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这辈子, 就要你一个。
这句话宛若石子投湖,激起道道涟漪。
阿音唤痛也忘了,竭力平复自己过载的呼吸, 猛地用力托起他的脸, “你——”
她有一瞬间的茫然, 头脑一片空白。
他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骤然迫近,气息将她整个覆盖, 属于他的味道不断渗透。
太过分的相融, 连唇角也深度覆合。
她快呼吸不过来了, 被索取到头皮酥麻。
殿内的宫人们褪得干干净净,春儿轻轻松了口气, 和葵悄悄咬耳朵, “终于和好了。”
葵深以为然,手虚遮:“虽说殿下与王妃才不过别扭了不足一日,这宫中的气氛却难熬的紧。”
春儿笑笑。
秦王的脾气说来就来, 发怒时容易迁怒旁人。
王妃看着好似好说话, 也爱笑, 生起气来却很吓人。
这对夫妻在这方面,其实挺像的。
“晚些再叫膳吧。”
“我去瞧瞧, 让人把浴池的水烧得热热的。”
“最近天热,温些便好,无需太热。”
“我记下了。”
殿内的纠缠, 从筵席上转至内室,炙热蔓延,明明在做这种亲密到极致的事情,两人还能吵起来。
吵得气喘吁吁。
一个说昨晚凭什么不理我, 另一个说你怎么不先理我?
吵到最后,她对他又抓又挠。
他皮糙肉厚全然不疼,反而加倍折腾她。
结束一回,她无法忍受,叫他抱自己去洗澡。
浑身黏糊糊的,难受的厉害。
结果刚到浴池,还没来得及清洗,迎面便瞧见了一面镜子。
巨大的镜子,有一人半那么高,银亮剔透,被妥善地嵌入墙中。
“……?”
“你不是喜欢揽镜自照,”他从身后靠来,单臂仍锢着她的腰,“它能将你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
阿音气息微滞。
这镜子不仅仅是照一个人,照两个人亦绰绰有余。
浴池水雾缭绕,镜面亦浮起了一层水雾,将两道肉色的身影上了一层模糊的水汽。
两人都什么也没穿。
“就如这面镜子。”
“一人单调,两人恰如其分,三人便拥挤了。”
阿音的目光不断从镜上挪开,又忍不住继续看,“一人怎么就单调了?”
他越过她的肩膀,掌心拂过镜面,擦出一道清晰。
那张潮红的面颊登时映入她自己的眼帘,美丽的肩颈、微红的锁骨……后面紧贴着是他的肩颈线,一枚咬痕若隐若现——
形状契合她的嘴巴和牙齿。
“我觉得单调,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
阿音听了这话,视线艰难地从两人的肩上挪开,侧身抬首。
他好话赖话全说了个遍,翻来覆去地跟她强调,总之只有一个意思:他决意不纳妾,也不会收用任何女人,这辈子只想跟她在一起。
对着镜子也能内涵上几句。
阿音当然无法忽视了,“你认真的?”
并非她踟蹰,而是这种事情耸人听闻,她确实没听过,感情好一些的,比如舅舅与舅母,他们二人情深,舅舅的房中也不是一个侍女也没有。
又比如李渊与窦氏也曾恩恩爱爱,不也有万贵妃的出现吗?
见她肯相信他,他立即捧起她的面颊,“我何时骗过你?”
阿音不说话了,抬起指尖,轻轻落在他的胸膛上,一路轻轻滑过。
他握住她的手,“我发誓。”
他的确不曾骗她,她问什么便说什么,待她从来坦诚,不加隐瞒。
别的男人的誓言或许是狗屁,但是……
阿音叹了口气,带着些疑惑,“你昨夜生气,是因为我说许你纳妾?还是——”
“世子的人选对你很重要吗?”他问她。
她静默了一瞬,皱着眉头撇过头,“若来日你有庶子,那世子的人选当然很重要,总不能我还在,我们的孩子还好好地,你要让别人做秦王吧。”
“什么叫你还在?”他倏然不悦地打断。
“万一我死……”
“我不想听这种话!”
显然他是真的发怒了,猝不及防将声音拔高,浅褐色的眼瞳中一丝笑意也无。
阿音被迫把话吞了回去,哪里还敢惹他,“我不说就是了。”
两人之间寂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二郎。”
她很少这么叫他,几乎没有过。
在她的嘴里,他是郎君、是秦王殿下。
二郎不一样,二郎只是他。
正是这句叫他汹涌地不满淡了去,“你在害怕?”
阿音微怔。
这话不是他第一次这样问。
犹记得当年在晋阳,他随着李渊迎战魏刀儿,率两百骑兵就敢冲入数万人的敌阵中,虽骁勇,却被魏刀儿持弓箭擦伤了脖颈。
只差一寸他当时就没了性命。
回来后,她怒得无以复加,跟他大吵了一架。
他当时也是如此问的,“你在害怕吗?”
——“你到底是如何想的。”
阿音认真思索了片刻,对上他的眼睛,“我不是要拿世子之位当交易,倘若你不能属于我一个人,那你的东西、你的权力当然要给我们的孩子,我要的也不多吧?”
李世民笑了一下,他的表情很怪,但算不上是生气,“观音婢,你知道我今日是如何跟无忌说的吗?”
“如何说的?”
“你们二人真不愧是兄妹,聪明的模样如出一辙,”他抬起她的脸颊,仔仔细细的盯着,“你分明就知晓我昨夜究竟为你的哪一句而愤怒,方才却问我为何生气,你是故意的。”
“……”阿音闭上了嘴。
“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唤我二郎也是。”
阿音抿唇,探究似的望着他,“你生气了吗?”
“就算为你此刻的坦诚,我也不会生气。”
以前她年纪小,于情爱上不开窍,但不开窍归不开窍,她一直都是个很聪明的女人,这点毋庸置疑。
他逼近她两步,她被迫往后退,一时没站稳,腰肢瞬时被他揽住。
她心惊。
“我要你,要的不只是你的身体,”他目光灼灼,执着地盯着她,“还有你的心。”
“你想要我的全部,权势?地位?情谊?”
“可以都归你。”
他步步紧逼,阿音下意识屏着呼吸,呼吸悄然加速着,叫她不自觉傻傻地承受他的注视,“那么,你的全部,也必须尽数给我,一丝一毫都不能留。”
“明白吗?”
空气中流淌着浓稠的热,他的视线犹如施加了重量,一寸一寸的压着她。叫她感到窒息,指尖微微颤抖,只能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我……”
“你?”
她头晕目眩,迟钝地将他的话不断在心中回响。
想起小时候两人初遇,又想起曾经的种种回忆。
第一次坐在一起、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亲吻,甚至是第一次纠缠。
大婚夜,他一身红站在她面前,而她身着绿色的婚袍,手执团扇遮面,他需吟诗来打动她,她满意了才会移开扇子。
他不知道她到底会喜欢什么诗,贿.赂长孙无忌好几个月都没用,只好背了一箩筐,到头来却因为太紧张卡壳。
伴着众人善意的哄笑声,他恼恨的脸红到脖子下。
那时候他也还很小,脸庞没有如今成熟,线条稚嫩。
她略略挪开一寸扇子,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他,两人骤然对视上,她吓得赶紧重新把扇子挪回来。
当年他的眼神,与此刻的重合。
没有了稚嫩,只剩下进攻和侵略。
他不是在询问她的意见,而是势在必得。
阿音不断后退,直到后肩抵在镜上,退无可退,银镜微凉,叫她猛然打了个哆嗦。
“我……我我我没想好!”
“你你你你要想到什么时候?”
她慌得不行,他还要故意模仿她说话的顿挫和调子。
阿音捏紧手指,最先有反应的是她的身体,比脑子动得还快。
“我想要你!”
话音落下,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他的呼吸停顿了几下,时间仿佛被谁按下了暂停。
下一刻,猛地托起她的面颊吻来。
阿音差点摔了,后肩撞在银镜上。
浴池沉浮,白雾缭绕。
已经不知道被他缠着说了几次那句话,他听不厌。
到最后她甚至晕头转向。
他向她索吻。
她嗯嗯嗯的答应着。
却因他在她身后,她眼睛看不见,脑子也不清醒,本能对着镜子中属于他的脸细细抚摸,将面颊轻贴过去,娇软的唇瓣摩在银镜上。
只亲了两下,身子忽然被翻过来,一只手伸过来捏住她的下巴,醋意横生:“我在这里,亲错了。”
他就会欺负她。
再次醒来,已是午后。
阿音的第一反应是浑身酸软无力,她睡得不太舒服,原来是他还在身边,她正趴在他怀中呢。
没看见他是睡着还是醒着,她立即重新趴下来,心跳快得不可思议。
‘砰、砰、砰’
强有力的跳动着,几乎要蹦出来。
平复了半晌,不见身下的人有反应,她悄悄再次抬起脑袋。
入目的脸庞静谧,双目微闭,细长的眼睫轻垂,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翳。
阿音小小地惊叹,奇怪,他本来就生得容貌浓盛,今日怎么格外叫她挪不开眼。
抬起手指轻摸了下他低垂的眼睫。
他仍旧睡着,于是她的手指向上,隔着薄薄的眼皮感知到了他的眼睛,旋即指腹移至那个高挺的鼻梁上。
他的鼻梁最高处有一个小小的突起,不用指腹去细致的抚摸,是感知不到的。
第一次知道这一块不同,是他上回拿它磨她——
阿音赶紧不想了,用力闭上眼睛,换了个舒服的地方重新趴好。
面颊处他的心跳不对劲,仿佛是方才快了许多?
“嗯?”
她重新抬起脸,狐疑地盯着他来回看。
终于,他的脸上溢出一分笑,跟着睁开了眼睛。
“还当你会做些什么,只是摸摸眼睛,摸摸鼻子?”
“……”狠狠打他一下。
他夸张地呼痛,将身子弓成虾子,顺便把她给卷进了怀中。
长臂一展,被子蒙头,将两人藏得严严实实。
闹着闹着,传出阵阵笑声。
“二郎。”
“嗯?”
“我们还是不要想世子的事了。”
这话由她说,委婉得很,正是对纳妾一事的回应。
李世民笑出了声,他故意问:“怎么?”
“我方才想了想,万一以后我们别的孩子更聪明呢?你自己也不是长子呀,还是再多看看吧!”
她已经不怕会不会有什么所谓的庶子了。
自然无须争先。
“可不要被重明听见了。”
…讨厌。
“没准他能活得更快乐呢。”
“都听你的便是。”
明明是他想听的,由她说出来,就变成了都听你的。
好半晌后,空气中传来阿音小小声的问话,“真的只有我吗?”
“自然是真的。”
她的呼吸声、频率,展现在他的身体之上,像踟蹰不定的狸奴,片刻后,被窝里轻微抖动。
李世民还以为她哭了,立马掀开被子。
定睛一看,她在笑。
无奈地松了口气,他端着她的面颊揉了又揉,“笑,笑也要偷着笑。”
“高兴的事情当然是不能跟别人分享的。”她口齿不清,说罢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中,搂住脖子使劲儿蹭蹭,“我好喜欢你。”
“好喜欢是多喜欢?”听见这话,他温柔地拥着她,摸了摸她的脑袋。
“就是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好想再来一次,她一定兴高采烈地嫁给他。
可惜时光不能倒流,而且也不能再睡了。
两人没在床榻上多闹腾,纷纷起身重新梳洗后简单用膳,准备起夜里的宫宴之事。
让春儿为自己梳着妆,阿音通过镜子看向靠在莲花筵席边看书的李世民,“这回陛下会如何赏你呢?”
“不知道。”李世民头也没抬,心不在焉地翻页,“也没什么好封赏的,许是行台尚书令吧。”反正也不会真的给他特别肥沃的地盘。
他要是李渊,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封赐。
阿音一想也是,见镜中的妆发已经差不多了,便挥挥手叫她们都下去,自己取来耳坠戴上。
“裴寂闯了祸,陛下却不罚他。”
她都替刘文静发牢骚。
李世民也没遮掩,语气漫不经心,“君君臣臣,就跟做夫妻似的,裴寂可是陛下的心头好,怎么舍得罚他。”
“……”还是头一次听这种形容。
阿音提起裙摆坐到他身边。
水紫色的裙摆曳地,稍遮盖住了李世民的腿,他正垂着眼看书,抬手抚过她的裙摆,还没细摸,裙摆便被她撩走了。
她今日换上的是钿钗礼衣,形制与翟衣相似,但没那么华丽,用于没那么严肃的宫宴见客场合多穿,头上插戴九枚宝钿花饰。
李世民都怕这金钿戳着他头,稍稍挪开些,顺势探到正面瞧了瞧她的妆容。
眼尾一抹红,明眸善睐。
端庄肃然,唇色微淡。
阿音正轻按唇角的口脂,“怎么了?不好看?”
“好看,好看。”怎么会不好看。
他穿的也是紫色,紫色是亲王的制度性服色,所以他在宫中一般也是穿紫袍多些。
阿音从前叫人给他裁了许多红色亦或者赤黄色的衣服,他性子洒脱张扬,穿这样的颜色好看,她也喜欢。
穿紫色则一般,中规中矩。
可惜李渊做了皇帝之后,下令将赤黄色纳为皇帝专用色,禁止臣民使用、穿戴。
“怎么,我不好看?”
阿音捧着他的脸看了又看,弯起眼睛笑,“以后我给你抹一些敷脸的香膏吧。”
行,嫌他黑了。
他忽然要起来,“现在就抹。”
“?”说风就是雨,“我是与你玩笑的!”
拗不过他,俩人在内室又磨蹭了许久,最后李世民是香喷喷的出来的。
看不出白了没,倒是心情美滋滋的。
他随了窦氏的皮肤,皮肤本就白,还能随意切换,无论晒得多黑,养一段日子就能白回来。
简直没地方说理去。
用了些晚膳,夫妻俩才去接重明——
他们跟小孩子吃不到一块儿去,重明有许多食物都不能吃,但是看见阿娘和耶耶吃得跟自己的不一样,便会扁着嘴委屈。
所以干脆用饭的时候就把他挪得远远的。
见了阿娘和耶耶,重明立马丢开了宫人们的手,张开手臂啊啊叫着便往这边扑。
李世民精准托住他的臂弯抱起,捏捏他的腿,惊讶道,“腿硬了不少,能跑好几步。”
乳母张氏笑道,“殿下,大郎脾性急,路尚且还不会走,便急着跑。他这并非是能跑好几步,而是快摔了腿脚下意识地倒腾呢。”
“急脾气,像你。”李世民对阿音道。
“我没有。”阿音立即反驳,“不像我,分明像你,你看他这眼睛、鼻子。”
“是吗?”
他举起孩子,两张脸摆在一起。
张氏笑着点头,“是,大郎相貌随了殿下,眼睛和鼻子的确像。”又瞧了瞧阿音,“嘴巴像王妃,眉毛也像。”
“大郎这是随了您二位的长处了,来日还不知道长成何等模样呢。”
这话阿音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再听还是高兴,谁会不喜欢别人夸自己的孩子呢。
他今日穿的也是紫色,肥嘟嘟的小脸挂着灿烂的甜笑,一张嘴便露出一排肉乎乎的牙床。
伸手摸一摸,硬硬的,牙齿冒出了白白的尖。
以前阿音还会伸手摸摸他的牙床,他正是长牙的年纪,嘴巴不舒服,牙龈红肿了便弱弱地哭泣,要人给他揉一揉才会舒服。
现在不能揉了,指不定什么时候他‘啊呜’一下就咬了下来。
咬合力堪比一只小鸡,伤不到人,但很疼。
看着他,阿音便诡异地想起幼时的李世民,当时他应该也是这幅模样吧。
这么想着,她扭头看他,发现他一直盯着重明仿佛在发呆。
“想什么呢?”
他慢吞吞地说,“想你小时候。”
竟如此默契?
阿音才不会说她也在想他小时候,转移话题道,“此番回长安,重明不认得你了,我还当你知晓此事后会伤心。”
没想到去万贵妃处接孩子时,他也没什么反应,一点不在意儿子不记得自己了的事情。
按理说他是个感情充沛的人才是。
包括在河东抓宋金刚时,他也是觉得她多日不见儿子定然思念。
李世民逗着重明,没看她,“没什么好伤心的,这般小的孩子不记事,这也是寻常。”
“我不伤心,是因为——”他顿住了语气。
很难说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其实他对重明的爱,更多的是出于对妻子爱的延伸。
孩子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降生后他也曾紧张地照料,不过小心照顾其实只是怕他忽然没气了。
毕竟那孩子那么小一只,脆弱如小兽,皮薄的仿佛戳一下便会破,当然要小心翼翼了。
这可是观音婢生的,是观音婢亲自生出来的!
花费的是她的心血,他珍惜她,理所应当的也会珍惜她付出之后收获的结果。
重明便是这个结果。
秦琼还问他,有了孩子是什么滋味。
其实没什么滋味,主要是观音婢生孩子让他心里有些不一样的滋味。
但李世民能说在他心里,其实觉得跟重明不太熟吗?
当然不能。
他对重明只是爱屋及乌,偶然间在他的小脸上看见属于观音婢的影子,便会更在意他一点。
“是因为知道抱着玩一会儿他就重新认得我了。”他补上后半句,“没什么可伤心的。”
这句也是实话。
他说得有理,阿音也不想了,本就是随口而问。
不多时,设宴的地点到了:玄武门。
李渊平日里设宴的宫殿有非常多,但这一次将地点设在玄武门便很奇怪。
李世民解释道,“玄武门的门楼上有可以登临的楼观,是举行大射、观赏百戏的最佳场所,此番宫宴目的在庆祝凯旋,玄武门是控制太极宫的咽喉要道,既安全又兼具军威。”
阿音噢了声,“所以是为了对王世充和窦建德宣扬皇威啊。”
李世民笑了笑,没有反驳。
穿越长达四五十米的马道,玄武门近在眼前。
玄武门建在龙首原高坡上,的确占据了地理制高点,易守难攻。
天色渐黑,宴席间来客众多,听见通传说秦王到了,许多人齐齐起身来相迎,“秦王殿下来了。”
阿音大眼扫去,留意了一番太子的席位,李建成已经在了。
他穿深红色的绛纱袍,样式与皇帝礼服相近。
齐王李元吉坐在他侧下方,同样一身紫衣,也不知道他跟李建成说什么呢,李建成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却格外平静。
齐王席上,齐王妃杨氏默默地呆坐着,半低垂面颊轻轻抚着自己的肚子。
裴寂身边一样的热闹,刘文静的身边则三三两两坐着几个秦王麾下的人。
看了一圈,没看到晋王李智云。
不多时,李渊出来了。
来了来了来了!!!
阿音紧着弦儿等,摸了摸重明的脑袋,示意他安静,“不许乱叫,大家都不能说话。”
重明懵懂地看了看阿娘,又伸直了脖子看高台上的李渊,晃了晃自己的脚丫摆动脑袋。
也不知他听懂了没有,倒是真的闭上了小嘴。
冠冕堂皇的话听多了 ,阿音都不耐烦听了。
说了好半晌,李渊终于含着高兴的笑表示秦王再度凯旋,“介休惨败,刘武周惊恐万丈,率领余部向北逃往匈奴。”
“秦王兵不血刃便能进入晋阳,咱们唐王朝的根基之地得以光复。”
“短短数月,他就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河东全境重新纳入唐土。”
“幸好有你啊,秦王!”
李世民姿态恭敬,谦逊道,“都是陛下坐镇长安,指挥有功。”
显然,李世民的恭维李渊很受用,“论功行赏,给你什么都不为过,何必谦虚。”
“朕决定加封你为益州道行台尚书令。”
李世民没有半分犹豫,径直接诏,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不论李渊要给他什么,亦或者不给,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阿音心里默念,益州道?
益州道管辖区域乃是蜀地,地盘非常之大,辖六个总管府,延伸至关中以北和陇西地区。
但认真说起来,益州道是地形复杂的偏远僻地,地理隔绝,山川重阻,风俗受鄙,常常被轻视。
不过益州道的核心是平原,沃野千里,这些年甚少被战乱波及,没怎么死人,马匹也保养的不错。
毫无疑问算是个富庶的天府之国。
这个赏赐,惹眼,却又不太惹眼。
李渊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地封赐李世民,是已经意识到秦王的势力比太子大了太多,需要平衡了吗?
阿音微微掩眸,端庄安静地待在席间,飞快瞟了一眼太子李建成,果然他这次反应不大。
宴罢,阿音和李世民到玄武门的楼观上向下眺望,重明已经被带回了宫。
她在他耳畔小声说,“蜀地地形如此,比较好控制。”
“却很有钱。”他扬起眉毛,“你想要什么?”
阿音想了想,抱着他的手臂撒娇,“我听说蜀地的蜀锦甚是风靡,根据技艺与花纹,又分为雨丝锦、浣花锦等,还有轻薄如烟的单丝罗,鸟纹织金罗。”
“你既想要,自然是想要多少便有多少。”
李世民哄着她,向下瞧了一眼玄武门的守卫,眉眼划过一抹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肥肥的7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