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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雨歇 第123章 和岑怀宴he线/完

姜献 · 历史架空 · 550 KB · 2026-10-12 21:07:37

第123章 和岑怀宴he线/完

  “我、我……”桑杳涨红了脸, 说不出话来。

  岑怀宴明白,桑杳这是害羞了。

  她尚且是一张白纸,由着岑怀宴在上面挥毫泼墨、纵心勾勒。

  “无碍, 日后再谈罢。”岑怀宴柔声道, “之华去煎药了, 你若乏累,便先休息休息, 等药好了,我再叫你。”

  桑杳忙不迭点头。

  岑怀宴掖了掖被角, 起身将厚重的床帘放下来,转身离开寝室。

  出了门, 外头正下着小雨, 细细绵绵,泛着寒意。

  入秋了,这几日天总灰蒙蒙的, 空气潮湿阴郁。

  怀江撑起油纸伞来。

  “主上,大夫在前院。”

  岑怀宴站在院子里,细雨斜下, 衣摆处已经潮了小片。

  他什么都没说, 站了片刻, 转身去了前院。

  待他到时, 大夫忙起身, 哆嗦着行礼, “主上!”

  “她身体如何?”岑怀宴淡声问。

  大夫想起刚才薄弱的脉象, 又看岑怀宴这架势,心下沉沉。

  “回禀主上,夫人脉象确比年前要虚上许多, 甚至、甚至隐隐有元气渐歇之势……!”

  他说完,忙埋下头,生怕岑怀宴发怒。

  可左等右等,却等不见声音。

  大夫一抬头,只看见岑怀宴挺拔清冷的背影。不知何时,总那么落寞孤寂,周身萦绕着散不开的寡淡气质。

  “若用心养着,还有多久可活?”

  僵硬的手指轻轻颤了颤,岑怀宴头也没回,低声问。

  桑杳本打算等岑怀宴离开了再将屋内仔细看一番,熟悉熟悉,可没想到他前脚刚走,后脚,桑杳眼皮子就开始打架,不一会儿便酣然入睡。

  待她醒来,外头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桑杳忙坐起身来,刚要掀开被子,忽的一阵心悸涌上来,她眼前一黑,忙捂着心口,疼的脸皱在一起,好久才缓过神来。

  桑杳喘着粗气,脸色煞白。

  有人推门进来,烛火渐渐点亮,这人不多时走到床前,抬手要掀起帘子,可抬了手,又停下。

  “梦魇了吗?”

  他低低问。

  是岑怀宴。

  “……不是,刚起来,一下子没缓过来。”

  桑杳只当是自己大病未愈的缘故。

  “不是要吃药吗?怎的没叫我?”

  岑怀宴沉默片刻,低低解释。

  “见你睡的香,想着你这段时日实在吃了苦,一时心软,便没叫你。”

  桑杳睡了一觉,确实浑身轻松不少。

  这一身骨头都睡的酥软,一丁点儿力气都没有了。

  她勾着床帘。

  “现在吃药罢,不然待会儿不想吃了。”

  岑怀宴便替她找来衣裳穿上。

  因为是在自家庄子里,没有外人来,桑杳又还病着,岑怀宴便不希望太折腾她,只披着件外衫,将屋内女婢挥退。

  暗红的厚重地毯铺就每个角落,桑杳赤脚踩在上面,不仅不觉得冷,反倒脚掌温暖。

  “药有些苦。”岑怀宴道,“我买了栗子糕和桃酥,煮了蜜水,冲冲嘴里的味。”

  桑杳看着黑乎乎的药汤,一下子耷拉下来了。

  她凑近闻了闻,立刻捏着鼻子往后躲。

  “我不想喝了……”

  岑怀宴下颌紧绷着,长睫垂落,轻声安抚她,“杳杳,吃些罢,吃了药,身体才能好起来,不然落下病根,以后怎么办?”

  桑杳满脸纠结抗拒。

  “……以后、以后再说呀。”

  岑怀宴指尖轻轻抵着药碗,薄唇微抿,很久,才好似下定决心般再开口。

  “那我呢?我怎么办?”

  桑杳一下子愣住了。

  “杳杳,你是我的妻,你病了,我又怎么会好受?”他掌心覆盖在桑杳手背,声线不稳,“我恨不得这病,落在我身上。”

  他恨不得是他自己中了蛊毒,是他自己失了忆。

  可是就算他病入膏肓,桑杳也不会回头。

  他只是想要一个新的开始。

  只有彼此。

  谁都不要来打搅,谁都不要来揭穿。

  他们依偎在一起取暖,度过最后的时光。

  岑怀宴神色少有的痛苦。

  “……你、你别伤心,我吃就是了。”

  桑杳端起碗,一鼓作气喝了个干净,又赶紧吃了几块糕点,灌了碗蜜水,肚子立刻被填满了。

  岑怀宴轻轻拍着桑杳的脊背帮她顺下去。

  “好好养身体,等你身体好些,想做什么,我都陪你。”他额角贴着桑杳的鬓发,低低呢喃。

  桑杳舌苔发苦,心里后悔,面上却还得笑哈哈的安慰岑怀宴。

  “好,好,我们一起。”

  她这夫君,怎的心思这般敏感?

  桑杳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而且这人特别会示弱!桑杳又是个心软的人,他一垂眸、一开口,桑杳就什么都忘了,只想着顺着他的意,不叫他继续这般垂头丧气才好。

  她夫君这般精明、这般沉稳,怎的娶了她什么笨的女子?难道是一时昏了头?

  哎呀!她怎的能免得了被这种男人拿捏!失忆前怎的色令智昏了!

  桑杳推了推岑怀宴,觉得不大适应。

  她刚同岑怀宴相识才不过三五日,这般亲昵……桑杳是个慢热的姑娘。

  岑怀宴退了退,漆黑的眼看着她,一言不发。

  桑杳看进他的眼,片刻,移开视线。

  又隔了片刻,桑杳败下阵来,扑进他怀里。

  “夫君夫君夫君!你怎的这么黏人!”

  岑怀宴抱住桑杳的腰,感受到一颗毛茸茸的、鲜活的脑袋在他颈侧蹭着,心底的空缺一点点的被填满。

  “杳杳,那你嫌弃我吗?”他轻声问。

  桑杳耳朵酥了,耳垂红的要滴血。

  她忽的又懂了为何自己会同岑怀宴成婚了。

  英俊潇洒、矜贵谦逊、光风霁月、私下纯情。

  哎呀!她选男人的眼光,没的说!

  桑杳心里喜滋滋的,顿时又把刚才的想法忘却了。

  “我们都成婚了呀,我怎么会嫌弃你?”

  岑怀宴抱紧桑杳。

  “那就好,那就好。”

  自那日起,岑怀宴日日为桑杳煎一碗药,他在桑杳眼中,也逐渐从一个陌生人变成了温柔人夫。

  他会带她赏花、会纵容她玩笑、会注意她忽略的细节、会体贴入微,最重要的是,桑杳确切的感受到了岑怀宴对她的爱。

  那种几乎要溢出来了、几乎要将她吞没的浓烈的爱。

  桑杳被他的爱包围着,缭绕着,每日,都那么幸福快乐。

  他顺从她的一切想法。

  桑杳觉得,这就很好了。

  除了一点。

  那个药那么苦、那么难吃,怎的吃了那么多日,没什么用?

  桑杳掩帕咳嗽两声,低头一看,手帕上有血迹。

  她将手帕丢进火炉中,看着窜起来的火炉,又看书案前勾画的岑怀宴,一时间,心下苦恼。

  “杳杳,怎的皱眉?有烦心事吗?”

  她正想事情呢,岑怀宴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轻声问。

  桑杳吓了一跳,心脏一瞬间停滞,又很快跳动。

  桑杳有些呼吸不上来了。

  “没、没事。”她勉强笑着,又赶紧摇头,“有事,有事。”

  岑怀宴唇角勾着。

  桑杳看着他的笑容,脑袋晕乎乎的。

  “想什么,这么入神?”

  桑杳嘴巴不受控制了。

  “我在想,我们要不要生个孩子。”

  岑怀宴一顿,略显错愕。

  “孩子?怎的忽然想要孩子了?”

  桑杳回过神来,眨了眨眼。

  “我、我想和你有个孩子,不好吗?”

  “庄子好是好,可你不觉得太冷淡了吗?我们生个孩子,热闹热闹呀。”

  岑怀宴静默一瞬,又轻声问。

  “那我呢?”

  桑杳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搂住他的脖颈,对着他的唇亲了又亲。

  “你呀!你当父亲呀!”

  她眼睛亮亮的,大声说。

  “夫君!怎的孩子的醋都吃!”

  “到时候我给你生个漂亮孩子,脸随我,脑袋随你,它每天咿咿呀呀哭哭啼啼的,多热闹呀!”

  岑怀宴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不看桑杳。

  桑杳笑的合不拢嘴,赶紧掰过他的脸,强迫他同她对视。

  “就算生了孩子,我也还是你妻子,又不是生了孩子,我们就和离了。”

  “你身体不大好,生孩子,不好。”岑怀宴低低的说。

  “我想生孩子。”桑杳认真的说。

  “我想生孩子,就算身体变差,我也想。”她又亲了亲岑怀宴的唇角,撒娇起来,“哎呀,我们生个孩子罢,就生一个、就生一个嘛!”

  岑怀宴看着她,看了很久,才低下头,含着她的唇齿厮磨起来。

  外头下了雪,雪势很大,天寒地冻的。

  年初,桑杳怀了孕。

  岑怀宴得知此事,在书房枯坐一夜。

  桑杳发现,自从她怀孕之后,岑怀宴变得更加黏人了。

  从前还好,他至少还会给彼此留些神秘感,可现在,他恨不得无时无刻都跟在桑杳身边。

  一睁眼看见的是他,衣裳他给穿的,饭他想亲手喂,桑杳走到哪,他跟到哪,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着了魔似的。

  桑杳嘲笑他,但也乐在其中。

  她没有跟岑怀宴讲自己的身体状况,但两人该是心知肚明的。

  桑杳本来想着,怀了孕便分房睡,这样她也好每日起来,擦擦脂粉,不至于叫岑怀宴担忧。可这人太执拗,说什么都不肯,最后还是桑杳心软,作罢。

  孩子降生是在十二月,隆冬,漫天的雪纷纷扬扬,将整座山庄都覆盖,白茫茫一片。

  是个男孩,一出生便哭嚎,声音很响,产婆抱着孩子,想给岑怀宴看,岑怀宴却只蹲在床榻边,握着桑杳无力的手,生平第一次红了眼。

  这次生产属实伤了桑杳的根。

  坐月子坐了近三个月,桑杳身体却越来越差了。

  她开始频繁的咳血、发呆、健忘、嗜睡。

  岑怀宴浑身都紧绷到一个极点,每日心事重重。

  某日晨早,桑杳一睁眼,问岑怀宴,他是谁。

  岑怀宴因为这句话,开始整日整日的失眠。

  他看着桑杳的睡颜,看着她安静的模样,心里担惊受怕。

  他怕她再也不会睁眼看他了。

  孩子生下来只在桑杳身边呆了两个多月,岑怀宴不喜欢这个孩子。

  可是桑杳却对他爱不释手。

  她给他取了名字。

  叫岑修远。

  岑怀宴把岑修远送回岑家、送给韦氏了。

  他开始专心陪着桑杳,像从前那样。

  他们一起赏美景、种花草、相依偎。

  一直一直,恩爱平静。

  生活愈发的平凡,两人的心却都已经满了。

  留给彼此,满心满眼都是彼此。

  这就够了。

  桑杳离开的那日,恰巧是她进岑氏的那日。

  又是一个秋,天微凉、草青黄。

  那日下了一场雨,不是很大,但有些冷。

  岑怀宴将桑杳葬在了无山的某处,那日,寺里的慧恩师傅也来了。

  慧恩长大许多,也沉稳许多。

  他们没说一句话,只是对着桑杳的墓碑沉默很久。

  上面只有桑杳的名字。

  没有她的亲人、没有她的孩子、没有岑怀宴。

  只是她自己。

  桑杳的后事很简单,什么都不要做,只是下葬、收拾青水山庄的旧物。

  岑怀宴很平静,和过往数年如出一辙的平静。

  只是平静中,多了分死气。

  他没回京,还留在青水山庄,守着这座充斥着虚假的恬静的山庄。

  白日,他去桑杳坟前坐着,烧烧纸、发发呆。

  他是个沉默的人,也不知该说什么。

  他想说的太多了,可一想到桑杳死后,兴许什么都想起来了,便不敢说了。

  他只渴求桑杳走慢些、再慢些。

  他们还会见面的,很快。

  也许是某个春日晴朗的午后,也许是某场秋日寒雨停歇时,也许是某个深冬落雪之际。

  那时候,谁都不要再背负复杂的权势、情仇、痛苦了。

  简简单单的对视一眼,然后谁鼓起勇气,向对方迈开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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