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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今天又哭了吗 第48章

林宴歌 · 历史架空 · 740 KB · 2026-10-13 20:22:57

第48章

  夫妻俩相视, 默契地不再谈此事。

  阿音依偎在他身边,两人小别胜新婚,就连用膳也要坐在一边用, 淡绿色的长裙将他的衣袍下摆遮住。

  提起窦建德因何被生擒, 李世民可谓是侃侃而谈。

  “你到底骂了窦建德什么, 竟让他勃然大怒到开门派人追击你?”

  “没骂他, 我怎么会骂人呢?我从来不骂人,”李世民很严肃, 表情正经, “我说的全是实话。”

  阿音呆:真的吗?你自己也信了?

  “你看, 窦建德此前收过陛下的书信,已与唐结为盟友, 如今在王世充的诱惑下, 竟然就率领夏国大军出征,替他攻打了他的盟友,是否不义?”

  “说的有些道理。”但这语气就很奇怪了, 怎么那么像当家主母辱骂郎君品行不端, 受人勾引干出败坏道德的事情呢?还顺带阴阳了一番郎君没脑子、没主见。

  “这是原话吗?”

  李世民:不“是啊。”

  原话是:叫你来, 你就来,王世充的骨头把你拽;忘了盟, 没结拜,狂舔老狗屁股真不赖。

  窦建德信都没看完,‘腾’地一下出现在城墙边, 脸红脖子粗地直盯着他。

  哈哈,速度快得把他吓了一跳。

  不过说正经的,“窦建德其实是个枭雄。”李世民真情实感地遗憾,“他唯一的缺点便是意志摇摆不坚定, 没有身为主帅的威严和坚定,更没有破釜沉舟的勇猛。”

  “何以见得呢?”阿音问他。

  他解释道,“当时我派人截断了他的粮道,这对他来说其实并不致命,有转圜的余地。”

  取出地图来,两人饭也不吃了,一同坐下说大事,“他的营地在此,武牢关被我拦截设伏,因地势险要,若是强闯,极有风险。”

  “但是,”李世民指向北上的方向,“若是他将主力调至济河,随后派兵攻取怀州、河阳,派重兵固守此地,以作后盾,然后派主力越太行山,进上党,再经壶口,顺势攻占蒲津之地。”

  阿音顺着他的手指的指向看,“这不是河东吗?”

  他颔首,“只要他能够占据河东之地,威胁到关中。”

  “那打不打王世充还重要吗?”

  “河东是李唐的发家地,”刘武周打得也是这个地方的主意,“只要能威胁到关中,陛下势必无心攻打王世充,我亦要被迫退军,协防河东。”

  阿音沉思,“一旦河东再次失守,长安定要告急,不论你想不想继续打王世充,陛下必然严令你回师救驾,”说着,她发现忽视了什么,立即改口,“不,是必须要回师,唐军的粮草依赖黄河和渭河的运输,窦建德一旦占领河东,相当于断了你们的粮草。”

  想明白后,她蓦地恍然,“这一招狠辣啊,不正是围魏救赵吗?”

  此计在逼迫李世民从‘饿死’和‘前功尽弃’中二选一,选哪一个,其实都不太好。

  “故而我说他不够英武果决,长途奔袭补给线太漫长,一旦被我卡住要害,他便有全军覆没的危险,”李世民摇头,“他本质上只想当渔翁捡便宜,不愿冒这种险。”

  “而且他的将领们被王世充的使者贿赂,都眼红洛阳的财宝,急于参战分一杯羹,不愿意长途跋涉去打什么河东,窦建德众意难违啊。”

  阿音靠在他手臂边看着地图,“身上拥有的越少,越敢于赌命,拥有的多了,反而失去了勇气,毕竟草莽出身的窦建德,是没有东山再起的资本的。”

  看他点头,她不免疑惑,“那你是怎么说服秦琼他们,独自带兵赶去武牢关的呢?”

  李世民却笑着道,“跟手下的人打成一片,可不是真的让你跟他们处成亲兄弟,否则主帅威严何在?我下令没人听怎生是好,比如窦建德那样。”这也要有个度。

  他漫不经心地搂着她的腰,轻轻捏了捏,语气很随意,“谁不听我的,军令处决,决不轻饶。”

  “二郎当然是最厉害的。”她软声夸赞,摇晃他的手臂要他再说些,“那后来呢,后来呢?”

  “还没听够?”

  分明是你还没说够吧!眉毛都飞起来了,卖什么关子。

  阿音心中腹诽,故作甜笑央求,“没有呢没有呢,还要听。”

  “亲我一下。”他把脸庞伸过来。

  “……”她凑近咬他的脸。

  “嘶…”

  又在装。

  阿音还没说话,他的手忽然探过来,精准地捏住她的下巴,指腹微微用力,轻松撬开了她的嘴唇。

  她毫无防备,险些把口水弄到他的手上,“你呜呜——”

  大惊挣扎,没能挣扎脱。

  李世民欺身迫近,掰开她的小口。

  “你干什么?”她口齿不清地瞪大眼睛。

  “看看你是不是长了虎牙,否则怎么有虎胆?”他扬起眉毛,粗粝的指腹毫不客气地摩挲而过,在她的舌腹与牙齿上刮过,留下一阵阵干涩。

  她的面颊骤然红透,一个字也说不出,手紧紧捏着他胸前的衣襟。

  “又没有咬疼你,你的脸皮最厚。”她含糊地说着,舌头不可避免的舔到了他。

  他常年习武,手指没有女子的娇嫩光滑,舌肉舔过才发现不只是粗粝那么简单,剐得她有些疼了,便下意识含着又舔了一下。

  李世民的动作倏然顿住。

  “好吃吗?”他放轻声音。

  “啊呸!”她顿时吐了出来,“没吃。”

  话落,面颊被捏着转回去,他的脸接着便贴了上来。

  这一次,感知到的可不是手指,而是他的舌头。

  唇舌相依交织,总觉得他好像恨不得吞了她似的。

  囫囵中窘迫地拒绝,“不要…不要……”

  “嗯?”

  “我、我不舒服。”弄得她是真的有些害怕了,现在还火辣辣的呢,感觉自己虚了。

  他笑了,有些无奈,“我没那个意思。”他当然清楚昨夜到现在,是有些过了。

  想起去岁一整年跟杜者在一起看得那些书,阿音稍稍犹豫,“可以试试别的。”

  “什么别的?”

  两人一同用膳,屋里一向是没有人伺候的,殿门亦紧闭。

  阿音瞄了一眼外面,确认没人,一股一股地小心思往外冒,顶着他一头雾水的眼神,伸手便想握,顺势伏下上半身。

  “哎——”

  李世民猛地抵住她的肩膀,如临大敌:“……你做什么?”

  阿音迷茫,“帮你啊。”憋坏了如何是好。

  “帮我?”

  确认没想错她的意图,盯着她的面颊来回看,神色亦不似作伪,模样认真。

  他已经全然没了笑意,面色阴一阵晴一阵,无数心思在心中来回打转。

  半晌后,“谁教你的?”

  这是,什么反应。

  仿佛她做错了事。

  阿音于这方面知之甚少,阅历堪称一片空白,若非杜者给她看了些她平日打发时间的故事书,她也是不知道这个的。

  显然,她不能把杜者给卖了。

  “没有谁……”阿音倏然收回手,小小声,“不要算了。”

  还不如坐回去吃饭呢,结果起了一下,没能起得来。

  “没有谁是谁?”

  他没打算放过她。

  阿音没说话,微微垂着面颊。

  “好,你不说。”李世民露出一抹笑,看起来仿佛好脾气,实则不然,站起身便要出去,“你不说我也知道。”

  阿音顿惊,猛地直起身子抱住他的腰,“不要不要,二郎,你别!”

  “我是看了些奇谈杂书,从里面知晓的。”

  “杜者给你看的?”哼,就知道。

  他垂下眼睛握住她的手,仔细端详她的神态。

  “是我自己想要看的。”如果她不想看,杜者就算全都搬进宫里,她也不会翻开一下。

  “你护着她,”这可是头一遭,“看来跟她一起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倒是培养起你们二人的感情了。”

  “……”无法反驳。

  “我以为你会喜欢。”况且,她神色一垮,分外不解,“这又并非是禁书,为何不能看?”

  “你怎知我会喜欢?”他反问。

  “书中的男子就很喜欢。”她会这么说也不是毫无缘由,“方才你把你的手指——”他敢说那一刻他的脑子干净吗?

  话没说完,嘴巴蓦然被捂住。

  李世民匆匆跪下,面对面捧住她的面颊揉揉,自知理亏一般语气仓促,“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你用饭吧。”

  “那你怎么办?”

  “……”他道,“你离我远点,待会儿便好了。”

  “这样就行了?”

  “那不然呢?”

  “我以为会憋坏。”

  李世民无言:“若是能憋坏,你我成婚三年后我回家就已经憋坏了,等得到今天?”

  就是因为她什么也不懂,他才如此。

  学识渊博的人,在男女之事上空白也不是什么费解之事,长孙氏家门清正,她看的书虽然多,但都很纯正,打小就没接触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成婚时她还小,不过十三岁,连避火图都没看过。

  别说,一说就想起来两人圆房时闹的笑话,实在尴尬。

  阿音掠过其他:“我看你很熟练,还以为这些是夫妻间再寻常不过的乐趣呢,你真的不喜欢吗?”

  “?”他反驳:“你莫要毁我清白。”

  跟清白有什么关系。

  她不仅没坐得远些,反而更靠近过去,指尖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腿,“我都没说书里写了什么,你仿佛已经了然,你是不是早就看过许多了。”

  “……”跟聪明的女人说话,便是如此。

  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不过片刻,李世民便坦然了,“男子看些杂书,也很寻常。”

  “女子不能看吗?”

  “女子——”他顿住,见她神色不满,立即改口,“好好,能看,能看,我这不是怕你学坏吗?”

  “向你看齐,就是学坏。”

  “这话打哪儿来。”

  “你也没少……”她欲言又止,睁大眼睛,真切地疑问。

  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是如何取悦她、让她快乐的,她也想让他获得同样的东西,无关任何其他,只为一个公平。

  他从前也是这样安抚她的,尤其是怀重明之后,太医说上了月份之后可以行房,杜者也说可以正常行房,但他怕伤了她,因而两人并未痛痛快快地做过几次。

  很奇怪,平素她没什么感觉,怀孕之后总是频繁地很想他。

  她不舒服,他也不好过,当然想方设法地让她舒服。

  “那不一样。”他的语气毫无犹豫。

  “嗯?”阿音没懂。

  再问,他便是含糊而过,没说到底哪里不一样。

  夜里宫宴张扬盛大。

  小青雀留在宫中,由乳母刘氏照料,重明跟着阿音和李世民一同参宴,杜者也一同前往了。

  这是杜者第一次参与大唐的行功论赏宴,尤其是此番的宴会与众不同——

  隋末的乱世已经彻底平定,无数起义军悉数败于秦王之手。

  至此,李唐一统天下。

  席间,阿音得知了擒获窦建德的后半段过程。

  原来窦建德最终没有‘围魏救赵’,王世充的使臣还暗中用了许多金银珠宝贿赂他的主要将领,又让使臣日夜哭诉,请求窦建德西进东都救援。

  这就是李世民说他众意难违的原因。

  “王世充贿赂窦建德的使臣有自己的心思,若是窦建德同意北上攻河东,王世充等人的命运会如何?他怎么会同意窦建德北上呢?这种时候,唐军会不会被声东击西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郑军被困半载,城中人几乎要被活活饿死,一天都拖不起了。”

  “只要窦建德能过武牢关,王世充余部便有机会活命。”

  “若是窦建德过不去武牢关呢?”

  李世民扬起眉头,“那便是两人双双被擒,窦建德也不曾独活,王世充又没亏。”

  阿音不禁感慨,“果然最毒负人心。”

  李世民笑笑,“后来,我得到消息,窦建德打算趁着唐军在汜水北岸牧马时突袭武牢关。”

  “我将计就计,白日在河北牧马,夜里则让人悄悄把马群分批次牵回。”

  阿音问,“他没发现吗?”

  李世民摇头,“窦建德的大军粗略有二十万,士卒纪律性却出奇的差,他们距离武牢关也不过二十里地。全军出动之下,人数远比我在武牢关布下的多出数倍,他如何我不清楚,他的部下自认为人数多定能取胜,心中轻慢我军。”

  “因而,我故意按兵不动,他们已经走了一夜,天色已亮,临近晌午,各个饥肠辘辘。”

  “窦建德急于速战,兵马十分躁动。”

  “他见我不出来,以为我怕了,”说到这里,李世民笑了几声,那笑也并非嘲弄,而是说起好玩的事情没忍住,“派了三百多人到武牢关下叫阵。”

  说实话,他们骂的话,在李世民听来宛若十岁小孩互骂,分毫没有杀伤力。

  不过他还是装作上当了的模样,派王君廓带两百人去迎战,“这个王君廓便是一举拿下了窦建德粮道将军的人,很厉害,改日传来让你见见。”他想起来了似的说道。

  王君廓这名字确实有些耳熟,不过重点不是这个,阿音没忍住问,“窦建德派三百人,你就派两百人。他若是派四百人 ,你是不是要改三百人。”

  真不是存心气窦建德?

  “确实是凑巧。”李世民也不能承认啊,他扶着她的腰道,“况且两百人足矣对战他的三百人,那些长矛军你来我往,打了半天也没分出胜负。”窦建德却白白浪费了许多时间。

  “这一拖,便过了晌午。”

  这下,阿音也笑出了声音,忙抬手以帕遮掩。

  李世民问她笑什么。

  她瞧了瞧四周,见没人留意这边,遮掩忍不住的笑意,“你怎么这样?”

  合着是故意让那两百人装弱,愣是拖着人家,拖得过了饭点。

  二十万大军若是要向武牢关进军,定然是分批次走的,许多人天黑就出发了,一直走到晌午都没能和敌人交上手,不仅马匹疲惫,人也有情绪。

  窦建德的大军本来就各个有主意,不太听他的,这还了得?

  “他们没有军队纪律,打不了打胜仗,这也不能怪我。”他理直气壮,她这样拿着帕子遮掩唇瓣,垂眸带笑,仿佛含羞带怯一般,他看了便想亲她。

  结果还没靠近,侧后方倏然传来重明的笑声。

  李世民立即干咳一声坐直了腰,侧头看去。

  杜者和内侍方才带着他去小解了,省得待会儿开宴,他大呼小叫说阿娘我要小解。

  他还小,根本没有想了就去上这个概念,问他想不想小解,他永远说不想。

  然后便等吧,过会儿忽然说想小解,那就完了。

  一般这时候都是憋不住了才说的,胆敢磨蹭一会儿,他一准尿裤子。

  去岁他更不讲理一些,阿音让宫人定时带他去小解,偶尔他正玩得尽兴,不乐意去,便捏着小拳头面颊通红嗷嗷大哭。

  气性不是一般的大。

  跟他耶耶一个德行。

  也只有在这方面,才能看出他聪明归聪明,却也是货真价实的小孩。

  杜者带着重明回来,颇有些一头雾水,怎么觉得秦王殿下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重明一回来,便大张旗鼓地挤在阿娘和耶耶中间。

  以免压着他,阿音挪开了些许,给他腾了一块位置。

  重明还新鲜父亲刚回家呢,张开手就要抱抱,“耶耶,我要抱抱。”

  李世民长叹了口气,拖长了尾音,“好,抱抱。”托起他的腋下,轻巧将人抱起放在怀中。

  阿音扫了一眼众多席位,在人群中看到了晋王李智云,时隔一年,他又回到了长安。

  他并未收任何幕僚,身旁坐着的唯有一个书童,这书童比前些年瘦了不少,脸庞倒还是圆圆的,瞧着很讨喜。

  收回目光,阿音问:“所以,凭此抓了窦建德吗?我猜他的军心已乱,武牢关地势险要,反打很难,你又设伏,很容易便能打散他的阵型。”

  “的确如此。”李世民摸了摸重明毛茸茸的脑袋,他正在长头发,头发随了他娘,摸来发软,“我让宇文士及带队冲击他的西南侧,起初想的是,若是不能冲得动,便撤兵回来,这只是一次试探。”

  “那些人体力衰退,心智混乱,正坐在地上休息。未曾想,宇文士及不过带领三百骑兵,竟然一举将窦建德西南部的大军阵形给冲散了。”

  杜者听得津津有味,遗憾自己方才怎么没在,都快说完了她才回来。

  “既如此,我便发起总攻。”

  “窦建德的部队以步兵为主,不是骑兵的对手,来不及抵抗便全线溃散。”李世民当时带领精锐骑兵在敌阵中来回冲杀,势不可挡,“窦建德被长枪..刺中,一路带伤后撤到黄河与汜水的交汇口才被俘。”

  说到这里,李世民便不得不提起一个他很佩服的人,“窦建德的妻子曹氏是个胸有沟壑的女子,后来我知道北上进攻河东这个计划,她曾跟窦建德提过,可惜窦建德心有余而力不足,最终没有采纳。”

  说着,他摇摇头,还挺得意,“在这方面,他不如我。”

  杜者听罢垂下头偷笑。

  阿音面颊微烧,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这举动被重明看见了,“阿娘——”

  “别说话。”阿音眼疾手快,登时命令。

  他抬手捂住嘴巴,果然一个字没说。

  这年纪的孩子好奇心旺盛,一天能问三万个为什么。

  李世民没说的阿音也知道,昨夜他提起窦建德的下场时说了一嘴,窦建德当时被抓进军营,还是李世民亲自给他松的绑,又替他上药包扎伤口。

  显然,他认为窦建德是个人才,想要收为己用。

  费了一番口舌,承诺不杀他的妻室和余部,窦建德最终答应和他合作,一同攻破了城门,荡平王世充。

  除此之外,窦建德还写信告知曹氏,让曹氏带领逃走的夏国百官降唐。

  魏征也在其中。

  随着时间的流逝,黑夜彻底降临。

  秦王麾下摆在明面的幕僚纷纷赴宴赶来,夫妻俩便不说这些事了。

  长孙无忌刚到,便露出惊讶的笑脸,“杜娘子,久仰大名啊!”

  杜者:“咱们一年前见过。”好多回。

  “…哈哈,”长孙无忌摆摆手,“是吗?”

  不多时,房玄龄、杜如晦和尉迟敬德也来了。

  为了避人耳目,其余人都没到这边来,阿音忙问,“我听说齐王此番战功也很大?”

  尉迟敬德撇开头嗤笑一声,“他能有什么战功,都是殿下让的。”

  尉迟敬德会在这里,也有原因,他刚被带回长安时李渊曾想杀了他,是李世民据理力争才得以留下,为此李世民说了不少好话,道他执弓,尉迟敬德持矛,两人无敌。

  齐王很不服气,他虽然生得丑陋,也有通身的好力气,甚少有人能敌得过,当场就要跟尉迟敬德比一比。

  结果很丢脸的被尉迟敬德空手夺矛三次。

  齐王有没有心服口服未知,李渊被折服了,特意留他一条命,让他侍奉在李世民身侧。

  再加上李世民送回的信中曾说,尉迟敬德曾从单雄信的手中救了李世民一命。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尉迟敬德都是李世民的人,这是公认的,无须遮掩。

  阿音挺喜欢他的,他忠心耿耿,冲动却不鲁莽,粗犷又不粗心,是个胆大心细的汉子。

  重明见了长孙无忌,又往他那边凑,一口一个舅舅,叫得长孙无忌心花怒放,怀里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全掏出来挂到重明身上。

  李世民笑着看,长臂撑在席子上,侧身重新挪回阿音身边。他拿起一颗拳头大的石榴,熟练掰开,剥出殷红的果肉递给她。

  石榴好吃,阿音还从没自己剥过,嗅到了他指尖石榴皮残留的苦涩味,就着他的手捻起几颗放进嘴里品味。

  杜者跟房玄龄、杜如晦搭话,气氛一时轻松。

  又稍过了片刻,李渊终于出来——

  随着他出来,一应内侍抬着一只巨大的铜盆放在了众多席位中央。

  百官起身相迎,声音如擂鼓震天。

  阿音的声音合在这轰隆的声音中,显得微不足道。

  “诸卿,平身吧。”李渊面容上带着和蔼的笑,眉眼喜色溢于言表,“秦王世民,武牢一役,生擒窦建德,旋破王世充,可喜可贺啊!”

  众人再贺。

  他摆了摆手,“都坐下,不必虚礼。”

  待众人应声坐下,他居于高位慢步,看向殿外,“自隋皇室倾颓,天下动荡,四海鼎沸,至今已有十余载。”

  “而今二酋既伏低,大河之南的燕赵之地,已尽归王化。”

  李渊几乎是眉飞色舞,面色红润,“朕曾夜观星象,见紫薇清明,想来是上苍也觉疆域完整。”

  “这天下,终归是大唐的天下!万民的天下!而非刀刃上做行尸走肉的天下!”

  “你们看这是什么。”他摆手,曹中人捧着玄色托盘近前。

  李渊从托盘上拿起一只新铸的圆形铜币。

  底下人们纷纷左右议论,“这是新铸的钱样啊。”

  “不错!”李渊微微举高钱样,“隋朝末年丧乱,私自铸钱的浪潮如蜂起,人们或以绢帛为币,或以谷粟充偿,因而商旅不行,市井凋敝。”

  “朕在想,金戈铁马虽可定战乱,玉帛才能安百姓的心啊,而今四海初定,百业待兴,正是铸新钱平乱世的好时机。”

  沉吟一阵,李渊道,“便命名曰开元通宝,”说罢,他回身,询问众臣,“尔等意下如何?”

  于是‘陛下圣明’的声音再次响彻殿内。

  裴寂起身恭贺,满脸喜悦,“陛下,何为开元呢,开者,开的是三皇五帝未有之新局。元者,是元首、元良、元亨,乃万物之始!”

  “此钱一出,便是我大唐法度之始,黔首信义之基啊!陛下英明神武,臣铭感五内,替天下万民感慨能有您这样的君主。”

  杜者没绷住,不是,这么能舔?????

  这不是碰瓷三皇五帝吗?

  她佯装不经意间地瞟向秦王和秦王妃——

  好家伙,夫妻俩表情如出一辙,虔诚且含笑。

  ……你们就惯着李渊吧!!!

  “秦王!”

  杜者忙打起精神。

  李世民起身,“陛下。”

  李渊面向他,语重心长道,“你为朕扫平断壁残垣,这开元通宝,便是你我父子为大唐的江山铸下的第一件礼物。”

  曹中人持托盘走下高台。

  李世民不知所以,随后听他说,“朕便赐你三个铸钱炉,钱样你收好,从此你要多少钱便铸多少钱,朕绝不过问。”

  既要铸新钱,给儿子几个铸钱炉,其实听起来没那么骇人听闻,让人惊讶的是李渊后面的那句‘朕绝不过问’。

  李世民恭敬应下,稳稳接住曹中人手中的托盘,扫了一眼钱样,许是刚铸出的,它看起来十分鲜艳。

  坐下后,递给妻子看。

  阿音小心翼翼地拿起钱样端详,杜者慕名探身瞧。

  “呀,还没变硬呢。”阿音吓了一跳,指尖在钱样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弧形。

  李世民瞧了一眼,安慰道,“无妨,也看不出来。”

  况且,他不打算真的肆意铸钱。

  流通的钱币过多,会引起什么后果他还是知道的,李渊这赏赐其实在他看来纯属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杜者头晕目眩,盯着这枚钱样看个不停,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弧形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在后世,曾出土过一些开元通宝的钱币,钱币上的指甲印记经过多方验证之后,专业人士推测是长孙氏留下的。

  所以,这枚钱样,后来真的拿来铸过一些钱。

  有些东西穿破了时空,结实地抵达杜者的眼前。

  这种滋味很奇妙,她几乎是屏着呼吸在看钱样。

  ——她,见证了历史?

  不不,她不是正在见证历史的诞生吗?

  杜者心潮澎湃,兴奋地捏紧了衣袖,抬起头看向高台之上的李渊。

  齐王第一个不满,“陛下,秦王的功劳的确大,但随他铸钱是否不妥了些?”

  李渊含着笑,摆了摆手,“秦王的功劳的确大,所以朕封他什么都不为过啊,铸钱炉又算得了什么呢?”

  “除了钱,名也要跟得上。”他示意齐王坐下,沉吟着在高台上慢步,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侧身,大手一挥:“朕便封你为天策上将!位列亲王公爵之上,三公之二的司徒,增邑两万户!”

  天策上将?!

  这不是太子之下,亲王之上,待遇顶格了?!

  李渊的话还在继续,“特许你自设官属,长史、司马、中郎等至少四十人!”

  这话,无异于直说,许秦王自行招募和任命人才,这些人都将直隶天策府,而非朝廷任命的命官。

  杜者激动地满脸通红,死死掐腿才没笑出声。

  李建成转过头,看向李世民,手中的酒杯不过晃动了一瞬。

  齐王这下还哪儿能顾得上铸钱炉不铸钱炉的事,急得张嘴还想说话。

  “并且,赐你为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

  此诏一出,百官哗然。震惊之余,也有人感慨,李渊此举聪明,若不厚厚的封赏秦王,秦王怕是就要反了。

  李建成没能坐得住,面色变了又变。

  连李世民亦稍抬头。

  早在破获薛举、薛仁杲父子时,李渊便赐他陕东道行台了,杜者去的长春宫驻地便在那里。

  不过,那时候的陕东道行台和此刻的陕东道行台全然不同。

  那时候李世民的职权仅限于河北等地,更多的是战时的区域性临时军政权,仅作为众多头衔之一,他当时可以调任长春宫驻地的官员,但事后也要经过李渊。

  这时候的陕东道大行台,已经迁到东都,辖区扩大到黄河以东至江南的广大地区。

  若说打败了薛举,那时的任命是战时的临时性差遣,而平定了王世充和窦建德之后,这个职位才真正的变成了李世民手中的权势。

  可以说,这一块的机构,已经完备到高度相仿中央的尚书省,在这里,李世民就是皇帝。

  李世民是什么反应?

  他欣然接受,“谢陛下。”

  阿音按捺住心中的涌动,目光放在郎君紫色的身影上,旋即滑过,看李建成的反应、诸臣的反应。

  显然这个册封诏书有裴寂的主意,他捋着胡子面带笑意。

  李渊进退两难了。

  如果不厚封秦王,配不上他的战功赫赫,也怕他造反;如果厚封秦王,便是置太子的颜面、地位不顾。

  此刻即便李渊立即驾崩,李建成继位,他又如何能弹压得了这样一个大功臣、土皇帝?

  可是李建成似乎没想过,秦王的势大已经不单单是威胁到了太子的地位,更威胁到了皇帝的统治。

  李渊已经顾不上太子了。

  天下归一,不必在战场上赚取战功,嫡位之间的暗流涌动,马上就要被端到明面上。

  诏令结束,这场宴会仿佛热闹了起来,李渊诏来无数貌美的舞女,一同起舞饮酒。

  所有人都乐成一团。

  李世民静静地坐在席间,只在端起酒杯的那一刻借机看一眼李渊。

  尉迟敬德敬酒道贺,“以后叫您秦王还是天策将军好呢?”

  李世民:“当然是随你的心意了。”

  他心神一动,对阿音道,“天策府便定在东都洛阳,左不过弘义宫还未建好,我们回东都小住,你说如何?”

  想把阿音从长安太极宫里摘出来,李世民有这个想法不是一日两日了,李渊的这个封赏正合他的意。

  “好啊!”阿音盈起笑意,依恋地偎在他身侧,“早就想回去看看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九千字三合一!答应的营养液加更现在才抬出来!所以本章就合了满1000营养液的加更!剩下还有满2000和3000的加更,我会挑空闲时候多的一天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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