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和岑怀宴he线
“你饿不饿?”
岑怀宴在桑杳头顶轻轻问。
“之华说今早没找见你, 是不是早膳也没用?”
桑杳摸摸空空如也的肚子,缩了缩脑袋,忐忑不安点头, “我、我没看到之华, 有些怕……”
她才醒来不过两日, 见到生人总是惶惶不安、瑟瑟发抖。这是身心都产生共鸣的反应。
桑杳想,她失忆前定然也是这么胆小。
她躲在衣柜里, 从缝隙中看到婆子和之华找她,满脸焦急。
她也不好受, 她在衣柜里,呼吸发紧、浑身发颤。
等人走了, 也不敢出来。
这里对她来说, 全然陌生。
他们对她好、对她仔细,桑杳不适应,桑杳想逃。可是她身体太差, 没办法逃。她只能这样,找到某处狭窄的、封闭的空间,自欺欺人。
然后, 岑怀宴来了。
他没问她为什么要躲进来, 为什么不出来, 他只是问她, 肚子饿不饿。
“怪我疏忽。”岑怀宴低低道, “这两日京都事情繁忙, 万幸, 我处理的所剩无几了,余下的交给怀江。我来陪你,好不好?”
桑杳缩在他怀里, 很乖、很天真。
那种烂漫、那种纯良,太刺眼、太耀眼了。
岑怀宴不知已经多久没见过。
或者说,他从未见过。
一直是他的幻想。
他们的初遇太糟糕了,充斥着权势、冷血、算计、欺骗。所以,只能看着彼此越走越远,无能为力、绝望崩溃。
她看他,有过畏惧、痛苦,有过平静、无奈,无论何时,底色都散不去名为害怕的迷雾。
他们同床共枕,却夫妻异梦。
岑怀宴梦见桑杳垫脚吻他时,桑杳却梦见岑怀宴冷脸杀她。
他幸福的醒来,笑容还未淡下,一转头,便看见她蜷缩着身体,泪流满面、浑身瑟缩。
他清醒的知道这一切,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看着桑杳一次次的尝试逃离,一次次的对自由面露艳羡。
最后一晚,交颈缠绵的时候,岑怀宴吻掉桑杳的眼泪。在热潮高涨后,他狠下心的想,跑罢,跑罢,跑到天涯海角、跑到大地的尽头,跑到他找不到的地方,他就放了她。
那夜,他们心里都藏着事,做的激烈、做的决绝,事后,他抱着她,细致的洗干净,心里倒数着最后的平静。
天灰蒙蒙的时候,岑怀宴背对着桑杳,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太慌张了、太激动了,以至于脑袋空白。
忘记了岑怀宴睡得浅的事,忘记了岑怀宴总爱抱着她睡的事。
不记得就不记得罢,不重要了。
她捡走了地上的玉,把他抛弃在身后,走的那么毫不留情。
岑怀宴在京都枯等好几日。
他纵容岑怀萧去找。
岑怀萧那时候是那么的生气,他被冲昏了头。
岑怀萧品行恶劣,他心知肚明。
若是以前,他定然要把桑杳抓回来,要教她知道下场,叫她再也生不出逃走的心思。
他等啊等的,等到了岑怀萧的信。
他变了卦,他要放走她。
岑怀萧疯了。
这个蠢货,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他气疯了,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他牙都要咬碎了,却还要装作平静如水、若无其事的去送行。
他和她、和自己说,你走罢,再也不要回来,一旦回头,他不会再松手了。
岑怀宴叫自己看起来那么冷血、那么无情、那么毫不在意。
桑杳真的走了。
她走的干脆利落,留下了很多旧的东西。
岑怀宴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却在最后一缕火舌熄灭时后悔。
他那时候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内里已经浑浑噩噩、辨不清东南西北了。
岑怀萧痛恨他连个念想都不留,骂他自私自利、薄情寡义。
他从来不屑于和他计较这些口头话的。
他们打了一架。
从他记事以来,第一次。
打完,他想通了。
桑杳是他的心头血、是他的蛇喉。
他爱她,同时,她也是他的弱点、他的痛点。
狡兔三窟。
岑怀宴找到桑杳的时候,她正跟几个小孩玩闹,在离京都好几百里外。
她真的,毫不留恋,头也不回。
他狠下心,叫苗疆的蛊蛇咬了她,亲眼看她在自己面前倒下来。
苗疆的巫师说,若不及时解毒,便会七窍流血而死。若解了毒,便记忆全无、永不会想起。
岑怀宴抱着桑杳,看着倒在他怀中的女人。
算不得女人的。在岑怀宴眼中,她尚且是个年幼的、稚嫩青涩的姑娘。
巫师问他,现在要解毒吗?
他犹豫了一瞬。
他的所有的爱恨,所有的情绪,都被桑杳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牵连着。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从前,他对此嗤之以鼻的。
他是谁?
少年天子门生、御前第一权臣。
他拥有无上的权势,受万人敬仰、俯首称臣。
他无坚不摧。
都怪桑杳,都怪她。
怪她出现,把岑怀宴的人生都搅的一团糟。
他为她牵肠挂肚、为她劳神伤身。
都怪她,都怪她。
都怪她都怪她都怪她都怪她都怪她都怪她都怪她都怪她都怪她都怪她!
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眉眼,岑怀宴薄唇紧抿,下颌紧绷。
有那么一瞬间,他心底忽的涌上来一股冲动。
杀了她,杀了她。
只要她死了,他就又能变成过去的岑怀宴,变成那个清冷自持的岑怀宴了。
可是,指尖触碰到桑杳脖颈鼓动的脉搏时,那炽热的、鲜活的触感,却将他烫退。
那时候,岑怀宴明白了一件事。
她死,他也不活了。
是谁离不开谁?
是谁要挽留谁?
是谁要为此流泪、为此痛苦?
不是桑杳。
她走的时候,那么如释重负。
岑怀宴忽的不再耿耿于怀了。
他一下子想通了。
“我不跟你回京都吗?”少女仰着头,好奇的问,“我们成婚,是住在京都吗?”
岑怀宴搂着她的腰,鼻尖轻嗅着桑杳身上淡淡的药香和冷香,低低喟叹。
“我们不住京都,京都不好。尔虞我诈、明枪暗箭的,你忘了吗?你就是在京都遭人暗算的。”
“我不敢带你回京都的。”
“我们就在青水山庄,只有你跟我,什么都不要想、不要顾及了。”
桑杳又问,“你家中没有长辈手足吗?”
“家中亲缘淡薄、关系一般,都不重要。”
“那你还要当官呀。”
“我辞官归隐,专门在庄子照顾你,好不好?”
桑杳赶紧推开他凑过来的脸,叫停。
“那我们没钱怎么办!和你喝西北风吗?”
岑怀宴脸颊贴着桑杳的掌心,轻声问,“若是真的要跟我喝西北风,杳杳愿意吗?”
桑杳跟他对视片刻,窝在他怀中,小声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岑怀宴把她抱出衣柜,恰巧之华带着女婢进来,两拨人撞见,之华先愣了。
岑怀宴面色如常的开口,“布菜完便退下。”
之华回过神,福身应声。
不过片刻,一行人便匆匆从屋内离开。
岑怀宴在桌边坐下,感受到怀中僵硬的身躯慢慢放松下来,低声轻问,“害怕吗?”
桑杳摇摇头,小声道,“就是不认得。”
“吃些东西,吃完,我叫大夫来为你看看。万幸,没用早膳,身体无恙。”
桑杳看他心疼,脸热起来。
“我下次、下次尽力不躲。”
“不,若是怕,便躲。”岑怀宴纠正,“但躲之前,你得拿点零嘴,饿的时候,垫垫肚子。”
桑杳红着脸挣扎着要下来。
“抱歉,我说错了吗?”
岑怀宴低垂着眼睫,从桑杳的角度看,他的眉眼之间弥漫着散不去的悲伤。
很淡很淡,但是看着,好似浑然天成。
“我、我要吃饭,这样不好。”
她开口提,岑怀宴便顺从她,松开手,放她自己来。
桑杳低头吃饭,岑怀宴的筷子却频频出现在她狭窄的视野中。
“……我自己来。”
桑杳声音更弱了。
岑怀宴一顿。
“好。”
一顿饭吃完,之华等人进来收拾好,大夫便随之而来了。
桑杳躺在床榻上,薄薄的帘子垂下来,挡住她的眉眼,模模糊糊的只能看清个轮廓。
之华安静站在一边,岑怀宴坐在床头。
大夫把了脉,沉思片刻,沉声道,“主上,夫人体内确已毒素全无,只是那蛊毒凶猛,夫人体弱,身体兴许还未恢复过来。属下开几副补药,先给夫人吃着,待身体好些,便再看看。”
“劳烦。”岑怀宴低声道。
大夫诚惶诚恐退下,之华站了片刻,也跟着离开了。
等人都离开,桑杳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抬手撩开纱帘。
“我觉得我身体还好。”她歪着头道,“能不吃药吗?”
岑怀宴拨开她额前碎发,俯下身在她额角亲了亲。
手下,他清晰的感受到桑杳在他靠近那一刹那微不足道的僵硬。
很快,又放松下来。
“杳杳,吃了药,身体才能好起来。”他认真道,“你忍心叫我为你烦心伤神吗?”
桑杳咬着下唇,不说话了。
“小没良心的。”
岑怀宴轻轻捏捏她的脸颊。
没多少肉,这几日,桑杳瘦了很多。
因为蛊毒,因为失忆。
“杳杳,你若出事,叫我孤身一人留在世上,有没有想过我该怎么办?”
“我们没有孩子吗?”桑杳问。
岑怀宴指尖轻轻蜷缩着,漆黑的眼看向她,沉默一瞬,说,“我们才成婚不过半载。杳杳,你笨。”
桑杳放下纱帘,把脸埋进枕头里。
“怎的这么烫。”岑怀宴指尖贴着桑杳的耳垂,轻笑一声,“杳杳,你想要孩子吗?”
“你身体差,我是不希望在你好起来之前,商议孩子的事。”
“但是,你要真的想要,我们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