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阴霾散尽见清光 “住持啊,
慧恩瞪大眼睛, 下意识的抓紧桑杳的手。
“你你你你说什么?”
桑杳不敢转头,却也不敢动了。
“我觉得……”
“慧恩,怎么开始吹阴风了?”
桑杳吓的要哭了。
她话音刚落, 背后竟果真开始刮阴风。山间的风往往是刺骨的冷, 夹杂着冬雪消融后干枯的树叶摩擦的簌簌作响, 枝头撞在一起,颇为阴森可怖。
慧恩哇哇大叫,抓着桑杳的手拔腿就跑,边跑边大声喊。
“杳杳你招鬼啊!”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我是了无寺的和尚,我有佛祖庇佑!我不怕鬼!”
“杳杳你跑快点啊!!!”
桑杳腿发软,却还是提着裙摆,碎发糊了一脸也不敢去拨弄, 只是往山上跑,声音发颤。
“我跑的很快了!!!”
慧恩叫的更大声, 孩童稚嫩尖尖的声音响彻山林, 惊扰到枝头树洞中冬眠醒来的动物,又是一阵怪异动静,两人跑的更快。
身后, 山脚石阶前,一道高大挺拔的黑影落在潮湿的泥地上。
漆黑的眼盯着那道素白的背影, 沉默许久,才低低的、沉沉的从喉咙里笑出声来。
他倒是没有追上去继续做什么, 只是转身,上了身后的高马, 慢悠悠的掉头离开。
桑杳和慧恩一鼓作气跑到山顶,直到看到寺门口提着灯笼等他们的和尚,才停了下来。
桑杳捂着肚子, 慧恩瘫坐在地,手掌撑着地,两人狼狈不堪、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那和尚赶忙上前来,提起灯笼,借着暖黄的光看着他们尚且惶恐的面容,有些不解。
“你二人去哪里了?这么晚回来?”
“路上是遇到什么洪水猛兽了吗?怎么累成这样?”
慧恩摇摇头,缓了好久才缓过来。
“师兄,我们半路遇到鬼了!”
他委屈后怕。
那和尚面色一变,站起身呵斥。
“怎么可能?!你二人怕不是胆子小被山中鸟雀野兔吓着了罢?了无山受了无寺佛祖庇佑,妖魔鬼怪怎可能靠近?”
桑杳惨白着一张脸,咬着唇,咽下喉咙里的酸痛,慢慢起身。
“就是……刮了一阵冷风,我们被吓到了。”
她说话断断续续的,还是害怕。
“抱歉,这位小师傅,我、我跟慧恩胆子太小了。”
慧恩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灰,刚想张嘴辩驳,余光看到师兄难看的脸色,又蔫蔫闭上了嘴。
“师兄,你专门在这等我们吗?”
慧恩岔开话题。
“你们两个天都黑了还不回来,桑施主又是客,住持怕你带她走丢了出事,这才叫我在门口等你们。”
桑杳咬着唇,脸颊微微发烫。
“抱歉,麻烦你们了……”
她低低道。
那和尚看了眼桑杳,表情缓和,笑了笑,摆摆手。
“这是了无寺应该做的,桑施主不必自责。要怪也是怪这慧恩。”
他看向慧恩,又凶起来。
“你去干什么了!”
慧恩叉着腰。
“我带杳杳给山下医女们收拾药草去了!”
那和尚一听,立刻瞪大眼。
“好啊你慧恩,住持叫你带着桑施主玩乐解闷,你倒好,你带人家下地干活!你知不知道岑家特意吩咐过桑施主身体不好、不可劳累!”
“山南那不是有条河吗?!你带她钓鱼玩水也行啊!”
“臭小子!”
慧恩吓的赶紧往桑杳身后躲。
“杳杳,杳杳你说句话啊!我们玩的那么高兴,我哪里还记得师傅说过什么?!”
桑杳刚想张嘴问什么,却被他们师兄弟两人绕来绕去,一会眼神看着慧恩,过一会又落在那和尚身上,没多久就晕头转向了。
“你们不要吵架呀。”
她苦恼的劝。
寺门口灯火昏黄,桑杳卷翘的眼睫忽闪着,如同蝴蝶羽翼张合,漂亮又安静。
被他们一吵一闹,桑杳才觉得疲惫席卷全身。
她跟着和尚一同回了禅院,道了谢、道了别,看了眼韦氏已经熄灯了的房间,很慢很慢的眨了眨眼,才推门回自己的屋子。
“夫人,回来了?”
刚推门进去,之华平静的声音便响起。
桑杳一愣。
之华坐在桌子边,抬眸看她。
“你一直没来,晚饭也没吃,怕你饿着,我给你留了些。”
“时间太晚了。”
她顿了顿,又道。
“我热了几次,但放在屋里,可能又有些冷了。”
桑杳一下子站在原地,怔愣的看着之华,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心里一股暖流涌入,顺着经脉冲刷着全身的血液。
之华起身,打开食盒,把饭菜端出来。
“吃饭罢。”
“吃完饭,早些休息,这两天清闲日子过完,往后好不好活着,可就说不定了。”
桑杳很慢很慢的走到桌前,看着之华从食盒里端出来一碟点心时,鼻尖一酸,险些哭了出来。
“之华……”
她咽下哽咽,低低的喊。
“谢谢你……”
之华抬手摸了摸桑杳的脸颊,把她脸侧的一缕碎发撩到耳后。
“桑杳。”
她第一次喊她名字,声音很淡。
“你太瘦弱了。”
从桑杳身侧擦过,之华离开了。
桑杳心尖发颤,许久,才抬头擦了擦湿润的眼眶,坐下来把温热的饭吃掉。
第三日,桑杳学乖了,上午礼佛,下午便跟慧恩在了无寺内逛了几圈,玩闹片刻,慧恩被中途叫走,桑杳跟他道别,才恋恋不舍的回禅院了。
这时候还早,韦氏和了无寺的和尚们还在正殿念经文。
桑杳推开篱笆小门时,院子里日头正盛,篱笆墙上攀爬着初生的青叶,院子里干净整洁,稻草房顶上还窝着一只睡懒觉的猫。
她看到后,极浅的抿唇笑了笑。
心情格外的好。
昨夜留了块栗子糕,松软可口。
桑杳走的有些急。
她要回屋拿出来喂猫。
喂完猫休息休息,再去给韦氏煮杯茶。
昨日确实是她的问题,她回来太晚了。
了无寺用饭都是跟韦氏一同吃的,她昨日没来,韦氏有没有等自己?
有没有生气?
有没有心里厌弃她、觉得她这人实在没有责任心?
桑杳不知道。
早膳韦氏没说什么,态度还是那么冷淡,去正殿诵经时,她也未曾跟桑杳说一句话。
她越这样冷漠,桑杳就越是愧疚不安。
说实在的,桑杳来岑家那么久,韦氏其实并没有过多为难她。
相对于桑家来说。
她早早的因为看不惯桑杳离开岑家,前些日子回来,就算把桑杳喊去主院伺候,每日也没有过多的折腾桑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