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君立身前伊蜕变 “桑杳,你
岑怀萧还是那么懒散随性, 可是从他嘴里吐出来的,却都是绞人心肠的话。
桑杳被岑怀萧半搂着,看见了对面吴秋韵煞白的脸色。
她呆愣愣的又侧头看岑怀萧。
“蠢货。”
岑怀萧笑着骂。
“吴秋韵, 你是不是忘了, 桑杳现如今是岑氏的人, 不是任你欺负的桑家女?”
“我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这么胆大包天,敢跑岑氏头上撒野。”
“岑……岑中郎将,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只是听婉婉说桑杳她——”
吴秋韵慌忙的想解释,可是一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桑婉并没有同她说多少桑杳的不好,不过都是提两句似是而非的话, 而后任由她向旁人打探、猜测。
“哦,还有桑家的事情。”
岑怀萧恍然大悟, 而后低头看桑杳。
“你看看, 桑家委实不算是什么好地方啊。”
桑杳眼睫忽闪着,愣愣的点点头。
呆呆的。
岑怀萧就笑了,捏了捏她脸颊的软肉。
“我管你是因为什么。”
岑怀萧笑容淡了淡。
“我真是太给你们脸了, 都能欺负我的人了。”
吴秋韵睁大眼睛。
“您、您的人?”
“她不是跟岑首辅——”
吴秋韵想到了什么,猛然噤声, 不可置信的、惊恐的看着桑杳。
浑身发抖打颤。
桑杳别过眼去,没有看她, 那张脸上还是倔强,带了点泪, 脆弱又坚韧。
吴秋韵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关节骨猛地撞击冷硬石板路,剧烈的疼痛袭遍全身, 吴秋韵却没心情去管。
她心里乱,慌忙的膝行过去,不断的求岑怀萧原谅。
“中郎将、将军!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罢!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招惹岑氏的人了,您放过我和我家人罢!”
她哭喊的撕心裂肺,跪在岑怀萧面前,仰着头、逆着光看他。
岑怀萧分明是笑着的,可是吴秋韵还是决定莫名其妙的浑身一冷。
她自幼在京都长大,虽身处闺房,却也听说过岑氏的厉害。
上一辈,岑夫人狠辣决绝、手段凌厉,到了岑氏二子这一代,更是雷厉风行、冷血无情。
岑氏在京都,已然成为皇权之下,不可撼动的巨树,在这片土地根深蒂固、错综复杂、开枝散叶,京都上空,笼罩着岑氏的枝叶,偶尔有那么一两点光斑,是日光照下来,岑氏庇荫不到的地方。
风一吹,又被覆盖了。
岑氏睚眦必报。
遑论是谁,一旦惹了岑家不悦,自然是要脱层皮才能离开的。
少府监在岑家面前,算得什么?
还不是岑怀宴一句话便能随意替换的官职?
她若是因此叫父亲丢了官位,如岑怀萧所言,她的相好怎么办、她的母亲又当如何?
她又会怎样?
不,不行,不能让岑怀萧找少府监麻烦,不能叫岑怀萧记仇。
吴秋韵急急的抹了把眼泪,见求岑怀萧不行,便咬咬牙,丢下自尊和脸面,转而去抓桑杳的裙摆。
桑杳被吓了一跳。
“桑杳,桑杳对不起,是我一时间鬼迷心窍了,是我的错,你、你帮我劝劝岑中郎将好不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对不起,对不起……”
眼下这副狼狈模样,哪里还有刚才耀武扬威、趾高气昂的傲慢?
桑杳垂眸,看着吴秋韵满脸的泪痕,心里却平静的很。
鲜少有的平静。
如果吴秋韵刚才只是贬低、辱骂她,桑杳或许这时候就心软了。
可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又把尖锐的、刺耳的话朝向她的母亲和弟弟。
桑杳这一辈子没什么特别看中的东西,除却至亲无他。
她盯着吴秋韵脸上的泪,嘴唇动了动。
“吴姑娘,你刚才对我这般硬气,怎的到了他这里,就不行了?”
“你说得对,我只会勾引男人,既如此,便叫我男人来做主罢。”
她移开眼,不在看她。
脸色仍旧淡淡的、微冷的。
岑怀萧看着她这般模样,心里想,该是真的生气了,否则哪里敢给旁人甩脸色。
她从未这般生气的。
怪他来的晚了,才让桑杳平白又受委屈。
她都是岑氏的人了,怎的还要看人脸色、受人欺负?
这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岑怀萧温热的掌心贴上桑杳的脸颊,凑到她脸侧轻声安抚。
“行了行了,既然我们杳杳这么生气,我也得给杳杳出气才是,不然这次轻易放过,旁人还当你男人没用。”
他说的顺口,从舌尖把这几个字推出来,奇妙的、怪异的情绪忽的席卷全身。
岑怀萧在嘴里把那几个字又念叨一遍,无声的,成瘾的。
他脸色一下子变得奇怪,轻咳一声,掩饰刚才的不自然。
他带着后退两步,离吴秋韵远些。
“吴秋韵,你回去罢。”
岑怀萧淡淡道。
“宫内委实不是个解决私人恩怨的地方。”
“别叫旁人瞧见了你这副低三下四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杳杳仗势欺人呢。”
在宫内,眼线众多,总归不是个好地方。
再者,闹出来这种事情,他笃定,少府监定然会带她上门赔罪道歉。
岑家,是他们的地盘,到时候再为桑杳出气,比现在要自由快意不少。
“中郎将、中郎将不要,我错了,我错了,你们原谅我罢——”
吴秋韵着急,哭着又要爬过去。
今日不解决,回去惶惶不安、惹父亲厌弃,这件事拖到明日、拖到以后,她该如何?
岑怀萧低头看向桑杳,顿了顿,问。
“你想现在解决,还是明日回岑家解决?”
“不必想太多,顺你心来。”
桑杳往他怀里缩了缩,不想再看到吴秋韵了。
“都行。”
她闷闷道。
“不高兴了啊。”
“要不要跟我回家?”
他低低问。
“宫内确实规矩繁琐、人多眼杂,叫你跟着母亲来,总归疲累,还是回岑家自在些。”
桑杳一愣,抬头看他。
“可是,母亲还在御花园跟贵妃娘娘在一起赏花。”
岑怀萧就笑。
“桑杳,这是我一句话的事情。”
“你不用想太多,顺你心来便可。”
“我都能解决。”
桑杳咬着唇,想了片刻,摇摇头。
“我还是同夫人一起回去罢。”
“之华同我走散了,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岑怀萧瞥了眼还在地上哭天抢地的女人,不再理会,揽着桑杳便往旁边走。
“问我啊,我可是在宫内当值,哪里我不知道?”
桑杳疑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岑怀萧咧着嘴笑,指了指天上。
桑杳抬头一看,上空不知何时盘旋了一只巨鹰。
是怀云。
桑杳:“……”
怪不得……
这么大一只鹰出现在宫内,确实奇怪。
更何况是岑氏的鹰。
她吐出一口气,好歹没刚才那么生气难过了。
岑怀萧高大的身躯在她身侧,极具压迫感,这时候亲昵的贴近,却显得没那么可怕了。
反倒是有些……安心?
桑杳脸色一下子变得奇怪,她又看了岑怀萧几眼。
他今日出现,该是不希望有人抹黑岑氏、看轻岑氏才对。
可是……
桑杳咬唇,又有些纠结、不确定。
腰间的重量难以忽略。
那块青玉格外的沉重,重到系在她身上,叫她有些喘不上气来。
她张了张嘴,想问岑怀萧什么意思,可是话到嘴边,看着岑怀萧难得的、没有讥讽的笑,又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问,没必要打扰这为数不多的安静的气氛。
岑怀萧比她聪明得多,说话做事,他合该都有分寸才是。
既然送给她,她好好带着便可,少问少打探。
两人没走几步便遇到了之华。
桑杳一愣。
之华紧紧的蹙着眉,还有些着急,似乎一直在找她,额角冒了汗,呼吸也乱。
见到桑杳,她猛地顿住。
桑杳觉得自己给她添麻烦了。
“之华……”
桑杳软着声音,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我刚才被吴姑娘拉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我想找你,可是回头却找不到路……”
之华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平日的平静沉稳,都消失不见。
她似乎在懊恼、又似乎在生气。
眼里的情绪复杂,隔了片刻,她闭上了眼,再睁开,又变成了平静。
她叹了口气,朝着桑杳伸出手。
“过来罢。”
桑杳下意识的把手放过去就要跟着她。
岑怀萧却没松手,笑吟吟的看着之华。
“之华,你便是这般看着她的?”
“看来我哥也不是很重视她,不然怎的就叫你一个不称职的守着?”
之华几不可察的蹙了蹙眉。
“二少爷,是奴的错。”
“呵。”
岑怀萧冷笑一声,还想张嘴,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是我的错……”
是桑杳。
她轻轻推了推岑怀萧搭在她肩膀上的胳膊,抬头看他。
“是我没及时拒绝吴姑娘,才叫之华同我走散了。”
她看着岑怀萧,轻轻道。
“你不要责骂之华。”
岑怀萧似笑非笑的。
“唉,桑杳,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刚才帮了你,你还未曾感激我,现如今便为了个不相干的女婢推开我。”
他捂着心口,状似痛苦。
“我好难受啊。”
之华:“……”
“……二少爷如何责罚奴,都是应该的,这是奴的错。”
“哥哥……”
桑杳喊他。
“你现在在当值吗?”
岑怀萧一下子又懂了桑杳的意思。
他叹气,认命把桑杳推过去。
“罢了罢了,杳杳这是铁了心的要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桑杳被之华拉到身后。
“我没有……”
她无辜道。
岑怀萧看之华那护犊子的模样,又看了眼她身后的桑杳,嗤笑出声。
“确实有职务在身,刚才不过是察觉这边不对劲,来看看,便顺手救了你。”
“行了,你们去赏花吃茶罢,我还得去巡查,便不打扰了。”
他懒洋洋的道了别便离开了。
之华松了口气。
“姑娘可有受伤?”
桑杳摇头。
“吴姑娘要替桑婉出气,刚才……刚才不过是吵了片刻,多亏二少爷来,没有动手。”
之华轻啧一声。
“怪我,没看的住你。”
桑杳摇摇头,往她身边凑了凑。
“之华,不怪你,怪我没觉察到她的意图。不要跟夫人讲好不好?”
“我怕她又觉得我笨。”
之华看着她,片刻,点了点头。
“姑娘受惊了,去吃些茶压压罢。”
“待会儿,等夫人来,便能回去了。”
桑杳冲着她甜甜的笑起来,点点头应下。
贵妃同韦氏确实没有逛多久,韦氏精力有限,也没那个心思跟她们周旋,不久便寻了个由头脱了身。
桑杳跟之华老老实实的在凉亭吃茶赏花,见韦氏出现,便过去了。
“回去罢。”
韦氏上下打量了桑杳几眼,发现她没什么不对劲,点了点头,还算满意,发了话。
桑杳好歹松了口气,谨慎颔首。
等回了岑家,韦氏把桑杳打发掉便回了主院。
明心院内,人很少,很安静,除却偶尔狗吠狼嚎,不甚热闹。
桑杳在屋内纠结许久,吃过晚膳,等天黑了,岑怀萧才回来。
匆匆沐浴过后,发现桑杳还呆坐在软榻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岑怀萧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在我院子里,想谁啊?”
桑杳一惊,回过神来。
“……没有,在想今日的事情。”
岑怀萧想了想。
“吴秋韵?想她做甚?”
桑杳没说话,低下头,把腰间的青玉解下来,拿在手心,温暖便传来。
“这块玉佩……”
岑怀萧盯着看了两眼,笑着接过来,又替桑杳戴上。
“送给你了,哪还有收回来的道理?”
“好好带在身上,寸步不离,知道吗?”
桑杳点点头,又点点头。
小鸡啄米似的。
岑怀萧推了推她,在她身侧坐下来。
热烘烘的,顺着贴近的肩膀和胳膊传给桑杳。
“京都上下都认得这块玉,都知晓这事岑氏的玉。戴在你身上,往后出门,总归不会有不长眼的来冲撞你、欺负你。”
岑怀萧笑道。
“日后出了门,大家也都知道,你是我的人,是岑氏的人。”
“再动了要轻视你的念头时,总该想想,你身后靠着谁,谁为你作倚仗。”
软榻没多大,岑怀萧又高壮,跟桑杳挨着,实在委屈。
靠的太近了,桑杳低下头,指腹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看了片刻,又抬眼看向岑怀萧。
岑怀萧弯着唇,凑上去亲了亲她的唇。
像小狗一样一下一下的,没那么莽撞深入。
桑杳顿了顿,没抗拒,也没回应,任由他如何。
“谢谢哥哥。”
她握紧青玉,小声软软的道谢。
漆黑的眼看着她,含着笑。
“桑杳,你太乖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