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欲语还休灯影暗 “窗户……
岑怀宴晚归时, 桑杳正伏在案边,浅浅酣睡。
长而卷翘的眼睫轻轻颤着,半张脸埋进交叠的胳膊中, 脸颊压着道红痕。
岑怀宴进门时有些动静, 桑杳身体下意识的瑟缩了下。
暗红的地毯上, 沉闷的脚步声被吞没,岑怀宴走到桑杳面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暖黄的烛光。
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冷。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桑杳,漆黑的眼中一片淡漠,冷硬的轮廓却被光线柔和些许。
薄唇微抿,凛冽的眉眼压着、垂着,目光全都落在桑杳身上。
从她额角的碎发, 到暴露的嫩白后颈,再到被夹袄裹着的盈盈一握的腰。
她最近瘦了很多。
临近年关, 对于桑杳来说, 意外频发。
岑怀宴动了动,抬手从桑杳手肘底下抽出来封信。
他看了眼。
是桑杳要寄给母亲的。
岑怀宴拆开看了看,又放了进去, 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信封,眸色淡淡, 转身离开,去了书房。
等桑杳醒过来的时候,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了,屋内一片寂静温暖, 窗帘紧闭着,隐约几条缝隙露出来外头很淡很淡的月光。
她揉了揉眼睛,胳膊有些酸, 桑杳低着头揉了揉,忽然一顿。
桌子上的信不见了。
“……之华。”
桑杳从软榻上下来,走到门口,打开门喊。
“大人回来了吗?”
桑杳软着声音问。
之华福了福身,点点头。
“主上刚来过,现在在书房。”
呼啸的冷风夹杂着刺骨的寒,桑杳身上的热气被风一吹,散了不少,她打了个寒颤,抿着唇。
“我的信好像被大人拿走了……”
之华瞥了眼桑杳的脸,顿了顿,说。
“夫人可以去书房问问主上。”
桑杳顿时缩了缩脑袋,讷讷作罢。
“……还是算了罢,本来也没说什么。”
“信件要送出去,还是要过主上那关的。”
之华淡淡道。
“……我会打扰到他吗?”
之华摇摇头。
“叫怀江通报一声便可。”
桑杳咬着唇,明显有些纠结犹豫,踟蹰不前,她躲在门后,露出那双眼睛,怯怯的,仿佛刚来到岑家那时候。
片刻过后,桑杳叹了口气。
“之华,谢谢你。”
之华福了福身,垂眸让开路。
“走罢,夫人。”
桑杳拖着步子朝着岑怀宴的书房走。
路上耽搁些时间,宫灯亮起许久后,桑杳站在岑怀宴书房门口,紧张不安、局促不安。
她看着怀江,姿态不自觉的放的很低。
“怀江,大人在里面吗?”
怀江看了眼书房亮起的灯、窗纸上倒映的男人的身影,点了点头。
“主上在处理事务。”
桑杳绞着手帕,咽了咽口水。
“我、我看天色很晚了,大人还在忙碌,忧心大人身体,叫后厨熬了汤……”
“我能送进去吗?”
怀江看到桑杳身后端着羹汤的之华。
“夫人,我可以进去帮您问问。”
桑杳松了口气,赶忙道谢。
“谢谢你,怀江。”
声音微微沙哑,弱弱的。
怀江点了点头,转身敲敲门,推开进去。
隔了片刻,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怀江出来后,门没关,侧身让开。
“夫人,请进。”
桑杳提着的心放了下来,赶紧接过之华手中的托盘,又跟他们道了谢,才小心翼翼的进了门。
踏进冷香充斥的书房,刚放下不久的心就又提了起来。
桑杳指尖发冷发颤,更加谨慎。
她走的很慢,到了书案前,才怯怯抬眸,一双杏眼湿漉漉的。
总是湿漉漉的。
岑怀宴不知不觉已经放下了笔,姿态放松的坐在椅上,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一只手放在白棉纸边,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扣着桌案。
一声一声的敲,桑杳听着,心一颤一颤的跟着跳。
她咽了咽口水,张嘴说话,却发现声音对岑怀宴的畏惧已经到了难以克制的地步。
“大、大人。”
她差点咬到舌头。
桑杳看到岑怀宴一向冷淡绷着的眉眼,现如今变得懒散随性,靠着椅背,看着她时,眼神也没那么冷了。
桑杳不知道为什么,岑怀宴看着似乎心情不错。
那便更利于她做事求人了。
桑杳内心庆幸。
岑怀宴开口。
“做什么?”
桑杳端着汤,斟酌着答。
“大人,我听怀江说,您这些天来忙碌奔波,担心您累着,叫后厨做了银耳莲子羹……”
岑怀宴随意扫了眼瓷白的碗。
“喉咙还难受吗?”
他问。
桑杳一怔,下意识的喉咙紧了紧,反应过来,脸颊倏然爆红,眼神慌乱的低下脑袋,不敢再看他。
“好好好好了。”
她慌乱的磕磕绊绊说。
头顶似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哼笑,又好像没有,桑杳咬着唇,心里一团乱、一团羞。
“听着不像好了的样子。”
岑怀宴淡淡道。
“既送来,你喝了罢。”
桑杳抓着托盘的手一紧。
“大人……”
她拖着声音。
岑怀宴垂下眼,目光已经落在了桌案上挂着的笔尖上,闻言,淡淡应。
“还有事吗?”
桑杳指尖扣着托盘,手心满是热汗。
“嗯……大人……我桌上的信,您看到了吗?”
岑怀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很淡的音调。
“嗯。”
“我拿的。”
桑杳局促。
“我……我只是想给母亲报个平安,我没有乱说话的。”
“大人……”
岑怀宴掀起眼皮看她。
“我如何能知道你有没有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