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闲晒山草药自香 “你真的笨
她猛地一僵, 颤颤的转过头,慌乱的四下去找,却一无所获。
……是幻觉吗?
桑杳咬着唇想。
那道视线很熟悉、很冰冷。
桑杳一时间却想不起来是谁。
“杳杳, 你怎么了?”
慧恩突然喊她, 担忧的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怎么脸色一下子这么差?”
桑杳回过神, 舔了舔干涩的唇,安抚的冲着他笑笑,轻轻道。
“没事,只是刚才突然感觉有点冷,出了太阳好多了。”
她垂下头,摸摸猫的脑袋,柔软的触感叫桑杳稍微安心些了。
猫耳朵动了动, 脑袋搁在她膝盖边,尾巴扫过桑杳的手腕内侧, 痒痒的。
桑杳弯着唇, 长而卷翘的眼睫轻轻垂落,又乖又温柔。
慧恩一只手拎着小猫的后颈,又把小猫放在桑杳肩头。
小猫的声音很细很尖, 桑杳的肩又很窄很薄。
猫的爪子勾住她的衣裳,尾巴高高扬起, 喵喵的一直在叫。
桑杳身体僵硬着,便不敢乱动了。
生怕猫顺着她微微弯着的背脊掉下去。
慧恩又在一旁咯咯的笑。
“杳杳你好笨!小猫有爪子, 根本掉不下去!”
桑杳脸颊两侧垂落的几缕头发被日光照的微微泛着棕,风一吹, 轻轻晃着。
怀中的猫脸被她的发丝拂过,胡须轻颤,睁开眼, 便看到桑杳白里透着红的脸和惹眼的发。
猫伸出爪子,肉肉猫爪在空中玩弄起来她的头发,桑杳抿着唇笑,隐约看到锋利的指甲。
她的头发被勾住,又从猫爪中狡猾的划走,微微的痛叫她更加清醒、更加庆幸。
了无寺的山风是冷的、自由的,了无寺的空气是清新的、带着泥土腥香的,了无寺的和尚是良善的、热情的。
静谧美好的午后,耀眼日光和软萌群猫,呼噜声和笑声混杂着在耳畔响起。
一切都是那么安宁、幸福。
被小孩子嘲笑,她也不生气,仍旧笑眼弯弯,微微侧过头。
“慧恩,你不要欺负我呀。”
慧恩无辜睁大眼睛辩驳。
“哪有!我说的都是实话!”
“了无寺的猫都是经佛祖开过智的,聪明得很!怎么可能从你肩膀上掉下去?”
他说完,怕桑杳不相信,又抬手抓着那只小猫的后颈要把它拿下来。
猫突然被抓,下意识的伸出利爪勾住桑杳的衣裳。
慧恩轻轻扯了两下都没扯下来,反倒是桑杳的衣裳险些被勾出来丝线。
“我就说罢,这猫聪明着呢!”
慧恩得意的笑。
“杳杳,改日他们诵完经,你跟我去找我师傅,叫他帮忙叫佛祖给你脑袋开开光!”
桑杳脸颊发烫,恼怒的瞪他一眼。
眸光水润、眼尾低垂,一副乖萌模样,佯装很凶的时候也只是叫人看了心里发软。
慧恩毫不掩饰的大声嘲笑。
桑杳便不说什么了,安心看着怀里的猫、身边的猫,满眼笑意。
两人果真在这偏远禅院呆了一下午。
猫缠人、人也有趣。
用晚膳的时候,有和尚来喊他们,两人便恋恋不舍的把身上的猫打发掉,拍了拍身上的毛,一同离开了。
慧恩同她在寺门口便分道扬镳了。
他去找住持、桑杳去找韦氏。
到了院子里的时候,之华正站在檐廊上,桑杳一进去,之华便看到了她,轻声喊她。
“夫人,该用膳了。”
桑杳提着裙摆小跑两步,到之华面前,又抬手把脸侧碎发别在耳后,嘴唇动了动,小声应下。
“我知道了。”
她跟在之华身后进去。
饭菜刚上,桌边只有韦氏一人。
桑杳揪着衣角,犹豫好久才在离韦氏最远的地方坐下来。
韦氏抬眸瞥了眼,没说话。
桑杳局促的并着腿,女婢放下碗筷在她面前,她小声道谢。
晚膳吃的很清淡,一碟清炒青菜、一碗香煎豆腐、两碗清汤,还有两小碗米,便没了。
“用膳罢。”
韦氏开了口,桑杳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些许,缩着肩膀,拿着筷子,闷头吃起来。
不同于桑杳的拘谨怯弱,韦氏吃饭,身上那股子高门大户的矜贵感觉肉眼可见。
她挺着背脊,吃的极慢、极优雅。
桑杳一碗饭快见了底,动作变慢了下来,时刻注意着韦氏这边。
等韦氏放下碗筷,桑杳也立刻跟着住嘴。
韦氏又看了眼她。
“晚上没什么事了,你若无聊,便随意逛逛,切记,不要乱跑、乱碰,知道吗?”
韦氏淡淡道。
桑杳揪着衣角,很认真听话的点点头,小声应下。
“我知道的,夫人。”
韦氏乏了。
“我回屋休息休息,若没什么要紧事,不必来打扰我。”
桑杳心底悄悄松了口气,抿着唇又点点头,试探的问。
“那……夫人,我先走了?”
韦氏摆了摆手。
桑杳跟着收拾桌案的女婢一同离开了。
年后没几日,正是冬末时候,这个时辰,天还是冷的、昏暗的。
桑杳回屋时,屋内已经有人烧起来炭火了。
不过自然是比不上岑家那样精细的,炭火在炉子里烧,噼里啪啦的,偶尔火星子烧起来,又很快熄灭落回炉内。
桑杳坐在略显冷硬床榻边,从包袱里拿出来木匣子,犹豫很久,才打开,把桑昱为张氏写的家书拿出来,仔仔细细的看了又看,读了又读。
星火摇曳,孤独清冷。
她借着油灯的光亮,看着熟悉的、遒劲有力的字,透过字,桑杳仿佛看见了桑昱认真的眉眼、张氏眉宇间堆着的柔软和思念。
她读着读着,便咧着嘴笑了起来。
信上说,母亲和桑昱就在家里等着她,生活很安宁、平静,比以前好了许多,叫她在岑家不必忧心,顾念好自己便可。
张氏说,多亏了桑杳送来的银钱,今年冬日添置了好几件棉服,总算没那么冷了。
桑昱说,他这段时间老实安分,没有跟宋端霖的人再联系过,学堂中,教书先生也屡次夸赞他勤奋刻苦、天资聪颖。
桑杳突然的很迫切的想要回去。
现在,立刻,马上。
她离家太久了,第一次那么久没见过母亲和弟弟,孤苦伶仃、寄人篱下的感觉太难受了。
她想去看看母亲今年的为她缝的衣裳、想看看弟弟是不是又长高了。
她想院子里那从野生的青竹,想墙角被外头野狗挖出来的狗洞。
桑杳指尖轻轻摸着干涸的墨迹,幸福的、期待的低低喟叹,把信又仔仔细细的收起来,放进木匣中,藏在床头。
她心满意足的脱下来夹袄和外衫,上面沾了很多猫毛,有些地方也被猫爪勾的开了线,看着倒是凌乱狼狈。
桑杳抿着唇,庆幸韦氏看到却并未斥责她。
今日确实是个好日子。
了无寺也确实是个好地方。
桑杳咧着嘴低低的又笑起来,眉眼弯弯、粉嫩的唇也弯弯。
交了朋友、远离令人窒息的岑府、生活清闲平静、韦氏没有责骂她的无礼。
要是日日都这么幸福便好了。
桑杳期待。
等回桑家就好了。
她在心底安抚自己。
等回到桑家,跟母亲和弟弟在一起,幸福便来了。
还有几日?
韦氏要在了无寺留三五日,桑家那边做好准备了吗?
她年前便跟桑家全盘托出了,桑家的信件里说的乱七八糟,难掩其中激动。
桑杳只知道桑家在做打算,但不清楚,他们是打算在了无寺动手,还是在回京途中动手。
岑家戒备森严、高手如云,随行保护韦氏的暗卫身手如何,桑杳哪怕不清楚,直觉也告诉她定然不会弱到哪去。
要拖到那时候动手,桑家能否保证能全身而退、不留痕迹?
还是说,他们有帮手一同搅混水?
桑杳脱了衣裳鞋袜上了床,却睁着眼睛睡不着,满脑子胡思乱想,时而蹙眉、时而忧心,实在心乱如麻。
算了算了,她一个小小庶女,想这么多做什么?
若桑家得手,她便跟着桑家回去;若桑家败露,她便认命跟岑家回去。
左右不过在岑家吃些苦头,叫他们兄弟二人欺负欺负、玩弄玩弄。等岑怀萧成婚,顶多不过三两年,她早晚有一日会被厌弃抛弃。
再说,等嫡姐入门,说不定看她不顺眼,早早便能把她打发走了。
桑杳摸着心口,感受到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脑袋缩了缩,半张脸躲进被子里。
一夜无梦,次日清晨,桑杳起的很早,跟韦氏吃过饭便去前殿礼佛了。
慧恩跟在住持身后,两人碰面,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趁着韦氏没注意,悄悄打了声招呼。
礼佛讲究心诚则灵、心静则明。
桑杳今日跟慧恩一起诵经,韦氏则去了前头。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桑杳晨早吃的不多,这时候肚子也饿了,眼巴巴的跟在韦氏屁股后面去用膳。
午膳依旧清淡,两碟素菜,清汤寡水,但胜在菜新鲜、热气腾腾。
比桑杳在桑家吃的不知道好多少。
她吃饭的时候看着更乖,整个人脑袋凑到米饭面前,杏眼就只盯着冒着气的米饭,等韦氏一张嘴,便闷头吃。
吃完也不说什么,乖乖的等韦氏停下来,自己再跟着停下来。
韦氏擦了擦嘴,等女婢撤下桌案上的剩菜剩饭,也没张嘴放桑杳离开。
桑杳期待的看着她,眼睛细碎的亮。
韦氏却只是起身走到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手肘撑着扶手,掀起眼皮淡淡看她。
一句话都没说。
桑杳被她看着,一下子紧张起来。
“桑杳啊。”
韦氏不咸不淡的开口。
“你昨日倒是玩的高兴。”
桑杳不明白韦氏说这些话做什么,但她知道韦氏留她,定然是有事情要说的。
至于事情是好是坏,桑杳只能祈祷。
“夫人……”
她软着声音轻轻喊,湿漉漉的眼里流出来不安和怯弱。
“我、我是不是惹您不高兴了……”
韦氏勾唇,懒懒的笑着。
“桑杳,我平日这么可怕吗?”
桑杳没敢点头,但是也没昧着良心摇头,只是怯怯的看她。
女婢为韦氏轻轻揉着额角,韦氏闭上了眼,呼出一口气。
“你来岑家也有两个多月了罢?我记不大清了,毕竟年纪上来了,总是记性不大好的。”
“我初见你时,你就是这般怯弱蠢笨,如今再见,竟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的。”
桑杳背脊僵硬,浑身发冷,不知道韦氏话里到底什么意思。
韦氏掀起眼皮,看着她咬着唇、眸光潋滟,到了嘴边的讥讽嘲弄的话便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轻啧一声,烦躁的蹙着眉,最终叹了叹气,把怒化作无奈。
桑杳太笨了。
跟一个蠢货计较什么?
指不定桑杳压根就没听懂她说的什么,只是本能的害怕、颤抖。
“罢了罢了。”
韦氏又闭了眼,疲惫摆摆手。
“你出去罢,别来我眼前碍眼了。”
“见着你总觉得胸闷气短、恨铁不成钢,想来想去也想不到如何解决,还是少见到你为好。”
桑杳被她当面挑着刺,揪着衣角的手用力,指尖泛着白。
她讷讷点点头。
“……那我先退下了。”
韦氏懒懒“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之华便带着桑杳出去了。
桑杳却还在纠结,韦氏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整个人蔫巴了,提不起精神,苦着小脸。
之华淡淡看了眼桑杳,等带着她走到禅房门口时,停住了脚步。
“夫人。”
之华喊。
桑杳眨了眨眼,勉强笑了笑,苍白无力、可怜兮兮。
“之华。”
“有事吗?”
“夫人回家后,想过如何面对主上和二少爷吗?”
之华很平静的看着桑杳的眼睛。
桑杳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下意识咬着唇,手心冒汗。
“我……”
她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回家后面对岑怀宴与岑怀萧?
她哪里想过回岑家?
她这人胆小怕事,连幻想和期待都是美好的,对于此事会失败也只是粗略带过。
未曾深入细细想过。
“我不知道……”
她艰难的、心虚的模糊回答。
她不知道若是桑家失败,回岑家后,该如何面对虎视眈眈的岑怀萧。
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满心愤懑的桑家和桑婉。
更不知道母亲和弟弟又会面临什么处境。
这件事情,桑杳只希望它能成功。
若是不成功,她跟桑家、跟母亲和弟弟怎么办?
桑杳难堪的低下头,不敢面对之华。
之华虽然平日冷淡,但是对她从来都是耐心温和的。
她不会像桑家人那般看不起桑杳、欺负桑杳,也不会像岑家人这样总随意嘲弄贬低桑杳。
桑杳很感激她。
但是同样的,也很愧对她。
之华在她面前,长久的沉默了。
“对不起……”
桑杳哑着声音很低很低的的道歉。
“夫人。”
之华开口。
“好好休息罢,过两日回岑家,便少有这种平静日子过了。”
她说完,深深地看了眼桑杳,转身离开了。
桑杳站在原地,看着之华的背影,咬着唇站了很久,才僵硬着身体回屋。
下午,慧恩早早在桑杳院子门口等着,一见到桑杳出了门便眼前一亮,伸着胳膊挥动,大声喊她。
“杳杳!我在这边!”
桑杳见到他,一顿,而后浅浅的笑着走过去。
“慧恩。”
她轻轻地喊。
慧恩抓着桑杳的衣袖把她往外带,边走边说,“杳杳,今日我带你去山腰那里找山下村民玩去!”
“山下年年都有医女在山腰上晒草药,了无寺的山高险,晒的太阳烈,我跟师兄们每年都会去帮她们收拾!”
桑杳被他拉着往外走,听到他的话,心侧漏一拍。
“现在下山?”
慧恩点点头。
“我们就去山腰,然后帮她们收拾药草,再送到山下村门口那儿就行!”
桑杳指尖猛地蜷缩,手心润湿。
心脏剧烈的、纷乱的跳动着。
桑杳咬着舌尖,强迫自己不要慌、要冷静。
她极快的眨了几下眼睛,勉强笑了出来,轻轻应下。
从了无寺往下走,走了约莫一刻钟时间,桑杳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舔了舔干涩苍白的唇,双腿打颤,到了地方。
反观慧恩,倒是没什么疲累的模样,反而笑话桑杳。
“杳杳,你身体竟这般孱弱,走两步路就累成这样。”
“你们京都的姑娘都是水做的。”
桑杳被那么小的孩子嘲笑,也没觉得难堪,只是抿着唇很浅很浅的笑了笑。
“我身体确实不怎么样,真是拖累慧恩了。”
慧恩摆摆手。
“我们是朋友,哪里有拖累这一说?”
他拉着桑杳的衣裳,冲着不远处的医女大声喊。
“文施主!了无寺的人来帮忙了!”
那边的医女闻声抬头看来,见到是慧恩,咧着嘴便笑起来了。
“慧恩师傅!今年怎的来这么早?”
慧恩拉着有些怯的桑杳往人群里走。
“现在不是闭寺吗?我师傅在跟岑家人一同礼佛,打发我跟杳杳出来玩。山上清苦,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好带杳杳看了,便想着来找你们给你们帮忙了!”
那位文姑娘讶然的捂着嘴,看了眼慧恩身侧往后躲的桑杳,又弯着眼睛咯咯的笑起来。
“你叫杳杳?我能跟慧恩一起这样喊你吗?”
桑杳哪里有胆子拒绝,通红着脸点点头。
文姑娘便拉着其他几个医女一起围着桑杳。
那么多陌生的人、陌生的气息袭来,桑杳一下子脸都白了,整个人缩着肩膀,怯怯的不敢说话,只是往慧恩身后躲。
慧恩却没注意桑杳的害怕,把桑杳拉出来,推到医女们面前,得意洋洋。
“我告诉你们,杳杳有点笨,你们等下叫她收拾些简单的药草,不然她会给你们混在一起!”
文姑娘温暖的手牵着桑杳的腕骨,笑着看她,声音清脆,“杳杳啊,你是京都来的吗?怎么这么乖啊?”
她抬手摸摸桑杳的脑袋,桑杳局促拘谨的站着,任由她们对她摸摸揉揉。
她脸颊发烫,耳垂红的要滴血。
姑娘们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不绝于耳,桑杳被包围着,鼻尖萦绕着很淡很淡的药香和女人身上的浅香。
“你们不要欺负她了!”
慧恩见她们没完没了了,赶紧拉着桑杳的胳膊把她拉出来。
“快点收拾药草罢!”
山腰晒的大都是忍冬藤、紫菀、玉竹和松针,药草晾晒多日,散发着混杂的、丝丝清苦的气味。
竹架插在泥土里,上面簸箕底下的竹编已经被药草浸透,呈现出很淡很淡的红褐。
“杳杳,你去把那边的忍冬藤收进木框里就行!”
文姑娘指着一角,认真道。
“那一架子都是忍冬藤,好认,还有些清香,只是要仔细些,山腰有风。”
桑杳点点头,小声应下。
“好,我知道了。”
慧恩连忙拉着她往忍冬藤架子那边跑,边跑边往后喊。
“你们别笑了!快去收药罢!马上要起风了!”
慧恩拉着桑杳跑到架子旁边才停下来,喘着气。
“她们就是看你生面孔所以才想跟你玩,你怎么吓成那样?”
“唉,杳杳啊,你这胆子,怎么比我还小?”
他小大人似的把手背在身后,仰着头看桑杳羞红的脸,佯装成熟的摇头晃脑。
桑杳嗫嚅着嘴唇,还是蹲下来,跟慧恩平视,小声解释。
“我没有很害怕呀。”
“只是一下子那么多人围过来,有些应接不暇罢了。”
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湿漉漉的杏眸中带着怨,声音却软的一塌糊涂。
“慧恩,你怎么老是嘲笑我呀。”
“你比我小那么多,怎么看着那么老成?”
慧恩眨眨眼。
“杳杳,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你真的笨笨的、呆呆的。”
桑杳败下阵来。
“好罢,我收拾东西了。”
她站起身来,叹了口气,转身开始收拾忍冬藤了。
慧恩说的并没有错,她确实很笨很蠢。
在桑家,桑赫这样说过她,桑昱也这样说过她。
在岑家,岑怀宴、岑怀萧、韦氏也这样说过她。
就连现在,刚认识不久的慧恩都这样说她。
桑杳苦哈哈的在心底安抚自己。
又不要考取功名,要那么聪明做什么?
母亲又不会因为她笨而不要她、弟弟又不会因为她笨嫌弃她。
她眨眨眼,偷偷的在心底把趁着收药逃跑的念头碾碎。
她都这样笨了,再自作聪明,除了惹人笑话,再没什么用处了。
日光正好,树影婆娑,寂静山林中不断传来少女清脆干净的笑闹声,混着簌簌作响的碎叶声在了无山漾开。
帮着忙了一下午,桑杳跟慧恩终于赶在天黑之前把药草都收拾送到山下村里了。
医女们感激他们,要留他们吃饭,两人看了眼天色,遗憾拒绝,又聊了片刻,才动身上山。
天已经暗了,上山的路看不大清,模糊朦胧。
桑杳踩在石阶上,抓着慧恩的手。
“杳杳,你手抖什么?”
慧恩问。
桑杳哪里只是手在抖。
她整个人都在抖,一张嘴,连声音都在颤。
“慧恩啊。”
她闭上眼,欲哭无泪。
“你有没有感觉,身后后人在跟着我们?”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