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旧事难遮泪满裳 “我不敢去(4/5)
而岑怀宴与岑怀萧,只是冷着眼,高高在上的凝视着她的悲惨、痛苦、绝望、崩溃。
夜那么冷、那么漫长,桑家上下都被恐慌缭绕着、裹挟着,嘶喊痛哭的声音不绝于耳、永不停息。
桑杳哭到最后,晕了过去。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什么都记不住了。
只知道耳畔很乱很乱、心底很痛很痛。
脑袋昏沉撕裂,思绪混杂死寂。
桑杳又发烧了。
被拖着拽着,硬生生的拉回岑家,如同一块破抹布般被扔进柴房。
她脸颊发烫、唇无血色,整个人缩着身体瑟瑟发抖,眼皮紧紧的闭上,身上被扒光,只剩下一件素白的里衣,脏污不堪。
正启三十三年正月十九,大理寺与岑中郎将查出来,夜袭皇宫的刺客身上留下的东西,正是桑家嫡子桑赫的贴身之物。
而他能在宫中如入无人之境、轻车熟路,竟是因为其妹桑婉窃取岑氏密令与宫中布防图。
岑怀宴便是这时候,先斩后奏,休了桑婉,遣送回桑家,还她独立之身。
帝王大怒,下令岑中郎将带兵,将桑家上下全部抓起来,关入大牢,七日之后,东市问斩。
尚书府一夜之间,哭嚎震天、落魄落寞,人人唏嘘感慨。
“阿姐……阿姐……”
有人在喊她。
是阿昱吗?
桑杳眼皮很沉,怎么用力都抬不起来。
阿昱?
为什么这么难过的喊她?
“阿姐……救命啊……”
“杳杳……救命啊……”
母亲?
怎么回事?
为什么一直在哭、一直在流泪?
桑杳不安起来。
母亲……阿昱……
桑杳想张嘴喊,嘴巴却仿佛被缝上一样,拼了命都张不开。
她愈发的难受、愈发的躁动。
忽的,一滴甘霖在唇缝中湿润着干涸是土地,异样的湿润传来。
桑杳眼睫轻轻颤抖了下。
柴房内很冷、很脏。
桑杳蜷缩在稻草堆里,浑身发抖,身上披了件披风,款式很简单。
瓷碗和汤匙碰撞,声音很细碎。
有人正轻轻的给她喂药。
淡淡的苦涩顺着唇瓣的缝隙滑进来,久旱逢甘霖,滑进她干涩的喉管。
她下意识的咽下去,又很快被喂下一口。
很慢很慢的、很仔细很认真的。
是谁?
是母亲吗?
桑杳记忆里,只有母亲这样轻柔的对待她。
她想睁开眼,却又昏昏沉沉的晕了过去。
那人起身,把空了的碗收拾好拿了出去,出门后又仔细拴上才离开。
一连好几日,日日都有人来喂药,终于终于,五日过后,桑杳退了烧,睁开了眼。
她抬手挡住眼睛,因为几日的昏迷,有些适应不了刺眼的光线。缓了好久才缓过来。
浑身发软发酸,她胳膊很慢很慢的移开。
桑杳颤着眼睫,看清楚了这段时间日日照顾她的人。
她眼神很空洞死寂,盯着她看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之华……”
桑杳嗓音干涩。
之华平静的把她的胳膊塞回披风下,继续垂眸,把温热的药喂到她唇边。
“张嘴。”
之华道。
桑杳看着她,愣了片刻,迟钝的张开嘴。
药又进了嘴里,淡淡的苦、淡淡的痛。
桑杳很乖,之华让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一碗药很快见了底,之华把碗和汤匙收起来,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蹲在桑杳身边,看着桑杳呆呆的模样,抿着唇开口。
“你觉得现在怎么样?还有哪里难受吗?”
她话音落下,柴房又变得安静起来,桑杳的眼睛似乎在看她,又似乎不是。
她很慢很慢的眨了眨眼,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
“……身体酸痛。”
她轻轻道。
之华便不说话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冷了下来,各自沉默许久,最后,还是之华先开口。
“桑杳。”
“你变得更笨了。”
停了很久,桑杳才哑着声音开口。
“本来也不聪明。”
不然怎么可能被那么多人玩弄于鼓掌之中,还沾沾自喜。
“桑家上下都被关进牢狱里了。”
之华平静道。
“你娘和你弟弟也是。”
“桑家犯了事,后日便是问斩时候。”
“陛下生了好大的气,主上也借此跟桑婉和离,与桑家没关系了。”
那么轻易,那么轻飘飘的从之华嘴里说出来。
桑杳微微窒息,瞳孔涣散了。
她如死人般躺在原地,一动不动,慢慢闭上了眼,似乎是累了,似乎在消化之华的话。
之华给了她许久的时间,才慢慢继续道。
“老夫人已经离开岑家去温州了,府上如今只有主上和二少爷。”
“桑杳,你要出去吗?”
桑杳没说话,嘴巴闭上、眼睛闭上。
分明一副置之不理的模样。
可是之华还是看到了桑杳眼尾的泪。
她这人是水做的。
之华常常想。
幸福了要哭、痛苦了也要哭,高兴了要哭、难过了也要哭,笑着会哭、不笑也会哭。
她那么谨小慎微、胆怯孱弱的人,哭起来却很难很难停下,泪那么大、那么炽热,仿佛要把谁的心烫出来洞一样。
“先休息休息、洗漱干净罢。”
之华看到她颤抖的唇,于是明白了桑杳那滴泪的意思。
她没再说什么,用披风把桑杳裹紧了,拦腰把桑杳抱起来,转身离开柴房,回了她的屋子。
桑杳任由她动作。
她准备了热水,替桑杳脱了衣裳,又把浑身赤裸的桑杳抱进浴桶。
水雾蒸腾弥漫,模糊了桑杳的眉眼,却未曾模糊掉那双哀伤的眼睛。
之华看了她许久,直到那双眼睛终于回了神,隔着雾水跟她对视,她才平静的移开眼,低头为她擦拭身体。
她很仔细的给桑杳洗干净,又把桑杳抱出来,擦干换了身衣裳。
桑杳大病初愈,浑身无力柔软,如同提线木偶般任由之华随意如何。
她淡淡的、沉默的,迟钝了很多。
之华抬手摸摸桑杳的脸,上面的巴掌印已经消失了,可是那点软肉也随之不见踪影。
“你要睡一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