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蓦然看破郎君意 桑杳问自己
“你别欺负我了……”
桑杳被他搂在怀里, 动弹不得,只能小声的、弱弱的怨他一句。
岑怀萧笑的有些邪,“我哪里欺负你了, 杳杳?你这人真是……疼你都来不及, 哪里还敢欺负你?”
桑杳心想, 这难道还不算欺负她吗?
她拿岑怀萧没办法,又不敢真的同他置气,只能自我安慰,不同他计较,抿着唇笑笑算了。
桑杳抬手轻轻揉揉脸颊,一抬头,恰与廊台站着的岑怀宴对上眼。
她一顿, 脸上那点浅薄的笑还没来的及收回来。
岑怀萧掐着她的腰叫她坐在自己大腿上,不至于她摇摇欲坠。
柔软娇小的身体被岑怀萧抱在怀里, 他硬将脑袋挤在桑杳颈侧, 深吸一口,舒服的喟叹出声。
怀里的人有些僵硬,岑怀萧蹭了蹭, 发现她还没动静,懒懒的掀起眼皮侧眸看她的脸颊。
距离太近了, 岑怀萧能清晰的看到桑杳白到几近透明的肌肤上那细小的绒毛,炽热的呼吸喷洒过去, 微微晃动。
她终于回过神来,有些拘谨的推了推岑怀萧。
“不、不要这样……”
她别过眼去, 不敢再看岑怀宴了。
岑怀萧轻笑出声,嗓音低沉,箍住她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 反倒更用力些,收紧再收紧。
“桑杳,你难不成对岑怀宴有意?怎的他见不得我们这般亲密?”
桑杳觉得脸颊燥热,咬了咬唇,“你松开。”
岑怀萧盯着桑杳,片刻,咧着嘴放开了手。
桑杳立刻从他腿上离开。
柔软的身躯还残留些许气息,岑怀萧捻了捻手指,有些不爽的舔舔唇,也跟着桑杳站起来了。
“大人……”
桑杳轻轻喊,脸颊的热意还未褪去。
岑怀宴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身体可还有哪里不适?”
桑杳忙摇摇头,“已无大碍,劳大人挂心了。”
岑怀萧嗤笑,从桑杳身后走来,在她身侧站定,仗着自己人高马大,一只胳膊搭在桑杳肩头,一副庇护的姿态。
桑杳偏过头看了几眼岑怀萧,抿了抿唇,还是没说什么。
“哥,我在她身边,哪里还能有什么叫她难受的?”岑怀萧似笑非笑,“你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今早进宫,同陛下呈了些东西。”岑怀宴道,“岑氏持正守心、守正不挠,你我都知晓,通敌叛国等罪证,都不过是空口无凭的污蔑罢了。当日朝堂之上,众人倒戈,加之陛下盛怒,故而我并未辩驳什么,但,这等污名,定不能落在岑氏头上、叫岑氏的门楣蒙尘的。”
“陛下也非不明事理之辈,证据看了,自然也明了岑氏的冤屈。”
桑杳听得有些糊涂了,只抓着岑怀宴最后那几句话,忽的眼前一亮,“所以,岑氏现如今已经洗清冤屈了?!”
岑怀宴看着桑杳,矜持颔首。
桑杳一下子被这喜悦砸的有些晕乎乎的了,她抿着唇,忍不住弯弯眼眸笑起来。
太好了……
岑氏没事。
岑怀萧见她这般高兴,也笑。
“算你有良心啊。”
“对了。”桑杳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怎么了?”
桑杳有些纠结,咬着唇看向身侧的岑怀萧,“就是……在淮州城的时候,我不是碰到了兄长吗?兄长有些激动,同我争执时候……不小心扯坏了你送给我的玉……”
她小心看着岑怀萧的脸色。
她知道,那玉极其重要,同岑氏还未熟悉之前,桑杳便有所耳闻。
岑氏二子各有一块玉,那玉据闻是岑氏先辈传下来的,到了岑怀宴岑怀萧这一辈,已有数百年之久。
那么重要的东西,岑怀萧交与她手,她又怎么能这般大意,将其损毁……
她想,岑怀萧可能会震怒,质问她为何不多加小心,或者他会怀疑是桑杳自己有意为之。
桑杳心里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忐忑不安。
可是预料的都没有发生。
岑怀萧满不在乎的咧着嘴笑,勾着桑杳的脖子把她抱在怀里,长舒一口气。
“杳杳还记得,我就很高兴了。”
“一块玉而已,坏了就坏了,丢了就丢了,你人没事就好。”
桑杳一怔。
岑怀萧还在说,絮絮叨叨的。
“你脑子果然笨,愚钝的很。这种事我哥早跟我说清了,哪里还要你来再请罪一遍?要等你开口说,玉被倒卖几轮我都不清楚。”
“一块破玉,坏了就当替你消灾了。最近这段时间京都不安稳,岑氏也乱,唉,你跟着岑氏,也吃了不少苦啊。啧啧啧,真是生不逢时。”
桑杳耳畔一阵尖锐的鸣叫,她呆呆的看着岑怀萧含笑的眉眼,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清晰起来。
拨云见日、雾散云开。
桑杳眼睫轻轻颤动着,她也跟着笑,笑的有些勉强、苍白。
“是啊,我脑袋笨,才想起来这件事。”
“主上,二少爷。”
之华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桑杳看去。
“何事?”
岑怀萧问。
之华平静道,“夫人那边请姑娘过去一趟。”
桑杳身体一僵,迟疑片刻,“夫人?”
之华点点头。
韦氏找她做什么?
桑杳一头雾水。
她这段时间也没去打扰过她啊……难不成是因为这次下江南的事?
韦氏眼里,她两个儿子都是人中龙凤、成熟稳重,岑家如今处境,若非有人蛊惑,他们又怎能不顾大局,肆意妄为?
可是、可是现如今岑家不是已沉冤昭雪、真相大白了吗?
桑杳后知后觉的怕。
“我……”
她张了张嘴。
岑怀宴淡淡开口,声线平稳,“我与你同去,恰好,有些事情要跟母亲聊聊。”
岑怀宴转过身,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眼桑杳,“还不快跟上?”
桑杳反应过来,忙提着裙摆跟上去。
“奴先告退了。”
之华跟岑怀萧行了行礼,恭敬离开。
岑怀萧盯着之华的背影,眯了眯眼,轻嗤一声,没说什么,心里有些不爽,却无从发泄,觉得没什么意思,也打道回府了。
桑杳小跑两步跟上岑怀宴的步子。
“多谢大人。”
她小声道谢。
岑怀宴没说话,步伐稳健、目不斜视。
桑杳忽的想到岑怀萧。
最开始,桑杳觉得岑怀宴与岑怀萧完全不似亲兄弟。他们性格迥异、实在难以联系到一起。
岑怀萧张扬恣意、恶劣纨绔,岑怀宴则冷漠无情、内敛沉稳。
一文一武、一冷一热,唯一叫桑杳觉得相似的,也就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了。
可是相处下来,时至今日,同他们二人纠缠越深,桑杳越是觉得两人面容重叠。
一样的冷血无情、一样的果决狠厉。
怪道鉴心院与明心院人那么少,府上每一个小厮女婢都身手了得、心思缜密、忠心耿耿。
既然岑怀萧对自己有意,那岑怀宴呢?
岑怀宴对她,是什么态度?
桑杳的脑袋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从来没有转的这么快过。
她弄坏了岑怀萧的玉,岑怀萧竟还能这般无所谓,还反过来安慰她。
若以前,她还能安抚自己,以色侍人、以身侍人,换来三两温存实在不是什么稀奇事。可现如今,他们都多久没有像以前那样肌肤相贴、水乳交融了?
她笨,所以现在才堪堪反应过来,原来这种最开始的□□纠缠,竟然不知不觉的变了味道。
岑怀萧对她有了情、有了余地。
所以,他愿意对她不吝啬的温柔、耐心、宽恕。
他指缝露出来的这点就足够桑杳在岑家立足了。
桑杳不敢想,若是岑怀宴也是如此,她,还有她的家人,这一生该有多么顺遂幸福。
桑杳眼睫轻颤,回过神来,落后岑怀宴一步,悄咪咪的从他身后偷偷看他。
岑怀宴的眉眼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漠然,好似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那双平静的、漆黑的眼。
他平日向来是不轻易露出那股凛冽锋芒的,许是浸淫官场太久,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可那双眼,却总目中无人、藐视一切。
这种人,真的会将一颗心都托付出来吗?
桑杳又有些不确定。
岑怀萧她尚且能碰的到,尚且能清楚的知晓,这人与尘世从未分离。
可岑怀宴不同。
他身上的那股冷,好似与生俱来,叫人光是看着,就心生敬畏惧怕。
无情无欲、无爱无求。
谁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桑杳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看他锋利冷漠的下颌和眉眼,心里怕,却隐隐有有些热。
“待会进去,万事有我。”
岑怀宴头也没回,冷淡的声音却传进桑杳耳中,好似一阵冷风,叫桑杳一下子清醒过来。
“好、好,我明白了。”
桑杳慌乱低下头应着。
她收起来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跟进岑怀宴,吐出一口浊气,进了主院。
淡淡的龙井茶香弥漫,拨开珠玉帘幕,岑怀宴同桑杳瞧见了正跪坐烹茶的韦氏。
身侧女婢低眉敛目的伺候着,茶水沸腾、茶叶翻滚。
“母亲。”
岑怀宴薄唇轻启。
“夫人,您找我。”
桑杳在他身侧,软软开口。
韦氏垂眼看着褐色茶叶不断在茶水中沉浮,气泡翻滚着,由下而上。
她没说话,岑怀宴和桑杳便也不能先说什么,就这样在她面前站着。
片刻,韦氏才不咸不淡的开了口。
“坐罢,都站着做什么。”
“真是难为你了,我好不容易喊她来一趟,放不下心,放得下堆成山的政务,非得来护着送来。”
话里话外都是阴阳怪气、讥讽嘲弄。
桑杳还没坐稳,先浑身一僵。
怎么回事?
韦氏平日不是最疼爱纵容岑怀宴了吗?
桑杳有些懵,侧眸极快的瞥了眼岑怀宴的脸色,发现他还是那般冷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母亲言重了。”
岑怀宴淡淡开口。
“只是有事要跟母亲说,恰巧之华来鉴心院喊她,便一同来了。”
韦氏红唇勾着,轻呵一声。
“哦?那还真是巧合了。”
她倒了杯热茶,蒸腾而起的水汽模糊了视线,韦氏端起来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茶叶也跟着浮动。
韦氏抬眸,意味不明的看了眼桑杳,又将滚烫的茶水放下来。
“桑杳,你可知我喊你来,所为何事?”
桑杳正襟危坐、额角冒汗。
她又偷看了眼岑怀宴。
“她胆子小,母亲,别吓唬她了。”
岑怀宴声音低沉平静。
韦氏便笑。
“怀宴,你太一惊一乍了。”
“我找她来,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岑怀宴不说话了。
桑杳咬着唇,怯怯的看向韦氏。
“……我、我不知夫人找我来,所为何事。”
她声音很细很弱,还是那样乖巧。
“去拿来。”
韦氏偏过头,跟身侧的女婢道。
女婢起身离开,没多久,拿回来一封信。
韦氏接过来,递给桑杳。
桑杳一下子坐直了,看了眼岑怀宴,不知道该不该拿。
“拿着,看怀宴做甚。”
韦氏淡淡轻笑。
“真真像怀宴的妻,什么事,都要经怀宴同意才敢做呐。”
桑杳被她这一调侃,也不好再光明正大的求助岑怀宴,只能红着脸接过来信,低下脑袋不说话了。
“这是今早燕王的人递来岑氏的信,怀宴去宫里了,怀萧又赖着你,小厮不知该送往哪儿,只能先送我这里来了。”
韦氏胳膊肘撑着木桌淡淡道。
桑杳一顿。
她拆开信,自己都没觉察到手心已经紧张到冒了汗,一目十行,看的有些急,看到最后,好歹没发现什么出格的话,才松了口气。
韦氏将她所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又勾唇笑,“桑杳,我怎的不知,你同燕王还有交集?”
桑杳一下子又紧张起来。
“我……”
她张了张嘴,脸色苍白,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跟燕王府的交集实在是意料之外,而且也不光彩,哪里能拿到明面上说?
韦氏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弯着眼,笑里意味深长。
桑杳急得满头大汗,身侧的人好似哑了声,自落座以来,没说过几句话,哪里像来时承诺的那般?
桑杳咬着唇,在桌案底下轻轻拽了拽岑怀宴的衣角。
岑怀宴一顿。
那人急得很,见他有反应了,又开始扯他。
不敢太大幅度,像猫儿抓似的,在人心头挠的心痒痒。
岑怀宴喉结滚了滚。
“之前几次酒宴,同燕王碰面聊过,燕王妃和世子见她心性纯良、乖顺懂事,一来二去,也有了些交情。”
他声音低沉,平静吐出来这些谎话。
桑杳眼睫低垂着,压根儿不敢掀起来,岑怀宴说什么,她便应什么。
韦氏看了片刻,看着看着,便又笑起来。
“心性纯良、乖巧懂事。”她将这两个词在嘴里咀嚼着,“我看着倒是蠢笨得很,真心假意都辨不清。”
桑杳老实听她训话,半句怨言不敢有,半点不耐不敢生。
韦氏又说了几句,见桑杳那副乖顺愚钝模样,带刺的话便忽的味同嚼蜡起来。
她摆摆手,“你先回去罢,和燕王府有什么事情,不得马虎,知道吗?”
桑杳如蒙大赦,忙应下。
“我知道了。”
女婢领着桑杳离开了。
韦氏揉了揉眉心。
“桑杳笨,您说什么,好的坏的,说的隐晦些,她便听不真切了。”
岑怀宴替自己倒了杯茶,淡淡道。
“母亲,您同她计较什么?”
韦氏脸上没了笑,有些冷。
“岑怀宴,我不同她计较,难道同你计较、同怀萧计较吗?”
气氛一下子冷了、凝重起来。
岑怀宴面容平静。
“母亲,莫要动怒,对身体不好。”
“她跟燕王的你侬我侬,都闹到我面前了,你说我计较什么?”
韦氏冷哼出声。
“起先我只当怀萧玩心大,同桑杳玩玩罢了,哪曾想你们胡闹到现在这般?岑怀宴,你扪心自问,你收的了场吗?”
岑怀宴垂落身侧的手摩挲着那块青玉,垂眸,长睫遮掩住眼底的晦暗不明的情绪。
“你听好了,你爹走的早,我拉扯你们兄弟二人长大成人,你们争气,早早在京都捣鼓出名堂,不叫我费心。我对你们没什么苛刻要求,也不叫你们为难。”
“一,将岑氏发扬光大、叫岑氏传承下去;二,你,或是怀萧,留子嗣,孩子生下来给我,我来带。”
韦氏的话很平静清晰。
“你们两个要胡闹到什么时候,我不管,但是,岑怀宴,你比怀萧清醒稳重,身为岑氏家主,你合该担起重任。我的要求,不算苛刻罢?”
茶已经要冷了,灰褐的茶叶有的浮在茶水表面,有的沉入杯底。
青釉瓷杯上花纹漂亮惹眼,沾的茶水快要被流动的春风吹干了。
“母亲,我明白。”
岑怀宴指尖轻轻的轻轻的蜷缩,低低应下。
韦氏看着他的眉眼,片刻,才叹了口气,态度软了下来。
“怀宴,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娘是疼你的。”
“一个孩子,无论男女,只要是岑氏的血脉,我都不介意。你知道的,岑氏到如今,本家人丁单薄、香火寥落,若无后,我死后,如何去九泉之下面对你爹、面对岑氏列祖列宗?”
韦氏叹气,苦口婆心。
“你早早叫娘抱上孙子,趁着娘还活着,还有力气,替你好好将孩子养育成人。你打小就内敛沉稳、聪慧敏锐,娘放心把岑氏交到你手上,你也不要叫娘担心啊。”
提到了他父亲,好似一下子打开了韦氏的话匣子。韦氏年纪大了,到了伤春悲秋的时候,拉着岑怀宴说了许多话,大都是过去他尚且年幼的旧事。
岑怀宴听着,心里其实毫无波澜,但也未曾露出什么不耐烦的情绪,安安静静的听韦氏说完,直到她意犹未尽却又意识到时候差不多了,才被放走。
鉴心院内,将之华打发出去,桑杳才做贼般的关了门窗,把皱巴巴的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是燕王府的信没错,信上所言也都中规中矩,只是说她与燕王妃多日未见,世子同燕王妃都很想念桑杳,趁着这次急召回京,想跟桑杳聚聚。
桑杳指尖发颤。
这封信一看便知是送到鉴心院、送给她的,怎么会落到主院那边?
就算岑怀宴不在、岑怀萧不管,那也该送给她才是。
这信上分明写了她的名字。
桑杳低头,烛火摇曳下,手心已经汗津津了。
她又想到刚才韦氏喊她过去说的那些话,云里雾里的,她听不真切、听不明白。
种种混杂在一起,扰的桑杳头疼。
她索性都不去想了,都放在一边。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岑家果真不是她该呆的地方。
水太深、太混浊,她这般笨,还是能跑多远跑多远的好。
桑杳趴在桌案上,看着手里的信,脑海里又浮现出燕王一家人。
温润如玉的燕王、温柔善良的燕王妃、可爱活泼的世子。
这才是她向往的婚后生活。
不用太有钱,只要幸福、平静就好。
她这辈子,还能从岑家逃的走吗?
眼下岑怀萧动了情,岑怀宴还未可知。岑怀萧跟疯狗一样,咬到人就死不放,她敢跑岑怀萧就敢发疯,只要她流露出一丝一毫要离开的念头,不用猜都知道,岑怀萧不把她杀了才怪。
唉。
桑杳垂头丧气、唉声叹气。
她怎的就那么可怜,惹上岑家、惹了岑氏这两个冷血无情的权臣?
桑杳托着腮,有些出神。
若要怪,能怪谁?
怪叫她替嫁的桑家、下了旨的帝王?
哪一个她都不能去恨。
怪来怪去,只怪她自己太软弱无能、胆怯懦弱,不敢反抗、不能反抗,不敢逃、不能逃。
若有朝一日,她无后顾之忧,她会逃、敢逃吗?
信放在桌案上,上面的字体隽秀、情真意切。
桑杳想,她许是不敢的。
她这人惜命,最开始来岑家,就是为了活命,才伏小做低、低三下四,为了活命,才将自己的尊严全部贱卖,叫自己落得如此下场。
这世道太乱了,她虽身处桑家内宅,却也明白,活着很难,很难很难。
她想活下去,无论是什么姿态,都要用力活下去。只要活着,什么都有可能,什么都还来得及。
现在不就是吗?
她活了下来,用眼泪、用身体、用自尊,换来了母亲和弟弟逃出桑家、脱胎换骨,换来了如今的锦衣玉食、恩宠疼爱。
唯一的遗憾,只是没有自由,只是余生都不能跟亲人团聚。
桑杳眼眶有些热。
她低下头,极快的眨了几下眼。
就算天各一方,但家人的消息总归还是能传到她耳中的。
只要他们安好,桑杳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
桑昱本就非池中鱼,只是缺个契机跃龙门。她自幼被桑昱护着,这一次,好歹该换她来成全桑昱一次。
桑杳问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
作者有话说:
7月份可以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