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深谋一语脱冤名 “爱卿,你
马车晃晃悠悠的, 又从淮州城离开,一日,到了京都, 悄无声息的进了岑家。
岑氏内还是一如往常, 冷冷清清、井然有序。
没有任何一个人因为前两日的变故而慌乱, 各司其职、沉默寡言。
桑杳被之华搀扶着下了车,岑怀宴和岑怀萧简单交代两句便离开。
“之华,岑家,真的没事吗?”
桑杳咬着唇,忧心忡忡的。
之华垂眸。
“姑娘,饿了吗?我叫后厨备了些粥,吃些罢。”
桑杳看着她, 片刻,移开视线, 轻轻的、乖乖的点点头, 应下。
明心院内,桂花树青绿蔓延、枝桠繁茂,树荫下, 皮毛油光的狼趴着,听见声响, 睁开眼,见是岑怀萧, 又失去兴趣。
岑怀萧换了身宝蓝的劲装,衣袖紧贴着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 墨发高束,玉冠精致,大步进去又出来, 好似有什么急事。
守门的侍卫瞥了眼,他手里还拿着剑。
岑怀萧感受到视线,停了脚步,侍卫忙低下头,不再多看。
“若岑怀宴来问,便说我出门办些事,很快就回来。”
他留了一句话,阔步离开。
“如何了?!”
长靴一踏进正厅,冯氏便急慌慌的凑了过来,绞着手帕问。
桑赫一顿。
桑勤也在场,虽没说什么,但俨然还是关切的。
“母亲,父亲。”他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那孙家确实不错,若婉婉嫁过去,想必比嫁在京都要好些。”
冯氏这才忙松了口气,连日的忧愁好歹慢慢放了下来,她露出一抹笑,抬手轻拍桑赫的肩膀。
“好好好,好!娘有你这句话就放心了!你自幼便偏心婉婉,什么好的都让给她,娘信你的眼光。唉,婉婉若有你一半听话,我也不必跟你爹这般操心了。”
“对了,小赫啊,你呢?你可有什么心仪的姑娘,娘替你参谋参谋?你看看你啊,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慢你妹妹太多才成家立业罢?”
桑赫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有些抗拒这个话题。
“娘,我还有件事要同父亲讲,您若无事,不如先去跟婉婉说这件事罢?”
冯氏幽怨的瞪了眼桑赫,话里话外倒是没怎么认真。
“你这孩子,一提婚事就讲娘往外推……罢了罢了,你们聊,我一介妇人,不打扰你们了。”
等冯氏离开,桑赫才将那口浊气吐出去。
“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桑勤问。
桑赫犹豫片刻,下定决心。
“爹,我……您知道我在淮州城见到谁了吗?”
桑勤问,“谁?”
桑赫深吸一口气,抬头,目光坚定。
“我看到了岑怀宴。”
砰的一声。
桑勤手中的茶盏掉落在地,四分五裂、茶水四溅,褐色茶叶乱七八糟的黏在地毯上。
“……你莫不是看走眼了?”
桑赫抱拳。
“儿子同他撞见了。”
桑勤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怎的会同他撞见,难不成……”
桑赫摇摇头。
“儿子在孙家碰见了他,该是路过,无意同我多纠缠,没多久便离开了。”
“只是父亲……”
他迟疑着。
“岑氏,现如今不是该在大理寺牢狱之中吗?怎的岑怀宴无事,还能出现在淮州城?”
桑勤放在扶手上的胳膊微微颤抖着,他没说话,一张脸凝重灰败。
许久,嘶哑枯朽的声音才响起,略显沉重。
“我父辈的时候,岑氏便在京都只手遮天,与皇室分庭抗礼、僵持不下。到了我这一辈,岑怀宴父亲良善热忱,不愿叫帝王为难,便主动交了权,远赴边关,最后死在沙场,死的离奇。”
他闭上了眼,沉沉的吐出一口气。
“我本以为,陛下当年大刀阔斧,好歹叫岑氏不死也伤,只是这几年,这才几年,经了韦氏的手、岑怀宴的手,怎么就能这么——这么——”
这么鼎盛,甚至更盛。
他说不下去了,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最后只得重重一拂袖,无可奈何,叹了口气。
“罢了,你我不必掺和进去。”
“你给我记好了,从今日起,与岑氏有关的任何事,任何事!都不准伸手掺和,知道吗?”
桑赫背脊僵硬,看着桑赫严厉认真的模样,舔了舔干涩的唇。
“……为何?”
桑勤一瞪眼。
“哪里有什么为何?你给我记好了!”
“岑氏如今能行走自如,自然是有底气,你有这能力、人脉?”
“桑家本就在京都底蕴不足,前段时间又受重创,更是该夹着尾巴做人!”
“更何况,我们之前还那样戏耍岑氏,岑氏没对我们下手已然是留了情面的。现如今桑杳那丫头被岑氏看上,给我们也算是留了条后——”
他想到什么,又脸色一变。
“唉,罢了罢了,反正你给我记好了,同岑氏莫要纠缠、莫要招惹,知道吗?”
桑赫指尖微微蜷缩,许久,才低低应了声。
“一路舟车劳顿,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罢。”桑勤摆摆手。
桑赫行了礼,从正厅退了出去,回了院子。
桑勤的话一直盘旋在桑赫脑海里,挥之不去。
是了,岑氏是百年世家大族,桑家不过新起之秀,再怎样都不能相提并论。
若非桑杳得岑怀宴与岑怀萧青睐,光是替嫁一事,就够桑家喝一盅的了……
桑杳……
桑赫抿着唇,在小厮的恭候声中,推开了寝室的门,进去了。
他想到桑杳,想到她那双怯怯水润的杏眸,又想到昨日在孙家见到的有些陌生的桑杳。
她脸颊有了些肉,气色补起来了,看着红润又可爱,穿着襦裙也漂亮,发间没多少钗簪,编了辫子,很恬静美好。
不似他记忆中的那副怯懦孱弱、瘦巴巴的模样。
岑氏对她很好。
至少比在桑家好。
桑赫自嘲一笑。
怎么不好?能在这样特殊的时候,罔顾帝王威严,为博美人一笑,顶风作案离开京都。
桑赫坐在桌案前,手攥成拳,极用力,指尖都泛了白,看着格外落魄。
“桑杳……”
似痛苦似绝望的一声低喊。
“操。”
忽的,寂静无声的房间传来陌生的低骂声,桑赫立刻收起情绪,站起身来警惕环顾四周。
“谁?!”
“还不快滚出来!”
头顶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桑勤立刻抬头去看,除却雕花的房梁,什么都没有。
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桑赫痛呼出声,忙后退几步,抬手捂着后脑勺,疼得面目狰狞去看。
一道高大的、壮硕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那张脸半隐半现在明灭之间,面无表情,看着瘆人阴冷。
他手里握着剑,长剑出鞘,剑体冰冷,反射着寒光。
一身宝蓝长袍,干净利落。
“岑怀萧。”
看清来人的脸,桑赫变了脸色。
他放下捂着后脑勺的手,低头一看,手心有血迹。
“桑赫。”
岑怀萧从阴影中走出来,一步一步的,好似罗刹从地狱来索命。
他周身压抑着极低极冷的气压,叫桑赫止不住的开始发颤。
“我有没有警告过你,离桑杳远些?”
桑赫咬着牙,后退几步,怕惹怒岑怀萧,虽心里憋着气,但面上还是隐忍不发。
“岑怀萧,你先冷静一下!岑氏现如今罪名未脱,你闯进桑家,若被发现,定然讨不到好,甚至可能连累岑家!你先把剑放下……”
他后退,岑怀萧前进,直到背脊撞在书架上,桑赫退无可退。
“你想想你家人,想想桑杳,想想——啊——”
原本阴冷的岑怀萧忽的抬手,猛地朝着桑赫劈过来,手中长剑闪着光,吓的桑赫忙朝身侧闪开。
书架被劈的裂了个口子,很深,看着可怕。
桑赫心砰砰乱跳,他看着那道剑痕,浑身发冷发抖。
若是刚才不躲,这一剑下来……
他不死也残。
“岑怀萧,你疯了!这里是桑家!”
桑赫怒喝。
岑怀萧手腕用了些劲儿将铁剑从木头书架里拔出来,低头看了眼,抬头轻嗤,笑。
“就是知道你在桑家,才来找你啊,贱种。”
“你有胆,你碰我的人。”
他抬脚猛地一踹,桑赫没反应过来,只来得及的闷哼一声,天旋地转,整个人被踹翻在地,砰的砸在地上,浑身发酸发疼。
岑怀萧居高临下的盯着他,那双黑漆漆的眼底一片冰冷。
桑赫抬头看,同他对视,那一瞬间,他一下子分不清这人是岑怀宴还是岑怀萧了。
岑怀萧一脚踩在他手背上,用些力碾了碾。
“唔……”
桑赫立刻疼得脸都扭曲变形。
“你那只手碰的她?”
铁剑直直的立着,岑怀萧手心抵着剑柄,另一只腕骨搭在手背上,漫不经心的问。
桑赫咬着牙,脖颈青筋暴起,憋的脸通红。
“你想……你想做什么?”
岑怀萧不耐烦的轻啧一声,站直身体,狠狠一踩。
“啊———”
桑赫立刻撕心裂肺的喊出声来。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岑怀萧皱着眉,满脸狠戾。
“不说是罢?好啊,老子今天把你两只手都砍了,看你还怎么碰她。”
他说罢,也懒得跟桑赫说什么了,提着剑就要往下砍。
桑赫目眦欲裂,死死地盯着剑锻,想往旁边躲,可是手掌被岑怀萧踩着,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剑光闪过,转瞬即逝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不、不————”
桑赫瞪大眼睛,扯着嗓子嘶喊。
日影西斜、残阳如血。
小楼外,一片死寂,除却偶尔几声鸟啼,再无旁的活物。
宝蓝的身影抱着胳膊,斜靠着石柱,臭着张脸,烦躁不堪。
“还不如叫我砍他一条胳膊来的痛快,你拦着我做什么?”
岑怀萧语气烦闷。
岑怀宴侧眸看他,眉眼冷淡。
“你动他,非明智之举。”
“我知你要做什么,不过取他一条胳膊泄气,又没杀他,还拦?”
岑怀宴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摇摇晃晃的,被春风吹的晕头转向。
他的声音却好似还停在隆冬,听着就发冷。
“太轻了。”
他说。
“今日气也该消了,我这段时间会忙,你多在家里陪陪桑杳。”
岑怀萧瞥了眼岑怀宴,笑。
“怎么舍得离开她了?”
“总不能叫她总这样,玩也玩不尽兴,胆战心惊的。”
“我明日进宫一趟。”
岑怀萧想到什么。
“现在有点早啊。”
岑怀宴便起身,轻轻抻了抻袖子,腰间青玉随着他的动作,青穗晃动。
“早吗?”
他看向岑怀萧,漆黑的眼底没什么情绪,格外平静。
“宋端允又要来京都了。”
“不早了,回去罢。”
他说完,先抬脚从岑怀萧面前走过,上了马车。
岑怀萧笑容慢慢淡了下来,又回头,只看到岑怀宴的马车已经离开了。他没说什么,翻身上马,带着还未见血的剑,也跟着回去了。
次日清早,天还灰蒙蒙的,一辆马车挂着岑氏的牌,公然从如梦街晃荡进了皇宫。
刚下早朝的时候,宫道上,来来往往的都是身着朝服的官员,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有说有笑。
忽的,有人瞧见了马车,本不在意,却在瞥见牌的时候,一怔。
“这、这不是岑氏的马车吗?”
“岑氏?哪个岑氏?”
“岑氏不是该在大理寺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寺卿,寺卿?!”
大理寺卿忙抬袖挡着脸,匆匆离开。
一众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所措,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辆马车目中无人、目无尊法的一路朝着御书房去。
王岚和礼部尚书站在一起,没说什么,面上也看不出什么。
周遭几个官员悄摸摸的看他们脸色,看了半晌,只脑袋凑在一起嘀咕。
“怪不得同岑首辅交好,这冷脸的本事倒是学来了三五分。”
御书房内,轩窗半敞、阳光明媚。
淡淡的沉香弥漫,皇帝刚下朝,还穿着那身明黄的龙袍,但年纪大了,总归精神不怎么样,面露疲色。
岑怀宴一身红袍,模样冷清,在下面站的笔直挺拔,似霜如雪、仿若青松。
“陛下。”
他开了口,声音清冽淡漠。
“臣有事启奏。”
皇帝坐在书案后的软榻上,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岑怀宴那张成熟稳重的脸上,片刻,又移到面前堆叠在一起的奏折上。
许久,他叹了口气。
“爱卿,你做了什么,朕略知一二。”
嘶哑的声音响起。
岑怀宴微微弯了弯腰。
“陛下英明,自什么都瞒不过您。”
皇帝笑了,笑的有些苦,有些勉强。
“皇儿蠢笨。若有你一半,这启楚江山,朕也不会犹豫该传给谁。”
岑怀宴站直身体,姿态还端着那副皎皎如玉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来有什么龌龊。
“陛下谬赞。”
皇帝摆摆手。
“江南如何?”
岑怀宴一顿,“还行。”
“桑家那姑娘,到底有什么魅力,能叫你和岑中郎将这般痴迷惦记。都被‘关押牢狱’了,还冒着风险送她去淮州城寻亲。”
岑怀宴抬眸,看了眼皇帝,巧与皇帝那双混浊的眼对上,两人谁都没躲开,片刻,皇帝笑了。
“唉,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情情爱爱啊,朕是没精力管了。”
“这次的事,确实是端霖的错,是云贵人糊涂了。后宫不得干政,朕提醒过她许多次,奈何她心太野,总不听朕的劝诫。罢了罢了,这次就当给她个教训。”
他唤了太监进来。
“你去云贵人那宣旨。”
皇帝清了清嗓子,一停,又问。
“爱卿啊,你说说,朕怎么罚云贵人的好?”
太监头低的更低了。
“通敌叛国这等大事,怎的能随便污蔑。”岑怀宴姿态谦逊从容,“岑氏乃开国元勋,曾同太祖打过天下,也辅佐历代帝王,这般门楣,也能随意抹黑吗?”
皇帝握紧拳头,笑。
“爱卿,你想如何?”
“按启楚律法,本该处以死刑的。”岑怀宴薄唇轻启,“但,云贵人毕竟是皇室之人,怎的能叫陛下落了面子?”
御书房内极其安静。
岑怀宴还在说。
“陛下,可我岑氏,也非什么好打发的阿猫阿狗。云贵人如何处置,臣拿捏不住,您来罢。”
他姿态恭敬,挑不出来一丝错误,可说来说去,又把这难为人的事踢了回来。
“……”
“爱卿。”皇帝咬着牙,气都不顺了。
“臣在。”
岑怀宴应了声。
“……去云贵人那,直接将七皇子送去宗人府,朕改明儿给他赐封地,该滚哪去滚哪去!云贵人干涉朝政、污蔑重臣、居心不良,打三十大板打入冷宫!”
“陛下息怒。”
岑怀宴淡淡开口。
皇帝气的不轻,胸口起伏着,吼完,太监还没走,自己倒先咳起来。
太监忙应声下去了,生怕殃及池鱼。
“……这样可以吗,爱卿?”
皇帝扶着扶手,脸色很差。
岑怀宴又拱手。
“陛下,当日朝堂,还有礼部尚书未曾责罚。”
皇帝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他低低咳嗽起来,身侧伺候的宫女忙给他顺气,替他倒茶。
“……朕记得,你同礼部尚书是少年挚友。”
“关系淡薄,称不上挚友。”
岑怀宴淡淡道。
“……礼部尚书年纪尚轻,何况他爹还在朝中任职。他爹年纪大了,又为启楚殚精竭虑,为人正直、作风踏实,临了了,朕怎能对他下得了手?”
岑怀宴道,“陛下仁慈宽厚,待忠臣这般好,真是羡煞旁人。”
皇帝:“……”
一口气憋着,总叫他觉得难受。
“若不罢官,叫他们离开京都罢。”岑怀宴淡淡道,“眼不见、心不烦。”
皇帝看着他、盯着他,许久,才往后一瘫,进气多出气少。
“……照爱卿所说的办。”
岑怀宴又行礼。
“多谢陛下抬爱。”
皇帝扶了扶袖子,“还有其他要事吗?”
“微臣告退。”
“爱卿,你这性子,当真同你爹没多少相似之处。”
岑怀宴一只长靴踏出御书房,身后忽的传来皇帝的声音。
他顿了顿,终究没说什么,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御书房砰的一声,砚台被猛地砸在地上,皇帝气的满脸通红。
伺候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你,去宣旨,云贵人打五十大板,七皇子八十大板!”
“是,是!”
小太监忙应下,屁滚尿流的逃了出去。
从御书房出来,一路上多少好奇的目光,岑怀宴都未曾在意。
天已经亮了,估摸着这时候,早膳时候该过去了。
怀江在他身侧跟着。
“桑姑娘今早起来没见到大人,问了之华,没多久,二少爷便来鉴心院了。”
“二少爷从外头带了许多新奇玩意儿,桑姑娘没见过,玩闹许久,挺开心的。”
岑怀宴微微颔首。
“对了,大皇子还有半日路程便到京都,陛下这时候把他喊来,莫非……”
怀江迟疑。
岑怀宴薄唇轻启。
“不必理会。”
怀江蹙眉,“桑赫知晓虎符下落,桑家之前又同三皇子交好,若叫三皇子知晓此事……”
“三殿下是个聪明人。”
岑怀宴停了下来,回过头看了眼高大阴冷的宫墙和宫道。
“通知下去,岑氏府上多加戒备,任何异动,都先禀告到鉴心院。”
怀江敛了心神,严肃应下。
“是。”
鉴心院内,比往日多了些声响,热闹许多。
岑怀宴一进来,隔的有些远也能听到岑怀萧清冽爽朗的笑声。
他脚步停了停,又继续若无其事的走过去。
“你别、你不要挤我!”
少女别扭又气恼的声音响起。
岑怀宴换下一身朝服,又穿上墨青的长袍。
小厮瞥见他,脸上的笑还未收,忙着要给他行礼,被他抬手打断制止。
高大的、郁郁葱葱的老树下,秋千不算多宽敞,本是只给桑杳一人坐的,此刻上面又挤进来一人,身材高大壮硕,跟桑杳一比,衬的桑杳羸弱娇小。
桑杳被挤的半边身体都要掉下去了,岑怀萧一只胳膊揽着她的腰,还坏笑着接着挤,辨不清什么心思。
桑杳气的两只手去推他,该是使了很大的劲儿,气呼呼的皱着张脸,可岑怀萧还是纹丝不动。
“桑杳,平日叫你多吃些跟害你一样,你看看,这细胳膊细腿,还想推我?”
岑怀萧得意洋洋。
桑杳见推不动他,心里憋得慌,又不想跟他一起,只能低头去扯腰间的大手。
“我不跟你闹了,我要下去。”
她抓岑怀萧的手指,整个人又开始乱动。
岑怀萧注意到什么,抬头,跟廊台上面无表情的岑怀宴对上眼。
他笑了笑,挑衅的很,又别过眼,手一用力,桑杳整个人直接撞进他怀里。
岑怀萧是武将,一身的肌肉,桑杳撞在他胸肌上,撞得疼了,痛斥一声。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开始日6到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