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闹了一通, 到了次日醒来,阿音才得知褚遂良的胡子到底是怎么被刮去的,原来他和魏征两个人跟褚遂良以诗会友, 玩了一个午后。
恰好最后一首诗的主题是白面书生, 输的那个人要扮作主题的扮相, 前面几轮都玩过来了, 就最后这一轮输的正是褚遂良。
至于中间,李世民到底是怎么和魏征‘狼狈为奸’整蛊的褚遂良, 他没说, 阿音也猜得到。
真的有这么凑巧吗?
褚遂良完全是初入宫闱, 被那一君一臣给联手玩弄了。
事后李世民还很无良地安慰他,“朕也不曾蓄须。”扭头就把褚遂良安到秘书省门下, 当了魏征的属下。
不过几日, 就听说褚遂良破罐子破摔,也不再沉默寡言,上去就是几条直谏怼到了李世民的脸上, 后者默默收回露出白牙的咧嘴笑。
阿音没工夫理他跟褚遂良表面君臣相宜、实际斗智斗勇的日常。
长孙无忌寄了信回长安——
信中称高士廉在州地兴修水利, 兴办学校, 还同杜者合作开了几家医馆。
这么几年过去,州地的百姓们日子和乐, 已不复从前的艰难。
想来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回长安了!
好事成双,全国各地的学舍建造完毕,已经可以入住, 雪花一般的奏疏从地方汇聚到长安。
在这样万分紧凑的日子中,倭国遣唐使终于抵达大唐。
林邑、新罗紧随其后,后脚就来了。
“犬上御田锹。”阿音以扇遮面嘀嘀咕咕,“这什么名字, 倭国的人名怎么都这样奇怪。”
她的脑袋里不自觉出现一个人站在狗背上、用铁锹滑行在田野中的画面。
“与我大唐人相较而论,倭国的名字的确没什么内涵与说法。”李世民目不斜视,只将身子稍稍靠过去两寸低声道。
阿音端着端庄的微笑,“你别被看见了。”人家也不是没带翻译。
李世民勾勾手指:“把你的扇子借我使使。”
“?”
“别耍贫了,人家记你呢!”阿音拼命压低声音给他使眼色。
李世民顺着看过去,吕才默默端着个小本儿。
吕才:上索后团扇无果,颜损。
想了想,他把后面两个字删去,做起居郎不能在起居注里写自己的主观推测。
没准陛下脸皮厚,就没觉得丢脸呢?
另一边的李世民不知道吕才到底记了什么。
他没胡子可吹,但瞪眼。
吕才立马把脑袋垂到胸口上,只当没看见。
阿音以扇妥善遮唇,几不可闻劝说道:“还瞪他,他待会儿又补一句帝怒之,全天下的人就都得知道你是个小气鬼了。”
李世民一噎,有点委屈了,“你怎么这样?”
阿音隔着扇子冲他眨眨眼。
不多时,遣唐使终于入殿,阿音便把团扇放下,身为一国之后总是遮面,难免显得不够端庄。
今日是大场面,皇族宗室、文武百官俱都齐聚。
遣唐使为首的便是那个犬上,其余跟在他身后,总计约有近百人。
倭国人初入大唐,有些人神态拘谨,不敢乱看乱瞟,还有些两股战战,远远缀在队伍后也肉眼可见地紧张着。
为首的犬上神态谦卑,得以面见大唐皇帝、皇后,他丝毫没有迟疑,跪下结结实实地行了臣礼。
倭国的姿态让李世民挺直的身子稍稍松弛了一些,面上亦浮出一丝客气的笑容,虚抬手臂叫起,“贵国不远万里赴我大唐,辛苦了。”
顿了顿,他关心问,“朕听闻,贵国派遣四十艘遣唐船,只在海浪中行进便折损了近一半?”
这造船技术也太差了。
翻译一板一眼翻译大唐皇帝的汉话。
队伍中有些人微微低下头。
犬上神色微顿,旋即露出哀色,叽里呱啦如说了好长一段话。
今日原本李渊也该在的,奈何他前几日饮酒过多,风疾发作,头疼欲裂,起不来身。
阿音昨夜还跟着李世民去太安宫探望他。
她没有得过风疾,也不知发病起来到底是什么滋味,就见李渊在床榻上捂着脑袋滚来滚去,一会儿哭一会儿大喊大叫。
杜者一早给他开过养身的方子,可他压根克制不住自己一点,不是饮酒作乐,就是与人寻欢,他是太上皇,谁敢管?
太医急匆匆赶来施了针,他才慢慢睡下。
阿音难免想起李家祖上似乎好几个都得过风疾,夺嫡白热化那段时日,李世民被过于刺激,险些诱发气疾,杜者便提过若是他不保养身子,风疾也不远了。
还好李世民算听话,阿音让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不让他吃什么他就不吃什么,故而这些年身子一直没问题。
回到宫里后,她赶紧把素日里不爱动弹、显得文弱的雉奴拎起来交给太医检查,确认身子康健,才松了口气。
遣唐使的接见仪式并未持续太久,当夜举办了一场夜宴。
李世民留刘文静、房玄龄、杜如晦、魏征、马周等人商议册封倭国为属国的敕诏。
倭国使臣在大唐停留不了多久,至多半载,到时候李世民便以护送他们回国的名义派遣使臣到倭国去宣旨,将此事正式定下来。
还是开自己的船安心些啊。
谁敢坐倭国的船,那不得淹死一半?
回到两仪殿,李世民跟杜者打了个照面,杜者行了礼,什么也没说。
李世民入殿,还没说话呢就看见妻子一脸阴沉。
“我不信任那些遣唐使,带来这么些人,他们到底想学得多精细?不会回到倭国之后便翻脸不认人、不接受你的册封吧?”
李世民闻言笑笑,搂住她温和问,“你们姐妹俩又说了什么?把自己说得这样生气?”
说出去,杜者是皇家养女
虽得赐李姓,但到底没有换宗更族,她不是真的李家人。
“倭国从古至今,得不同朝代的册封,到了隋朝开始从朝贡追求平等,此事才发生了多久?我不觉得短短十几载能让倭国的态度发生变化,”阿音晃晃他的手臂劝说,“二郎,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李世民略略思索,无奈摸了摸她柔顺的发:“好,我知道了。”
阿音留意倭国使臣的动向,不论他们去哪儿,都安排几支护卫跟随。
她也忙,不能亲力亲为地盯,便让石榴和曹瑞多多留意。
天气逐渐转暖。
曹瑞照常禀报倭国使臣的动向,石榴忽然进来,“殿下,陛下传安国公主入宫了。”
阿音稍愣,“陛下召阿者入宫所为何事?”
石榴摇摇头,“刘泉和刘湖一直在两仪殿外,奴婢不好打探,便在殿外静候,过了约莫有一个时辰公主才出来,随后陛下又让刘湖去崇贤馆请梁王。”
阿音陷入沉思,片刻后,她迟疑:“陛下单独见的公主?”
若是为了李智云的婚事,也不至于留阿者这么久。
石榴点头,“奴婢确定,两仪殿中当时只有陛下和安国公主。”
阿音还没想明白,就瞧见石榴一脸的猜忌和提防,人沉默了:“……好了好了。”
石榴敌视许多人,人也尖锐,许是想歪了。
“公主从两仪殿出来后,是何等模样你还记得吗?”
石榴努力回想了一番,“倒也没什么反应……哦对了,她险些从玉阶上摔下来,踉跄好几下,幸好刘湖伸手扶了一把。”
阿音感到纳闷,难不成李世民不悦杜者总是在她跟前谈论国事,所以出言训斥她了?
可是,他似乎也不是这样的人。
罢了,待入夜他回来再问便是。
杜者明显是受到了惊吓,她叫人给她送了些赏赐安抚。
忙完还有功夫,阿音换了身衣裳去接孩子下课,重明在学武了,李智云中途被喊走,接任的是秦琼。
李世民以秦琼身子有恙为借口,留他在宫中长住,说是方便太医随时问诊,秦琼被他这一招整得一时没找到借口推拒,还真被迫住下来了。
所以他替课最快,就没麻烦宫外的程咬金。
“叔宝,我阿娘来了。”
重明握着长矛,气喘吁吁戳了戳秦琼的手臂。
秦琼对皇后从来恭敬,轻拍箭袖的灰尘,带着重明上前请安。
“皇后。”
阿音笑笑,“如何?教重明吃力吗?”
秦琼道:“赵王殿下是皇子,天资聪颖,何来吃力与否一说。”
“跟你比起来,谁敢说自己是天资聪颖?我看你是太谦虚了。”两人边交谈边往学舍回。
落日的余晖笼罩整个太极宫,不远处的白玉台被染成浅橙色,重明的小脸红扑扑,手背、脸颊沾染尘土,虽然有些气喘,精神头却很好,可见他对武学兴趣正浓。
他已经领悟自家阿娘见到外人便贴在脸上的谦虚和客气了,其实她心里觉得他是最聪明厉害的孩子,嘿嘿。
重明把手擦干净,才拉住阿娘的手。
回到崇贤馆,几人迎面便瞧见本该在屋舍内的青雀趴在屋外的木廊中,手上、衣裳上、脸上都是沾染的墨迹,他趴在一张巨大的宣纸之上,砚台乱七八糟摆放了好几个。
虞世南跪坐在一侧,探头去瞧那张纸,时不时捋着胡子乐呵笑出声。
“青雀,你在干什么?”
重明跑了过去。
青雀抽出神思,从纸上爬起来,看见阿音连忙欢快摆手,“阿娘!叔宝!”
他跟着重明,重明平素如何称呼旁人,他也如何——不过,他跟秦琼压根不熟。
秦琼脚步顿了下,差点踉跄。
“我在写字呀。”青雀挠了挠头。
虞世南见皇后来了,起身便夸,“皇后请瞧,魏王殿下腕骨虽小,落墨已然逸趣横生,横画如春堤,竖画则类新竹。”
光说还不够,他叫人展开这张巨大的字幅,指向墨迹,“您瞧这点画虽然未脱童趣,圆润如珠,却顾盼有神。”
“再看撇捺!像雏燕掠水,轻捷而不悬浮啊!”
虞世南一时激动,滔滔不绝。
青雀摸脸,“先生,你口水喷到我脸上了。”
阿音本在认真端详,被儿子这直言不讳的话说得一窘,没好气搂住他,轻轻拍了拍他手臂。
虞世南顾不上尴尬和抱歉,取出绢帕给他擦面,“魏王殿下今年不过五岁有余,已是极富天分!”
秦琼在书法品鉴上一窍不通,直观来看,也觉魏王的字赏心悦目,他也见过几个五六岁的孩子,莫说是书法,写字还歪歪扭扭,能做到工整便是有天分。
沉吟片刻,他道:“我观魏王殿下的字仿佛飘忽些,字与字之间也不大一样。”
虞世南颔首,“国公好眼力,这是殿下年岁还小的缘故,平日看得字多了,喜欢哪个便模仿哪个,还未凝练成自己的风骨。”
阿音也喜欢这幅字,轻柔抚摸来回看,脸上露出喜不自胜的笑容,“陛下惯爱与人探讨书法的,青雀粘他一些,的确跟着看了不少,还不会走路那会儿他便喜欢写写画画。”
青雀很得意,戳戳重明,“哥哥,阿娘和先生都夸我,他们夸过你吗?”
重明撇过头,“我才不跟你争,幼稚。”
重明这个年纪,已经开始注重自己身为赵王的颜面和得体了,不愿在人前同弟弟打闹。
青雀被拒绝了也不恼,笑眯眯扑过去抱住他的肩膀,“我就幼稚我就幼稚!”
“啊!你身上都是墨汁!”重明跳开,推搡弟弟。
“你身上也都是灰尘和汗水。”青雀黏上人便不撒手。
没一会儿重明就破功了,跟青雀闹作一团。
阿音在一旁询问虞世南青雀平素的念书情况,虞世南是教书法的,对青雀怎么看怎么满意,自然一阵夸。
房玄龄教导的则是德行与礼法,通俗来说,也就是德行辅导以及人格培养,教他们做个好人,也不怪青雀听不懂深奥的大道理,他的世界里都是好人,就没有坏人,也不耐烦听这些。
李世民偶尔也跟几个孩子提治国之道,重明有些兴致,雉奴和鹘宝才三岁,听不懂,不爱听,青雀更是一个脑袋两个大,只乐意用奏疏搭屋子。
带着两个脏乎乎的孩子回到立政殿,李世民已经在了。
他正斜倚在矮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翻看,听到动静抬起头漫不经心道,“回来了?”
两个孩子你追我赶去沐浴。
阿音扫了一眼桌上的书,“你下午召阿者入宫了?”
说罢,发觉书上的文字陌生,她不由得皱眉俯身细看,“这是什么书?”
“叫人弄来的倭国书,文字也是他们的,你看不懂。”李世民语气自然,轻轻搂住她的腰,“太妃催到我这儿了,我不得关心一下她和智云的婚事?”
“脾气真不小,不过问了几句,竟然在殿内跟我大呼小叫。”李世民摊手,“后来我就让她走了。”
原来是吵了几句。
阿音心下了然,杜者恭敬李世民之余还真不太怕他,尤其是这几年在民生方面她立下不小的贡献后,跟他意见不一致都敢据理力争了。
顺着他的手臂坐进他的怀中,她满脸好奇:“怎么忽然看倭国的书,你要学他们的文字?”
“随便看看罢了。”
李世民微微顿了下,笑着说,“你说得有理,万一倭国狼子野心呢?我决定待遣唐使离去,追派些人手去探探他们的底。”
作者有话说:
结局已经定好了 ,到下个月初就会正文完结。本来开文的时候想着能写八九十万字,没想到有点少了,可能正文完结只有七十万左右,所以到时候尽量番外多写点。ps:正文里的孩子就这四个了,其他三小只的出生时间定在了结局的时间线以后,所以放到番外里好一些,当然,我也会花费笔墨去写的。关于下一任继承者会是谁就不提了,因为到大结局他们都还没长大。番外的重点还是在二凤和音音身上,少年夫妻婚后线、if鳏夫线、青梅竹马线。小孩子的番外除了四个公主的日常,还有重明青雀上学记、腹黑雉奴观察日志。福利番外则是战神塑二凤X凡人孤女塑音音,是个扭曲阴暗的车番,其余的大家还想看什么,我能写的就都写成福利番外,免费给大家看 pps:预收大家点一点收藏,球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