胸膛与腰腹上。

  沈稚音急匆匆地看过,确认并无血肉模糊的新伤。

  然而才刚松了一口气,她才注意到,这副身躯上虽无新伤,愈合的旧伤却数不胜数。

  那些伤疤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灰白色,有些是旧伤,有些是更早的旧伤,一道道,纵横交错。

  沈稚音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他肋下那道最长的疤痕。

  她的指尖微微发着抖,贴在那道微微凸起的疤痕上,只觉得鼻子酸得厉害。

  她把脸贴上去轻轻地蹭了蹭,有些恍惚地想,她先前似是看过二哥身上的,却不记得有这样多的伤。思及彼时情形,便明白过来,许是自己吃醉了酒,醉眼朦胧,看不清晰,原来二哥身上有这样多的伤痕。

  “二哥辛苦了。”她轻声道,声音里已带了几分哭腔。

  裴忱低下头望着她那张贴在自己胸口的小脸,只觉得那处被她贴着的伤疤正隐隐发着烫。

  他轻轻地抚着小妻子的小脑袋:“不过皆是旧伤,无妨。”

  沈稚音却摇了摇头,眼泪便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落在他胸口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疤上。

  她抬起那双被泪水泡得雾蒙蒙的眼儿望着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不平——他说不疼,可是凭什么。

  他做了那样多,为什么母亲还是不喜欢他。

  裴恒处处都不如他,什么也不会,只会吟诗作对、吃酒赏花,为什么母亲却那样宝贝他。

  沈小娘子心中的不平无处可说,便想一吐为快,说到后来,已是泣不成声。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世上会有这样偏心的母亲,同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却厚此薄彼至此。

  她又想起自己的祖母,想起那些在吴兴时被冷落的日日夜夜。

  沈小娘子原以为自己是世上最不受人待见之人,却没想到,至少她是全须全尾地在小院里平安长大——而她的二哥,她的夫君啊,腹背受敌,身心皆伤。

  裴忱沉默了一瞬,才伸出手极轻极慢地拭去她腮边的泪。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语调与素日里并无不同,轻轻地安抚她:“兴许,只是为夫来的不是时候。”

  沈稚音听着他这句话,只觉得心里被什么狠狠拧了一下。

  她拼命摇头,把脸重新贴回他胸口,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音闷闷的:“不是的。二哥来得正是时候。二哥没有来得不是时候——是他们不好。”

  “旁人觉得二哥不好,我却觉得二哥很好。”

  裴忱望着她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儿,忽然低下头,唇覆上了她的。

  这一回极温柔。

  他的舌探入她唇间,缠住她怯弱的舌尖,极轻极慢地吮着。沈稚音被他亲得渐渐止了泪,手指揪着他的衣襟,揪得紧紧的。

  她正亲得有些迷糊了,后背不知什么时候已靠上了身后那具冰凉的黑漆棺椁,轻轻一声,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连忙伸手去推他,声音还带着几分没散尽的鼻音:“回哑园去罢,不要在这里。”

  裴忱却没有松手。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扑在她面上,说自己也饿了,不想多走一趟。

  “妹妹方才吃了那样多小零嘴,为夫也要吃。”

  沈稚音眨了眨眼,正想说那包小鹌鹑还剩下半只,她给他留着呢。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察觉他的唇已从她的唇角滑到了她的下颌,落下一个轻轻的吮吻。

  裴忱望着她那张被亲得还有些恍惚,却还坚持说自己要回哑园去的小脸,忽然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他那双沉冷的眼微微垂着,长长的眼睫在烛火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开口时声音不高,语调与素日里并无不同,只是尾音微微下沉,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落寞的笑意。

  “妹妹也知道的,”他道,“为夫从小没吃过什么甜的。爹不疼,娘不爱。旁人有的,为夫都没有。妹妹如今有糖丸带着,可愿舍一点给为夫吃?”

  沈稚音怔住了。

  她望着他那张在烛火下显得有些孤寂的面孔,忽然想起那老嬷嬷说过的话——二哥是当真那样可怜的。

  裴忱微微偏过头去望着灵堂里那盏长明灯,声音又低了几分:“如今妹妹分明带了糖丸在身上,却不肯给为夫吃一吃。也罢,为夫原也不配吃这样好的东西。”

  沈稚音哪里还撑得住,连忙伸出手去拽住了他的衣袖。

  她咬了咬下唇,把脸往旁边偏了偏,声音细若蚊吟:“……没有说不给。只是,只是一点点。”

  裴忱抬起眼来望着她,那双沉冷的眼里有一抹极淡的光掠过,转瞬即逝:“果真?”

  沈稚音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极认真地补了一句:“二哥不是不配,二哥是全天下最配吃糖丸的人。”

  她说到此处又有些不好意思了,声音便渐渐小了下去,“只是不能吃太久,只能吃一小会儿。”

  被他拢着腰轻轻一带,便整个人都陷进了他怀里。

  沈稚音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像一只被他轻轻托起的纸鸢,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她的眼睫猛地一颤,那双眼儿便微微往上翻去,露出一点湿润的瓷色眼白。她的舌尖不由自主地伸了一点出来,搭在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她怔怔地想,二哥吃饱了,可是她又饿了。

  她吃什么呢?

  裴忱的指尖便搭了过来,轻轻压在她的唇尖。

  沈小娘子一口咬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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