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旧事难遮泪满裳 “我不敢去
桑杳死死地抱着胳膊, 听到桑赫这句话时,心一紧,踉跄着扶着假山站起来, 连头都不敢抬, 很低很可怜的跟他道了谢, 即便腿软,却依旧走的很快很慌乱。
好像桑赫是什么洪水猛兽般。
桑赫盯着桑杳的背影,看着她发颤的肩膀、摇晃的身影,心底那股对于桑杳的怪异情绪愈发难以压制。
他觉得荒谬怪诞又理所应当。
堂堂桑氏嫡子,竟然爱上了一个默默无闻、胆怯窝囊的庶女,甚至还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太恶心了。
桑赫身体一晃,堪堪撑着假山才站稳。
最开始, 不知道什么时候,时间太久了, 他已经想不起来了。年幼的桑赫发现桑家北边的偏院中, 常有一个粉雕玉琢、乖软听话的小女孩。一双湿漉漉的杏眼那么干净,某次与他对视,甚至还抿着唇对他笑。
他匆匆逃离, 回院子后旁敲侧击问冯氏,冯氏异常厌恶, 告诉他,不过是贱婢爬了桑勤的床, 生下来的小贱蹄子。
她骂的那么难听,足以见得她对那院子里的人的嫌弃。
桑赫想, 一个不受宠的庶女。
他后来再去那院子时,总跟桑杳碰面。年纪小,总心高气傲, 面对桑杳时,端着架子,不肯正眼看她。桑杳次次都跟他笑着打招呼,却次次都记不住他是谁。
为什么记不住他?
他那时候穿着华贵、眉眼清秀、高高在上。
桑家还有谁是这样?
再后来,他看到桑杳对桑婉、对庶出、对桑家每一个仆役都露出那种笑容,才恍然大悟。
她对谁都是这样,她从来没有把谁放在心里。
桑赫很生气。
再见桑杳,还未等桑杳对他露出来甜甜的笑容时,桑赫狠狠地推了她,把桑杳推倒在地。
她很懵,疼痛感袭来,桑杳嘴一瘪,低低的哭了起来。
桑赫心慌意乱跑走了。
再后来,桑杳怕他。
桑赫明白了。
桑杳这种低贱的、滥情的女人,非要痛才能在她浅薄的眼里留下些许痕迹。
他那时候只想,他要桑杳这辈子都忘不掉他,都记住他。
所以他开始欺负桑杳,带头欺负桑杳,纵容旁人欺负桑杳。
他是桑家嫡子,自然众星捧月。
底下那些见风使舵的仆从见他总爱欺负桑杳,便投其所好,也跟着使坏。
桑杳开始频繁的被打被骂、被唾弃被嫌恶。
而桑赫,每次都只是高高在上的看她笑,笑的让桑杳眼底出现了惊恐害怕、胆怯痛苦。
如他所愿,桑杳记住了他。
她看到他就会发抖,听到他的声音就会发抖,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就会发抖。
那时候,桑杳连桑勤长什么样都没记清,却记住了他。
桑赫很高兴,他开始变本加厉。
他愈发恶劣、愈发的坏。
作为代价,桑杳也被他越推越远。
直到及冠前夜,桑赫做了一个梦。
醒来之后,满床泥泞、满身是汗。
他喘着粗气,瞳孔涣散、失神的看着床顶的帷帐,慢慢看清楚了梦里那张脸。
哈?
是桑杳。
不可一世的桑赫那日意识到一个很可怕的、很恐怖的事情。
他喜欢上了自己的妹妹。
这是乱/伦、是背德。
他身份高贵,被桑勤和冯氏打骂一顿便过去了,若是桑杳,定然该被剥皮抽筋沉河去死。
他越来越别扭,每次看到桑杳,无意对视,她总瑟瑟发抖、脸色苍白,经年累月的畏惧已经让她的身体形成了不可磨灭的记忆。
她太害怕桑赫了。
年幼的愿望实现,成年的桑赫却高兴不起来。
他开始躲着桑杳。
他是桑家嫡子,是父亲母亲寄予厚望的儿子,是身份高贵的尚书之子,如何能喜欢自己的庶妹?
他在桑杳和前途之间,仓皇的、慌乱的选择了后者。
恰巧桑婉逃婚,桑家如临大敌。
他张嘴,把桑杳送走了。
只要她走了,自己就能正常。
那颗心,再也不会为谁躁动了。
岑家在京都威望很高,同样的,岑氏二子的残忍冷酷之名也人尽皆知。
桑杳最好能死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岑家。
那样,就没人知道他曾经喜欢过她了。
可是事与愿违。
当他再次见到桑杳的时候,死寂许久的心再次混乱的、急促的跳动着。
那场家宴,他的眼睛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一直粘在桑杳身上。
他想,其实还有个法子的。
桑杳身份低贱、默默无闻。
他把她随意养在外面,当个外室不就行了?
谁会特意去寻桑杳?
谁会记得桑杳总低下去的那张脸?
除了他,没有谁了。
他后悔了。
所以他开始谋划。
他如愿以偿。
桑杳终于终于回到了桑家。
杳杳,杳杳。
她的母亲这样叫她。
那么柔软的桑杳、那么乖顺的桑杳。
桑昱为了她来跟他打了一架,两败俱伤;岑家的暗卫在桑家不动声色的搜查了一遍,极其仔细。
谁人不爱桑杳?
她出了趟门,回来身后就招惹了那么多疯子。
觊觎她的眼神躲在暗处,她浑然不觉,桑赫却咬牙切齿。
他来的时候都想好了。
今晚就强上。
管桑杳愿意与否。
桑杳有什么资格拒绝他?
可是,直到看到桑杳痛苦难过的泪,看到她绝望崩溃的脸,感受到她发颤瑟缩的身体。
桑赫才喉咙发紧的意识到。
桑杳怕他。
她太乖顺胆怯了,连恨都不敢。
只是怕。
桑赫于是放了手。
他的良心告诉他,桑杳很痛苦。
他做不到无视桑杳的痛苦。
因为他喜欢桑杳。
夜很黑、风很冷,桑家外面的街巷却热闹繁盛,欢声笑语。
桑赫独自在这站了许久,才动了动僵硬着身体,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桑杳一鼓作气、脚步不停,直接跑回了偏院。
直到关上了门,背脊靠着吱呀作响的木门,桑杳才仿佛死里逃生般的大口大口喘着气。
额角冷汗直冒,手脚麻木冰冷。
听到动静,屋内亮起来一盏油灯,很暗,却很温暖。
“谁啊?”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紧接着由远及近,慢慢的从屋里走出来,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