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小 中 大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丰艳 第50章

岁岁长吉 · 历史架空 · 586.47KB · 2026-10-07 21:34:22

第50章

  屋中的火烛烧了太久, 未曾重剪,此刻越发摇晃。

  愈渐冥暗。

  浓重的阴影笼罩下来,如同一层轻薄如水的黑纱, 将一切色彩蒙蔽,只留下身躯物体明暗最真实的模样。

  冷立着的太子更加压迫颀峻,跪地泪流的妇人则越发脆弱黯淡。

  她看不清楚他具体的神情, 只知道他的呼吸似乎沉重。

  忽明忽暗间,他的眼眸敛遏着极度晦沉的意绪,像是卷着黑石飞砾的沸翻海浪, 最深处的事物连边缘也无法触及, 遑论看清。

  无尽的沉默, 便是最后的宣判。

  “殿下……”薛盈艳恍然地仰望他,唇瓣颤动几瞬。

  她向来是花言巧舌,不知天高地厚,在他面前比许多下臣都有胆色, 胆子大到比那些个御史还称得上一句悍不畏死。

  然而此刻,她往日那些有条有理的巧言善辩,全都没了。

  似是彻底心灰意冷。

  她的声音低弱缓慢, 没了半点痴缠, 只有哀求:“殿下,金泥楼里, 伤人的只有奴婢一人,是奴婢用灯油泼伤的胡进, 和奴婢从老家带来的小丫鬟并不相干,奴婢甘愿上公堂,只求殿下不要迁怒于她,还有……”

  说着, 她越发颤抖:“还有……”

  “殿下,看在奴婢也算是伺候了您一场的份上,能否,能否给奴婢留个全……”垂下脑袋,泣不成声。

  最后一个字没有能说出来。

  她的手臂被一股猛力强横地握锢。

  太子毫不费力,直接将她从地上提起。

  原本就发软的身体剧烈摇晃,根本无法一下站稳。

  她一下半跌在他的身上,她应当要立即起来的,因为在她从地上站起的时候,钳制她手臂的大掌就离开了。

  然而她只是眼前昏花的一瞬下意识地稍稍离开,在接触到他灼热峻健的躯体、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时,她无力半阖得眼睛又重新睁开了。

  她抬起头,面容上刹那间就有了光彩,驱散黎明蒙尘的黑暗。

  霍肇冷沉眉心,垂下眸。

  他的腰身又被她抱住。

  妇人柔软的裙身紧紧依偎融贴着他的袍摆,她的发松散得不成样子,像是方从凌乱的床榻间脱身而出。

  “殿下?”她莹润的下巴抵着他的坚硬胸膛,隔着衣衫,像弯月玉梳的小角,娇慢地钻摩。

  果然那心灰意冷只是暂时,一旦给了她一丁点甜头,她就又恢复气力,迫不及待要往上攀缠。

  “殿下,不是要带奴婢去公堂上吗?”她明明感知到他非此意,却还是委屈发问。

  装模作样。

  霍肇冷淡道:“孤何时说过。”

  “你当孤是黑白不分的昏君?”

  这便是偏向于她无罪。

  她的眼睛顿时润润地亮起来,方才憔悴幽恨一扫而空,又能颠寒作热地娇闹。

  “那殿下方才为何要吓奴婢?让奴婢以为,以为……”眼噙粉泪,忽地染上希冀的色彩,

  “殿下,您是为了救奴婢来的,对不对?您是怕奴婢出事,所以才——”

  得寸进尺。

  接着,她便亲眼看见他变脸像是刮风,听到她此问后,兀然寒下脸色。

  对她沉声呵斥:“松开。”

  上一刻还是安抚,这一刻又变得冷血无情。

  她被吓到了,惊得轻喘,不知他为何变脸:“殿下?”

  太子不再言语,只是直接将她扯离,抬手拧了眉心。

  片霎放下手,又恢复冷面无情,睨视她:“今日的事,是金吾卫来报,你在金泥楼报你自己是太子府之人,还说你自己是孤贴身的心腹近侍,以此抵抗金吾卫执法度。”

  “借东宫之势凌人,你真是越发聪慧。孤逐你去学规矩,你便是这样学成的。”

  话音落下,她的脸瞬间苍白,难以置信。

  “殿下……”

  “若非今日你算是受害,孤会再治你一罪。”太子目光冷厉,

  “回府之后,将你的腰牌交还,不许再出府,也不许再进内院,孤会让全安分派你别的差事。”

  沉重无比的一击,山崩岳震。

  这样一来,便是把她赶离身边了。

  她的脸上再无人色,一时都反应不过来,为何事情突然这样转变:“殿下?”

  “殿下不要奴婢了吗?”

  他却不再看她,转身拂袖欲走。

  “殿下!”她想追来,“殿下,奴婢知道错了,殿下别赶奴婢走——”

  “殿下!”

  “殿下——”

  君心似铁,毫无回转。

  然而他将要将门打开时,身后的挽留变成一道含泪的凄厉怨诉——

  “殿下为什么就是躲着奴婢,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

  霍肇一顿,猛地转身,凌眸看去。

  妇人还站在原地,捂着心口,看他的眼神从情爱缱绻,变为悲怆、怨恨。

  由爱故生恨。

  她竟敢用“躲”这个字。

  她像是疯了,不知从哪里生出勇气,指责他是懦夫。

  霍肇目中霎时浮上怃然,紧接阴戾。

  他感知到她要说什么。

  他的步履调转,竟是下意识要封住她的口。

  但来不及。

  “殿下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殿下对奴婢也有一点情意?”她嘶声哭问。

  算是用尽全力,但因为力气已经不足,远达不到嘶喊,反而羸弱。

  霍肇脸色铁青至极:“你敢——”

  “奴婢有什么不敢?”她竟然打断他,像是殊死一搏。

  霍肇一时竟被她的悲愤凄怨震住。

  她声泪齐下:“殿下如果对奴婢半分情意都没有,为什么当日奴婢在瞰岳堂犯了那样的大罪,殿下却还要再给奴婢一次机会?殿下如果不是怜惜奴婢,今夜为什么要撇开城楼上的宴席亲自过来?”

  她在逼问他。

  她竟敢逼问他。

  “殿下让奴婢有自知之明,可殿下却一次又一次地给奴婢希望。”她绝望地问,

  “殿下为何这样残忍?您不赶奴婢走,却又这样护着奴婢,给奴婢尝到甜头和滋味,到头来,又让奴婢放下您?”

  霍肇垂在身侧的手紧绷,掌骨近裂。

  面容无情凛冽:“是你错认。”

  “是吗?”她走上前,柔软的手掌贴住他的胸口,五指下是他的心跳,

  “殿下骗得了别人,骗得了殿下自己的心吗?”

  霍肇拂开她。

  她的手被甩开,却不再挣扎,而是含泪而笑:“原来,旁的人说的都是真的,只是奴婢蠢,不肯相信。”

  “……殿下,您真是,太无情了。”

  一种难以言说的焦窒之感从下涌上喉口,似冰似炽,折磨不堪,霍肇沉默了。

  他看着她垂首下来,双手胡乱地在脸上抹泪,却总也抹不干净。

  索性放弃了。

  还带着湿润的柔软的手指,颤抖地换了地方,握住他的大掌边缘。

  她低着头,他只看得见她的发顶,听得见她细弱沙哑的声音。

  “殿下,若真要这样对奴婢,那便一直这样下去……别再给奴婢半分的好,奴婢是贪心的人,得到一点,就只会想要更多。”

  “若是得到了一点,又反反复复地失去,奴婢,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房里的烛火彻底到了熄灭的边缘。

  “殿下……答应奴婢吗?”

  如此昏暗,然而霍肇竟然看见了她的泪珠落在地上,溅开的是什么模样的痕迹。

  像是散开的雪花。

  他的眼中翻涌冷厉的阴鸷煞气。

  “孤,允了。”

  

本文共157页,当前第50页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50/157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丰艳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