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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雨歇 第58章 欲近君前怯君颜 岑怀宴:“

姜献 · 历史架空 · 550 KB · 2026-10-12 21:07:37

第58章 欲近君前怯君颜 岑怀宴:“

  桑杳吓的一个哆嗦, 慌忙看去。

  张氏正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们。

  桑杳一下子棘手起来,走也不是,停也不是。

  她下意识回头看岑怀宴。

  岑怀宴也在看她。

  目光淡淡、好整以暇。

  桑杳便软下来, 无声的求他。

  岑怀宴与她对视片刻, 便移开眼, 掀起眼皮看向张氏,薄唇轻启。

  “叫她带我去净手罢了。”

  张氏忙点点头。

  她与桑家一样,还是有些怕岑怀宴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角色的。

  桑杳忙拉着岑怀宴匆匆去水井边,跟张氏喊,“娘,你先忙,我们待会儿就回屋。”

  张氏便又一头扎进小灶房了。

  桶里还有些清水, 瓢飘在上面,半潮湿半干涩。

  桑杳心脏砰砰的跳动着。

  直到看到张氏背影隐入灶房, 她才松了口气。

  反应过来, 手还抓着岑怀宴腕骨没放下。

  她僵硬的抬头,与神色淡淡的岑怀宴对上眼。

  “抓够了?”

  桑杳吓的忙松开手,憋红了脸解释。

  “没、没, 刚才太着急了……”

  岑怀宴垂眸,理了理被桑杳抓乱了的衣袖, 不甚在意她的莽撞局促。

  “抱歉……”

  桑杳咬着唇轻轻道。

  “又给大人惹麻烦了……”

  岑怀宴没看她,自顾自的弯下腰身, 舀了半瓢水洗手,而后起身, 看向桑杳。

  桑杳咬着唇,眨了眨眼才如梦初醒般赶忙把自己的手帕递给他。

  岑怀宴擦了擦手,又收进袖中, 转身朝屋内走去。

  桑杳不明所以,但也不敢乱说话,只好乖乖的跟着岑怀宴的步伐。

  折腾一通,又回到原地。

  桑杳进屋后赶紧找了个干净的座椅腾给岑怀宴,擦干净了,确保没什么问题了,才眼巴巴的站在一旁看他。

  只有凉茶,没有岑怀宴平日喝的那些名贵茶水,故而岑怀宴也没什么喝水的打算。

  “不知道大人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桑杳咬着唇问。

  岑怀宴平静垂眸。

  “只是来问问你,何时要走。”

  “怀江在忙,这种小事不必要麻烦他。”

  嗓音冷冽、清冷平稳。

  桑杳也不懂这些,讷讷应下。

  她见岑怀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站了片刻,也有些尴尬,随便寻了个理由便匆匆跑出去了。

  桑昱回来时,便看到桑杳蹲在角落阴凉地,百无聊赖的抓着树枝在地上圈圈画画。

  他走过去,站在桑杳身边,挡住了日光。

  桑杳仰头看他。

  桑昱一手抓着猪肉,一手提着袋面,唇角带笑。

  “阿姐,怎么不在屋里呆着?来这儿做什么?无聊了吗?”

  少年爽朗清脆的声音响起。

  桑杳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的转头看了眼屋内,又转过来,一脸一言难尽。

  “……我来给你们打下手。”

  桑昱挑眉。

  “屋里来人了?你这么害怕?”

  “谁啊?”

  他思索片刻。

  “桑婉?桑赫?还是桑家那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桑杳摇摇头,又摇摇头。

  “难不成是岑怀宴?”

  话音刚落,桑昱自己都笑了。

  “怎么可能,岑怀宴傲慢的要死,怎么可能屈尊降贵、莅临寒舍?”

  他腾不出手揉桑杳的脑袋,手里痒的很,转身想把手里的肉面送回灶房再来,一抬头,整个人瞬间僵硬在原地。

  日影明媚,夹杂着一丝很浅很浅的冷风,草木抽新,枝头乱颤的冒着点绿。

  那人身影颀长挺拔,姿态从容平静,墨青长袍,腰间坠着青玉,若隐若现,玉冠精致清冷,更衬的他的眼,清冷如月。

  锋利的眉骨下是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漆黑而冷淡,一如此人。

  他动了动,掀起长睫,若有所感,直直的看了过来。

  桑昱忽的心一颤,呼吸慢了一拍。

  他移开了眼,心跳加快,有些乱。

  “怎么真是岑怀宴?”

  他懊恼的侧过头,小声又气急败坏问桑杳。

  桑杳也苦着脸。

  “我不知道……”

  她怎么知道岑怀宴会跑这么远来找她?

  说的冠冕堂皇,什么怀江无空,那其他小厮便也无空吗?

  岑怀宴分明是怕她又搞什么幺蛾子给他添乱,亲自来盯着她、监视她呢。

  桑杳越想越觉得对,越想越觉得后悔。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她早该料到,桑家如何能玩的过岑怀宴。

  别看岑怀宴一副什么都不说、不管、不理的模样,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对一切事情都一清二楚。

  桑家尚且斗不过他,桑杳又能如何?

  她躲在阴凉地,心里也一片冰凉,好像被冷水浇了一头,好歹冷静下来了,心里的躁动也磨灭了。

  桑杳的腿有些酸麻了,但她还是不敢起来,不敢转身。

  只是抱着膝盖缩在这里,恨不得一辈子缩在这里,生根发芽,然后烂掉坏死。

  桑昱匆匆留下一句话便去灶房了。

  “等着,我把东西送给娘就过来!”

  桑杳的手指绕着树枝,又在地上圈画起来。她也看不懂画的什么,圆圈,叉号,然后又混乱,跟她的心绪一样。

  没多久,桑昱便喘着粗气跑回来了。

  桑杳停了下来。

  桑昱撑着膝盖,缓了片刻才缓过来。

  “你要不要跟我去灶房躲躲?”

  他一开口,听着心情不大好。

  桑杳抬头看他,果不其然,桑昱一脸憋屈。

  “娘刚在灶房把我臭骂一顿,让我别惹是生非,给你添麻烦。”

  他从鼻腔里哼出气来,话里话外都是不满。

  “我能惹什么祸?我还不是看不惯岑怀宴那样欺负你、岑怀萧那样欺负你,才气得不行啊?”

  “娘不知道真相如何,真是——”

  他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怕再说下去,给自己憋了一肚子气也没地方发泄。

  “阿姐,去不去?”

  桑杳咬着唇,犹豫迟疑片刻,才伸出手。

  桑昱脸色缓和些,拉着她慢慢起身。

  桑杳腿果然麻了,一站起来,还头晕眼花,眼前一黑,停了许久才慢慢好过来。

  “阿姐,你身体太差了啊。”

  桑昱蹙眉道。

  “反正现如今大家都撕破脸皮了,岑氏那两个非要拘着你,你也别对他们太好。岑家家大业大,你有哪里不舒服,就让他们给你喊太医,记住啊,府中庸医不要,就要太医!什么人参啊灵芝啊,能补身体的你尽管吃,反正又吃不穷岑家。”

  “千万千万不要亏待自己!”

  桑杳扶着桑昱的胳膊,刚想笑笑安抚他,背脊一凉,她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岑家家大业大,自然不可能亏待了她,桑小公子多虑了。”

  清冷的、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不急不慢的响起。

  连同他的脚步也发出了声。

  桑昱吓了一跳。

  桑杳肩膀颤着,脑袋缩着,连头都不敢转。

  本来就是阴凉地,他一来,更冷了。

  一只手,冷白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搭在了桑杳瘦削的肩膀上。

  桑杳身体一僵。

  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慢慢的靠近、再靠近。

  “你说是吗,杳杳?”

  潮湿的、阴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那么近、那么近。

  桑杳攥着衣角,不敢呼吸,很慢很僵硬的点点头。

  “……是。”

  岑怀宴淡淡掀起眼皮看他们姐弟俩。

  姐姐胆小,怕的瑟瑟发抖,在他手底下不断的抖抖抖。

  弟弟胆子倒是大,不知天高地厚,但此时此刻,也被他慑住,震惊瞪大眼,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手用些力,把桑杳往后,扣入怀里,看向桑昱。

  “既然她体弱,我便先带她回屋了。”

  桑昱回过神,张嘴就拒绝。

  “不行!我阿姐还要给母亲帮忙和馅儿呢!你不能带走她!”

  岑怀宴仍旧平静。

  “给她开小灶还要她亲自动手?”

  桑杳欲哭无泪。

  桑昱咬牙切齿。

  岑怀宴懒得理他们,带着桑杳转身走了,只留着桑昱一个人在这满心愤懑。

  “大人……”

  桑杳在身后怯怯的喊他。

  踩上台阶,进了屋,门半掩着,遮住了大半的日光,岑怀宴终于站住了脚。

  “难受?”

  桑杳一愣,咬着唇摇摇头。

  “身体不好,不要去外头吹冷风。”

  岑怀宴不冷不淡道。

  桑杳一下子又紧张起来,点点头。

  “坐下好好休息罢。”

  桑杳又听话的坐下,绞着衣角,局促僵硬,不像是在自己家,倒像是寄人篱下。

  桑昱黑着脸去灶房的时候,张氏已经和好了面,放一旁醒着。

  她烧了火,刚洗好肉,切了葱姜蒜。

  屋里一股呛人的青烟。

  “怎么不去找杳杳?”

  张氏抽空看了眼桑昱,喊。

  桑昱一进来,脸色更黑了。

  他个子高,张氏弯着腰闻不到的烟味都窜他鼻腔里了。

  “咳咳……”

  他咳嗽两声,熏的难受,被迫弯腰前进。

  “阿姐身体太差,蹲久了腿麻头晕,回屋休息了。”

  张氏把洗好的刀递给他。

  “正好,岑首辅还在屋里呢,叫他们培养培养感情。”

  “你把肉剁了,调好味儿,多做些,待会四个人吃呢!”

  “岑怀宴也吃?”

  桑昱抓着刀烦躁的问。

  张氏瞪他。

  “难不成我们一家三口吃,人家在一旁看着?!再说,杳杳日后还需岑首辅照拂,你别给你姐添乱了!”

  桑昱还想反驳,触及张氏的眼神,又愤愤闭了嘴。

  岑怀宴平日金尊玉贵的很,哪里会吃他们做的抄手?

  他不给桌子踹翻就不错了!

  桑昱恶狠狠的把刀插进猪肉里,动静太大,张氏给了他一巴掌。

  桑昱捂着胳膊。

  “你今日吃错药了?怎么这么大火气?”

  桑昱瘪着嘴狠狠地剁肉。

  有了桑昱帮着,便轻松了很多。面醒了片刻,估摸着差不多了,张氏便拿着擀面杖,把面揪成小团,蘸着面粉开始擀面皮。

  面皮擀好之后,正好桑昱的肉馅也调好了,他们两个搭伙一起包,不多时,一个个皮薄馅大的抄手便整整齐齐的排着队。

  水烧开,一个一个往锅里下。

  桑杳在屋内坐如针毡,惶惶不安许久,外头终于听见了脚步声。

  桑昱踢开门,瞪了眼 闭目养神、老神在上的岑怀宴,才把两碗抄手放在桌案上。

  张氏在他身后,又端来两碗。

  香气喷喷、热气腾腾。

  上面飘着几粒葱花点缀,看着色香味俱全。

  桑杳看向岑怀宴。

  岑怀宴掀起眼皮看她。

  “不是饿了?”

  桑杳又看了眼旁边局促的张氏和鼻孔朝天的桑昱。

  她抿了抿唇,朝着岑怀宴那边坐过去些,凑到他身边小声道。

  “大人,我娘也给你做了份,你要吃吗?”

  岑怀宴垂眸看她。

  杏眸湿润清亮,倒映着岑怀宴冷淡的模样。

  他喉结滚了滚,移开眼。

  “我不饿。”

  桑杳咬着唇。

  “可是、可是大人今日也没吃多少呀……”

  她声音软软的、轻轻的,像羽毛在心间挠,痒痒的、颤颤的。

  “大人每日操劳政务,真的不饿吗?”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饱含期待的看着他。

  岑怀宴:“……”

  岑怀宴冷漠。

  “不饿。”

  桑杳心碎,桑杳不死心。

  “……真的吗?”

  岑怀宴瞥了眼桑杳。

  桑杳立刻把脑袋缩回去,慌乱移开眼。

  “娘,岑首辅不饿。”

  她一溜烟跑到桌案边,躲在桑昱身后。

  岑怀宴也站起来,理了理衣袖。

  “在下还有事情需要处理,便不叨扰了。”

  张氏诚惶诚恐。

  “岑首辅大驾光临,实在是民妇照顾不周,岑首辅,您先忙!”

  岑怀宴跟她轻轻颔首,下颌绷着,离开了。

  桑杳偷偷的看他背影,那么挺拔如松、那么清冷倨傲。

  桑昱把桑杳从身后抓出来,哼了一声。

  “总算走了。”

  张氏擦了擦额头的汗。

  “杳杳啊,这岑首辅真是……唉,看着不大好相处……”

  “你在岑家,可有吃苦?”

  桑杳拉着张氏慢慢坐下。

  “我看着也不像吃过苦呀,娘。”

  张氏看着桑杳粉嫩的脸,也笑了。

  “看来在岑家过的确实不错,娘便放心了啊。”

  “娘原先还担心,担心岑家对你太差,担心他们看不上你、欺负你,现如今看,岑首辅都愿意纡尊降贵来找你说话、来看看你了,想必对你自然是上心的。”

  桑杳身体一僵,笑了笑,没说什么。

  桑昱挨着桑杳坐下,舀了抄手吃下去。

  “娘,您快尝尝罢,别聊了,我调馅儿的手艺是不是又精进不少?”

  桑昱含糊说。

  “对啊,杳杳,不说这些了,快尝尝,娘特意给你包的清汤抄手!”

  张氏笑着道。

  桑杳看着抄手上漂浮的油点,莫名的想到了岑怀萧。

  那场情事过后,他抱着她,喂她吃抄手、梨花酥。

  张氏和桑昱做的抄手自然比不上岑氏家厨做的,抄手肉馅肥瘦相间、皮薄均匀。

  桑杳低下头,尝了一个,肉馅和汤汁在嘴里绽放,她嚼嚼咽下,眼眸弯弯。

  “好吃。”

  “好吃便好!多吃些!你看你,这几日都瘦了不少!”

  一家人其乐融融,有说有笑。

  吃过饭,桑杳又被张氏拉着絮絮叨叨许久,眼看着天色渐暗,桑家人不耐烦的来催了,桑杳才恋恋不舍的跟张氏分开。

  “我说你们母女还要说多少话啊?不知道岑首辅在外头等着吗?!”

  来催促的女婢格外烦躁。

  “真以为能攀上枝头变凤凰吗?你女儿蠢得要命,说不定过两日便被厌弃随手丢掉了。”

  “也就你们被蒙了双眼,感觉天上掉馅饼了、走大运了。”

  “你怎么说话呢?!”

  桑昱狠狠皱眉。

  他们平日在桑家实在可怜,谁都能欺负欺负,以至于翻了身也没人看得起。

  张氏揽着桑杳,忙赔着笑,好声好气。

  “这位姑娘,这是抱歉啊,我、我刚跟女儿见到面,实在没忍住……这就送她走、这就送走!”

  桑杳咬着唇,眼睛湿漉漉的,茫然无措。

  女婢冷哼一声,上下打量几眼桑杳,不知道又低声骂了什么,转身离开,趾高气昂的。

  张氏推了推桑杳,又小声交代。

  “好好过日子啊,千万不要再吃苦了。”

  桑杳被推开,回头看张氏和桑昱最后一眼。

  天色暗了,人脸的轮廓也被模糊,桑杳看不大真切了,却记得了他们关切的眼睛。

  她张张嘴,说了什么,可是声音太小了,张氏和桑昱没听清。

  张氏不由得上前一步,桑杳却转过身,小跑跟上女婢。

  张氏看着她瘦削的、单薄的背影,怅然若失。

  桑昱站在她身侧,垂着眼,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看不清什么情绪。

  前厅灯火通明,略显安静。

  桑家人基本都在,围着一人,极尽谄媚。

  那人被簇拥着,脸色却依旧淡淡的,提不起什么兴趣。

  直到女婢带着桑杳过来,众人让开一条路,那人才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

  桑杳抓着衣角,被那么多道眼神盯着,有些拘谨局促,脚步加快,走到岑怀宴身前。

  “聊完了?”

  岑怀宴抬手,很自然的替她理了理碎发,轻轻问。

  桑杳红着脸点头。

  岑怀宴喉结滚动,嗯了一声。

  “走罢。”

  桑赫站在人群后,抱着胳膊,靠着木柱,眼睛半阖,不知道在看谁。

  冯氏拉着桑婉的手,站在桑勤身侧,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桑勤则格外的注意岑怀宴,见他牵起来桑杳的手,赶紧笑着恭维。

  “真没想到小女竟能得岑首辅青睐啊,哈哈,杳杳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从小便乖顺懂事,从不叫人烦心。”

  他跟着岑怀宴的脚步,边走边夸。

  “能被岑首辅看上,真是她三生有幸啊!”

  桑杳听着心里不大舒服,往岑怀宴身边缩了缩。

  岑怀宴连个眼神都没有给桑勤。

  出了门,岑家的马车已经等着了。

  岑怀宴顿了顿,侧眸看向桑杳,低低又问。

  “今日回去,日后鲜少能回来了。”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要做的、要求的吗?”

  桑杳被他牵着手。

  彼此的温度传来、气息交融,那么近的距离,桑杳眼睫轻颤着,看清了岑怀宴漆黑的眼底,自己无助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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