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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雨歇 第88章 朱门抬手离殃祸 “岑家养你

姜献 · 历史架空 · 550 KB · 2026-10-12 21:07:37

第88章 朱门抬手离殃祸 “岑家养你

  熟悉的声音和气息慢慢的、不容置喙的将桑杳整个人包裹着, 那颗跳动的不安的心也慢慢不再慌乱无措。

  桑杳鼻尖一酸,委屈的哭了出声。

  声音还是很弱,却也能听得出来多可怜。

  岑怀宴顿了顿, 垂眸看她。

  桑杳的眼泪蹭到他衣襟上了, 墨青的衣裳, 洇湿一片也看不出来。

  “别怕,我这不是来了?”

  岑怀宴看了许久,才轻轻的低声哄她。

  宽大的手掌拍了拍桑杳颤抖的背脊,岑怀宴的动作鲜少这般轻柔。

  “……岑怀宴。”

  许久,桑赫才从震惊中缓过来。

  “真没想到,你竟也跟着来了。”

  “真是难为岑首辅了,京都通敌叛国之事闹得这么大, 本以为岑家好歹会安分一阵子……”

  他面色变了又变,总归不大好看。

  他看向岑怀宴, 目光往下, 落在了他腰间的青玉上。

  看了看,又垂眸看了眼地上的残渣碎片。

  “岑首辅真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有过鱼水之欢的女人跟自己亲弟弟有染, 竟也能容忍接受。”

  桑赫轻嗤。

  “真不知该如何夸赞岑首辅了,反正我是做不到这般大度。”

  岑怀宴搂紧桑杳, 淡淡掀起眼皮看向他,语气也平静。

  “你能为她做到什么?”

  他上下扫了眼桑赫。

  “发疯, 然后威胁吓唬她?”

  桑赫脸色又黑了。

  岑怀宴也轻嗤,格外的从容。

  “桑赫, 你有能耐。”

  “你爹都不敢同我叫嚣,你敢。”

  岑怀宴懒得同他多纠缠。

  “怀江,将桑杳的东西收拾了带走。”

  怀江得令, 从岑怀宴身后走出,到桑赫面前,将地上零零散散的东西拾起来,而后回去。

  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桑赫。

  桑赫攥紧拳头,额角青筋暴起。

  “岑怀宴,我爹过去不敢跟你硬刚,是因为那时候岑氏在京都只手遮天、目中无人。现如今,岑氏身陷囹囫,能不能渡过还另说,岑首辅与其在这给她撑腰,还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脱身罢。”

  “众叛亲离、千夫所指,感觉如何?”

  他死死地盯着岑怀宴,想看看他听到这番话会有何反应。

  可是叫他失望了,岑怀宴就是岑怀宴,冷心冷脸,任谁如何挑衅,都不能叫他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众叛亲离、千夫所指。”岑怀宴顿了顿,“桑赫,你很喜欢吗?”

  他没再多说什么,怀中的人一直在颤抖,细微的、可怜的,叫他心生烦闷,一刻也待不下去。

  岑怀宴带桑杳走了,两人靠的那么近,连头都没有回。

  桑赫死死地盯着桑杳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哭的这么难过。”岑怀宴搂着她的肩膀,坐在马车内,低低问,“桑杳,既觉得难听,怎么不走?”

  桑杳眼眶通红,伏在岑怀宴肩头,啜泣着,满脸的泪,看着很可怜。

  “若非怀云觉察到你不对劲,给我通了信,你看桑赫那状态,今日能放你安稳离开吗?”

  桑赫本就因为这段时间厄事频发而头脑恍惚,如今好不容易桑家平静下来,下了趟江南,又见了桑杳,一下子又疯魔了。

  他对桑杳的心思龌龊,积压了这么多年,无人可诉,私下多压抑,未尝可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岑怀宴蹙着眉看桑杳泛红的鼻尖,心神微动。

  万一,万一桑杳有事,怎么办?

  臂弯收紧,岑怀宴敛下眉眼,又放轻声音问。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已叫之华为你请了大夫,回去先叫大夫好好看看。”

  桑杳抓着他的衣袖,喉咙干涩,费劲抬头,泪眼朦胧。

  “大人,我、我娘呢?”

  她还记得,她是来找张氏来着。

  岑怀宴眸光微动。

  “她回去了。”

  “我的人查过,桑赫此次扣留张氏,不过是为了试探你是否在淮州城。他对张氏并没有什么心思,见了你,手底下的人就将张氏放走了。”

  岑怀宴顿了顿,安抚她。

  “她无碍,你不要担心。”

  一口气这才咽了下去,心中的重石这才落了下去。

  桑杳猛地松了口气,整个人焉耷耷的、可怜兮兮的窝在岑怀宴怀里,好似霜打的病猫。

  回了宅院,人不知何时多了起来。

  也不至于人挤人,三五个,随处可见。但桑杳鲜少抬眼就能看到人,岑家总是很冷清的。

  岑怀宴将她抱在怀里,步履稳健的去了寝室,将她安顿好,没多久,好几个须发花白的大夫便进来了。

  “岑首辅。”

  他们同岑怀宴行礼。

  “她今日出了门一趟,受了惊,回来总哭。你们看看,可有其他哪里受了伤?”

  老大夫行了礼,隔着一层薄纱,温热的指腹搭在桑杳腕骨上。

  桑杳侧躺着,脸颊的发顺着肌肤弧度垂落,随着她的呼吸扫过,痒痒的。

  卷翘的眼睫掀起,她看向床榻边站着的那道身影,高高瘦瘦的、冷冷清清的。

  桑杳的指尖微微缩了缩。

  隔了片刻,大夫收了手,换了下一个。

  一连几个,好歹结束了。

  “身体根骨有些弱,其他倒是没什么大碍,可能胆子太小,受了惊便容易缓不过来。”沉缓的声音响起。

  岑怀宴松了松拳头,微微颔首。

  “有劳了。”

  几人忙笑着摆摆手,又同他行了礼,离开了。

  屋内又安静下来了。

  桑杳还维持着侧躺着的姿势,目光轻飘飘的落在轻纱外头的那道身影上。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样维持着沉默,维持着不肯动。

  桑杳半边胳膊都被压的麻了,呼吸浅浅的、轻轻的。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桑杳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岑怀宴的监视下,她不必说,便有人跟岑怀宴说。

  甚至说的可能比桑杳自己知道的还要细致。

  “怎么样,大夫说了什么?”

  忽的,门被推开,从外头急匆匆的飘进来一道响亮的声音,带着未平息的喘和男人的沉,好似一道惊雷,将桑杳和岑怀宴之间的沉默劈开。

  岑怀萧大步进来,身上还带着初春的淡淡的暖。见到岑怀宴,忙抓着他的胳膊。

  “大夫怎么说啊?”

  他语气算不得多好。

  岑怀宴淡淡瞥了眼他,抬手挣脱岑怀萧,退了一步,“无碍。”

  岑怀萧冷笑。

  “真没事假没事啊?”

  桑杳一听便知岑怀萧心情不妙,她怕发生更不妙的事,忙坐起身来,一把拉开轻纱。

  “我真没事!”

  岑怀萧一顿,看了眼岑怀宴,没说什么,上前抓着桑杳的手顺势坐在她身侧。

  岑怀萧的手炽热温暖,温度顺着交握的地方传来,叫桑杳总算放松下来了。

  “我真没事。”她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当时没见到母亲,有些急罢了。”

  “对了,周家那边如何了?你不是去周家了吗?”

  岑怀萧将她前后左右仔仔细细看了遍,确保她确实没什么事,才脸色缓了缓。

  “周家那小子今早去北境了。昨夜喝了点酒,在周家住下,今早起的晚了,头疼,以为你早被岑怀宴接回来了,没想到……”

  他脸色有一瞬间变得难看,又很快回过神,“你没事便好。”

  “有事没事少往外头跑。你看看,出了事罢?这次若非怀云及时、岑怀宴有空,你怎么死都不知道!”

  桑杳这才注意到,岑怀萧衣裳扣子都扣错了。

  一个错,下面几个乱七八糟的也跟着错,有都还没扣上,急匆匆的,最后几个也来不及看了,对齐末了,竟也有头有尾。

  桑杳便抿着唇,不好意思的浅浅的笑了。

  “我们回去罢。”

  她低下头,还有些不好意思。

  “这次已经被兄长撞见,岑家还在‘牢里’呢,这个节骨眼,可不能出事,不然,陛下定然不能轻易放过岑家了。”

  这次是她的错。

  是她太心急,没顾虑太多,叫岑氏行踪暴露了。

  岑怀萧一顿,不动声色抬头看向岑怀宴。

  岑怀宴淡淡掀起眼皮,平静看过去,片刻,两人默契移开视线。

  “舍得现在就走?”

  岑怀宴淡淡问。

  “前两日在岑家眼巴巴的想来江南,现如今来了,没呆多久便走,舍得?”

  舍得吗?

  自然是舍不得的。

  江南的风土人情,叫她欢喜,江南有亲人,叫她贪恋。

  她怎的舍得离开、舍得割舍。

  可是舍不得有什么用?

  舍不得,她能永远留在这里吗?能永远和亲人不分开吗?

  不能。

  只能叫她愈发眷恋、痛苦,愈发绝望、崩溃。

  羁绊越深、纠缠越久,一朝诀别,她难以承受那种刻骨铭心的、撕心裂肺的痛。

  而且,这次来江南,是因为她,被发现,也是因为她。

  岑家与她恩怨颇深,但无论如何,恩情未还尽,她不能总给他们添麻烦。

  再说了……

  说难听点,她娘和弟弟还靠着岑氏庇护,若岑氏有难,桑家难免不会出手使绊子。

  桑杳垂眸,声音很轻。

  “走罢,兄长快回京都了。我见他确实不大对劲,万一他回去胡乱说怎么办?”

  “岑家已经危在旦夕、摇摇欲坠,总不能因为这么荒唐的事情便——”

  她停了嘴,抿着唇,叹口气。

  “而且……而且我也想回去了。”

  “江南是好,但戴罪之身,离开京都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还是回去罢。”

  岑怀萧看着她,片刻,忽然笑了,笑的有些邪气。

  “可以啊,杳杳,现如今都知道为我们做打算了。岑家养你大半年,总算没养出个白眼狼。”

  桑杳听着他这带着淡淡嘲讽的话,虽知道这是岑怀萧改不掉的习惯,但还是心有些虚。

  岑怀萧既都这样说了,那两人便是都默认同意了。

  她抿着唇浅笑,一抬头,忽的撞进了岑怀宴漆黑的眼里。

  桑杳一愣。

  “大、大人?”

  不知怎的,被岑怀宴面无表情的盯着,桑杳背脊一阵发冷,一张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岑怀萧笑。

  “我哥这么可怕吗?”

  桑杳有些慌乱的移开眼,看向身侧的岑怀萧,干笑两声,笑着笑着,又笑不出来了。

  她同岑怀萧对视两秒,又低下脑袋了。

  “行了行了,好好休息休息,别想太多,明日动身回京。”

  岑怀萧站起身来,拍了拍桑杳的肩膀,准备离开了。

  “我跟我哥还有些事要商议,你呢,遵医嘱,睡一罢。”

  “只可惜这趟来江南,还未来得及好好游玩便要走了,不知下次再来,是什么时候。”

  岑怀萧叹了口气,高大宽壮的身体挡住了桑杳面前的光亮。她只觉得面前有些暗,也不敢抬头,等他们走。

  “走罢,关于京都的事,姓周的昨夜非拉着我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旧倒是没叙多少,净聊些公务了。”

  他拉着个脸,冲着岑怀宴扬了扬下巴,叫岑怀宴的目光终于从桑杳身上移开。

  岑怀宴看了眼岑怀萧笑吟吟的模样,顿了顿,没说什么,转身先出去了。

  岑怀萧转过头,跟桑杳挑了挑眉,不再多待,也走了。

  直到关门声响起,桑杳才猛地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床榻边,喘着气。

  她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岑怀宴看她的眼神,明明还是如过往那般平淡,可就是莫名的叫她心慌意乱。

  她鲜少说话这样说一半留一半,模糊吞吐,真假莫测。

  难不成,是岑怀宴觉得她在撒谎吗?

  桑杳又紧张起来了。

  不该罢……

  她咬着指尖,蹙着秀眉,纠结许久,最后脑袋一团乱,还是摆摆手,抱着脑袋放弃。

  想太多了,对她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好事。

  她本来就脑袋笨、愚钝,岑家个个都是人精,与其叫自己去知晓更多秘辛,倒不如松开手,放任一切。

  这才是她的生存之道。

  桑杳堪堪摸清道明。

  论家世,她比不上,论才情,她比不上,论头脑论谋略论身手,她哪一样都不能同岑家的任何一个相提并论。

  以前在家,桑昱聪慧,她比不得,那般聪慧的弟弟都能被岑氏随意折断羽翼困在地牢,她又能如何?

  不怕明着犟,就怕暗地自作聪明,反倒弄巧成拙。

  她不敢去再奢望什么了。

  若只她一人,生死自如,那边也算了,兴许某日,忽然间想逃,便孤注一掷,成败在此一举了。

  可现如今,她身上还寄托着母亲和弟弟的未来和性命。她犯了混,跑了,一走了之了,若没被抓回来,逃之夭夭,天涯海角谁也找不着,自己潇洒了,亲人可就遭殃了;若被抓回来,岂不更惨?

  唉。

  桑杳闭上眼,叹气,唉声叹气。

  安安分分、老老实实。

  切记,蠢人不可灵机一动。

  桑杳这样告诫自己,不想再想什么了,往后一摊,又上榻准备睡了。

  外头,风和日丽,暖风徐徐。

  凉亭内,淡淡茶香飘摇,池塘中,三两绿荷含苞待放。

  两道身影对坐,一道沉稳,一道炽热。

  “早就告诉你,小心些,你送给桑杳,便合该在她身侧多加监视。”

  岑怀宴声音有些冷。

  石桌上,赫然是岑怀萧的玉。

  只不过如今摔得四分五裂,被怀江捡起来放进锦盒中,大喇喇的敞开放在这里。

  青玉颜色浓烈混浊,碎了好几块,但中间倒是没怎么裂。

  一块乌黑的角漏了出来。

  岑怀萧将残缺的玉拿起来,不顾断裂处的锋利,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块黑,眯了眯眼。

  “通敌叛国还未处理,又来糟心事。”

  他闷闷的轻啧一声,眉宇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不耐烦。

  “你说,那桑赫到底看见了吗?当时他跟桑杳争执,犯得着叫我的玉遭殃吗?”

  岑怀宴垂眸,轻抿了口茶,润了润唇,开了口,嗓音清冽平淡。

  “无论他看见与否,都不重要了。”

  岑怀宴抬眸,漆黑的眼底一片平静。

  “京都要变天了。”

  “你只当这件事,已然满城皆知。”

  “现如今,宋端臻隐忍不发,宋端霖大难临头,宋端允远在封地,其他皇子公主,皆年纪尚小、羽翼未丰、不足为惧。”

  “要争这天下的,可不止宋氏皇室啊,哥。”岑怀萧舔了舔后槽牙,悠哉悠哉道,“你难道不知,朝堂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吗?且不说旁的,就看这次,你一‘倒台’,平日与你亲厚的那些人,多少临时倒戈、凛然割席的?”

  “我心里清楚,所以,才要早做打算。”

  岑怀宴淡淡道。

  “宋端霖不足为惧,这次回京,他背后母族弱小,不需多少力气便能除去。”

  “你先想想,该如何应对宋端臻罢。”

  池塘中,游鱼在荷叶底下若隐若现,那一抹红,实在晃眼。

  “他自幼聪慧敏锐,得陛下垂青,身后贵妃又家世庞大,有帝王之相。”岑怀宴顿了顿,“若他识趣,确实,这位置非他莫属。”

  “虎符,是一定要留在岑氏的。”

  岑怀萧垂眸,视线落在茶盏中漂浮的褐色茶叶,心却不在这里。

  片刻,他回过神,轻笑出声。

  “我有一法。”

  岑怀宴开口。

  “说。”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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