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昔日低眉今坦荡 “我想走,(3/6)
桑杳内心平静许多。
“我想远走高飞,孤身一人。”
她继续说。
“什么都不要,就我一个人。日后长命百岁也好、做短命鬼也罢,都是我自己的命,我不怨谁,我接受。”
宋端允沉默良久,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桑杳也不催他,同他面对面坐着。
宋端允忽的觉得自己离桑杳很远。
明明一伸手就能碰到的人,这一刻,他们之间好像隔着千山万水。
“……杳杳,这些,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议。”
宋端允手肘撑着桌案,抬手揉揉眉心,满脸疲惫。
“我现在分不出心来处理你的事情。”
桑杳道,“殿下,我不用你做什么,开城门,天地辽阔,我随处可去。”
宋端允额角青筋浮现。
“桑杳,现在局势复杂紧张,你身上还带着岑怀宴的玉,里面藏着半块虎符,城外定然有许多人盯着。”宋端允沉声道,“你就是我们与岑氏博弈的筹码,这个节骨眼,你不能走。”
桑杳不说话了。
宋端允吐出一口浊气,放缓语气,努力劝她。
“杳杳,并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现在不能放你走。”
“你先在幽州城好好呆着,若实在无聊了,便去找王妃、找玉成玩,等一切解决,我们再商议此事。”
他还是没有给桑杳一句明确的话。
再商议,要如何商议?
到底放人不放?
桑杳嘴唇嗫嚅着,她还想说什么,可是看着宋端允疲惫劳累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
桑杳轻轻道。
“殿下,别太劳累、注意身体。我先回去了。”
“路上小心。”
桑杳不再同他讲什么,从城主院子离开了。
她不知为什么宋端允不肯放她离开。
是因为虎符的缘故吗?
桑杳走在青石板小路上,低下头,看着腰间坠着的玉。
该是如此罢。
这块玉里裹着虎符,虎符牵连甚广,岑氏丢了一半,定然心急如焚……
桑杳想到岑怀宴那张永远平静、永远清冷的脸。
桑杳想到岑怀萧吊儿郎当、懒散疏狂的眉眼。
心急如焚……?
她又有些不确定了。
可是宋端允说得对,这块玉在她身上,她若离开,确实不妥。
外头就算没有岑氏的人,也该有其他势力的眼线。
桑杳想,一切都一切,都是因为这块玉。
她把玉拿在手中,指腹抚上玉表面的纹理,一双杏眼轻轻地颤。
可是,她不愿意丢弃、转赠他人。
这是岑怀宴的玉。
上一次,岑怀萧将玉给她,她不慎弄坏,实在心里愧疚。
这一次,她偷走了岑怀宴的一半,知晓其中秘辛,便不能再鲁莽了。
日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
桑杳觉得无聊,便想回客房了。
幽州城戒严,两城关系僵持,桑杳不想给宋端允惹麻烦,也没心情出门,每日便总闷在房中或者找燕王妃。
回去路上,忽的有人叫住桑杳。
桑杳一顿,转身看,是燕王妃。
桑杳笑起来。
“王妃?您找我吗?”
“刚才去客房找你,没找到,问了女婢也都不清楚,便想着,你是不是无聊了,出门逛了,便想去找玉成带他也出去走走。”
燕王妃温柔的牵着她的手说。
桑杳不好意思的抿唇笑。
“我刚才有事去找殿下了。”
燕王妃几不可察的顿了顿。
“你们……聊了什么,怎的聊了这么久?”
燕王妃脸色有些白。
桑杳道,“没聊什么。我不是一直想离开京都吗?这次得殿下相助,便想来问问,若实在用不上我,能不能叫我先离开。”
“王妃,其实我跟岑家……”
她顿了顿,低下头,浅浅的笑了。
“我跟岑家两位之间,什么都说不清楚。我既想离开他们,又不想看他们落败。我不知道该如何,也不想掺和进来,所以我想走。”
燕王妃看着她乖顺的眉眼,心一阵钝痛。
“岑家两位对你如何,我看在眼里。”
她笑着,温声安抚。
“杳杳,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况且是你,你心那么软。”
“岑家待你不薄,他们又不是非黑即白之人,你难以抉择,实在正常。”
桑杳感激的看着她。
“多谢王妃体谅。”
她说。
“可是现在这时候,许是不大方便离开了。”
她想到刚才同宋端允的话,想到宋端允不算明朗的态度,眼神黯淡下来。
燕王妃敏锐觉察到她情绪的低落,顿了顿,柔声问。
“可是殿下不允?”
“殿下说,我身上拿着大人的玉,这玉事关重大,外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不能轻易放我走。”
桑杳闷闷道。
燕王妃笑容僵在脸上。
“那……杳杳,你想走吗?”
她喉咙发紧,问。
自己都没发现眼底的期待。
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桑杳点了点头。
“我想走,万水千山,我想去看。”
她说。
声音那么柔软,眉眼那么乖顺。
说出来的话,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毅。
燕王妃看着她稚气未脱的脸庞,鼻尖一酸,险些哭了出来。
她一时间想了好多事。
她想到第一次见到桑杳的时候,她瘦小、孱弱,像饱受欺凌般的蜷缩自己,那么可怜。
第一眼看到她,燕王妃的心便软下来了。
她向来心善,从前在家中又多受委屈,便更加懂得怜爱旁人。
她那时候只是可怜桑杳,可怜她的眼泪那么苦涩。
现在,那个曾经一碰就怕的发颤的姑娘长大了。
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变得勇敢、坚强,同时还保留着属于自己的乖顺清澈。
燕王妃想,桑杳这样就很好了。
什么苦难,最好都不要折磨这个可怜的孩子。
“杳杳,你很少说自己想要什么。”
燕王妃极快的眨了眨眼,将眼中的湿意眨掉,宽慰道。
“我向来喜欢你,你既开了口,我便不能坐视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