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若是能到天策府住, 无疑是好的,但问题也有。
庆功宴上,阿音还满怀期待, 待宴会结束回到承乾殿, 她又反悔了:“还是不要住在天策府了。”
两人刚刚沐浴罢, 回到内室预备休息, 李世民今夜心绪颇佳,乍然听见此话, 没怎么反应得过来, “为何?”
“天策府离长安那么远, 若是张婕妤她们说你的坏话,我不能替你分辩。”
夜色已深, 李世民侧过身看向妻子, 她手里还抱着宫人新给小青雀做的衣裳,坐在床边抬头看他。
“观音婢。”
“嗯?”
方才沐浴过,她长发披落, 只着一身白色的中衣。
内室灯火微弱, 跳跃着浅淡的橘色。
浅灯映于面颊上, 笼出一层细小绒毛,像一层光晕, 将那双双微微翕动的眼睫衬得黑而浓郁。
得封天策上将,手握实权的喜悦在这一刻渐渐淡去。
“怎么了?为何这样看着我?”阿音被看得不自在,下意识抬起手抚向自己的脸庞。
下一刻, 手腕被他握住。
她稍愣,抬起面颊。
“以后,我不需要你做这些了。”
“什么?”
阿音思绪顿住,神态微茫。
李世民俯下身, 视线犹如实质化放在她的面颊上,一寸一寸地仔细看。
“这些年,你替我安抚手下那些人的妻室与家人,也调和他们之间的问题,我很高兴你这样聪慧,也比任何人都为你感到自豪。”
对,是自豪,他在心中揣度着,确认自己没有用错词。
对上她怔愣不知所以然的神情,他抚上她的眉眼——
每每看见她的这一面,他都觉得自己像看到了立于万民之前的慈母,乃至是……皇后。
她确实就像一位皇后。
这话他不能宣之于口,只能在心里反复地琢磨、重复地欣赏。
若是他的母亲窦氏还活着,定然就像她这样,在臣子间游刃有余,进退得宜,受百官推崇。
示好李渊的那些妃子就不一样了。
他心中有股无名的怒火,那些人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
“你还记得,我曾说娶你是为了在这方乱世中庇佑你一世安稳吗?”
阿音刚点头,他的身躯便靠近了过来,跟着一同抵达的是那股让她安心的气息,她不由自主地搂住他的腰,任由他俯身靠近,与自己的额头微抵,“记得。”
他轻吻过她的额头,在她耳畔道,“从前没有做到,是我不好。”今日起,是他兑现诺言的时刻。
他决意要夺嫡,预备将东都作为自己势力的大本营,恰好长孙府就在东都,把观音婢送到最安全的地方,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从今往后,关于你的每一件事,我不允许任何人越过我来做决定。”
阿音万万没想到自己能听到这样一句话,有些发愣。
郎君其实很爱夸她的,不论她做什么,他总是第一个夸赞。
夸她美,夸她心善,夸她会持家,夸她拉弓射箭学得快,夸她舞跳得好,夸她的字举世无双;
更夸张的是从前喝药时,但凡能乖乖把药喝尽,他便把她夸出花儿来,连下人盛得饭她能吃得完,他也会夸上一句娘子今日真不错。
但像今日这样的夸赞,绝无仅有。
是……真心夸的吗?还是只为哄她开心呢?
心跳隐秘地加快,欲言又止,“二郎……”
她想起来,自打做了秦王妃,其实她对他便不算上心了。
过往种种悉数回于脑海中。
阿音很是彷徨了一阵,怀中小衣的花纹秀丽,正是婴孩能穿的款式,说来很奇怪,两人明明连孩子都有两个了——
为什么呢?
是听他承诺这辈子只守着她一个人,她被宠爱得飘在了空中吗?是沾沾自喜,是得意了吗?
是,她确实有过这些很隐晦的心思,人总是不会太珍惜得到的过于完满的东西,所以她开始在乎别的。
听见她隐忍的啜泣声,李世民才发现她哭了,忙托起她的面颊,“怎么了?是我哪里说得不好,惹你生气?”
“是我,”阿音用力摇头,泪水扑簌簌往下落,“我对二郎不好。”
“你对我不是挺好的么?”他还真想了一圈,确实没发现观音婢待自己有何不好的。
“就是不好!”
她诞下孩子之后,很少像现在这样孩子气。
李世民恍神一阵,好似回到了她十六岁那年。
“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做个好妻子,做个人人爱戴的秦王妃,我、我对你这个人不好。”她一把将小衣丢到床榻上,为表达自己,连手上动作都用到了,“我对你不好。”
“我讨旁人的欢心,唯独没有这样对待过你,我对你不好,我对你太理所当然了。”
李世民回神,见她这样翻来覆去地重复‘我对你不好’这句话,面容上出现一种堪称好笑的表情,他也的确没有因为这些事情生出什么情绪,“不好就不好,怎么弄的这样伤心?”
妻子为了做好他的女人,为之努力,不就是为了他而努力吗?
前些年,他的确为了这些细微的差别恼怒过,愤愤过,在心里反复揣测、计较她到底是因为爱他才嫁给他,还是迫于无奈嫁入国公府,但凡想到或许就是后者,他便日夜难眠。
怨、不甘,人付出了便一心想要得到回报。
虽然现在,他仍旧会因为她一句话说得不好,而生出难以言喻的怒火,不过,这不就是爱吗?
受她牵动,为她生,为她死。
若是这颗心,不会因她生出任何波动,那他还爱她吗?
正因为爱,他不再像十七八岁时那样稚嫩青涩,不斤斤计较她是否少了一分爱。
涛浪依旧在他心中翻涌,他已会翻云覆雨的自洽。
“不可以了。”她倏然搂住他的脖颈。
李世民静默了片刻,缓缓搂住她的腰,柔柔说她,“傻得可爱。”
“二郎永远是我的吗?”
“当然。”
“那我也永远是二郎的。”
李世民笑出声,煞有其事地拭去她面颊上的泪珠,“怎么,你永远是我的,这句话竟是有条件的?”
“有条件。”她眼眶红红,当真连连点头,“你若是不能完全属于我,我也不要完全属于你,我偷偷藏起一些不给你看。”
“不可以。”他模仿她的语气,“藏哪里了?我看看。”
拍开他的手,怎么还往她胸前摸呢,流氓。
她气恼地瞪他,“人家说认真的。”
“好好,我记下了。”李世民哄她,“我说话一定算数,你相不相信我?”
“相信,那你亲亲我。”
当真是叫他爱到不行了,以至于听见这话,他想把她揉碎捏进自己的骨髓中,再不能叫旁人窥探分毫。
“观音婢。”
“嗯?”
她的眼角还挂着泪珠,努力踮脚抱着他的腰。
爱意催人表达,他数次克制,终归没能吞没的回去,与她唇齿相依之际低声道出,“我爱你。”
她好似一头热情的小兽,在他怀中拱来拱去,“我还想听二郎这样说。”
李世民闷闷笑出声,抱她到床上说。
这一夜,两人亲昵地交融过,阿音趴在他怀中缠着他说话。
难得提起了幼时的过往,“你是何时知道未来要娶我的呢?”
“你从前不是从不过问这些,也不好奇吗?”李世民扬起眉毛,刻意打趣她。
“那我现在想知道了,你快说快说。”
她要听,他自然会说,“唉…”装模作样地思索了一阵,他露出些遗憾的姿态,“岁月久远,还真需仔细回想才记得起来。”
阿音一点没嫌烦,兴致勃勃地支着香腮,好奇盯着他看。
“八岁…吧。”李世民的确回想了一阵。
“八岁?”阿音惊愕,放下手臂,“我和你第一次相见,你应当是十岁才对?”
“我知道你,又并非是十岁。”他抚着她柔顺华美的长发,陷入沉思,“长孙晟美名远扬,你母亲虽是续弦夫人,却也颇有贤名,我最早知晓的是你哥哥无忌,他比我大四岁。”
“幼时,我因道士得名世民二字,父亲担心这道士乱说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曾想杀了他,便是那一年、那一天,我认识了他。”
“他说他叫长孙无忌。”
“原来他便是高夫人与长孙晟的孩子。”
长孙晟侍奉隋朝君主,因而久居长安,阿音的母亲是他的续弦夫人,没多久便一起搬到长安住,他的原配夫人所生的子嗣以及绝大部分家产都留在了东都洛阳。
这并非是因为母亲容不下原配夫人的孩子。
侍奉君上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那几个孩子的脾性不适合接到长安来,长孙晟怕他们跋扈,惹出麻烦来丢了性命。
但他这个父亲对他们是一样的好,一视同仁,该有的待遇、钱,一样不少,每月俸禄一半留在长安,一半送回洛阳。
长孙晟亡故之后,母亲带着阿音和哥哥护送他的棺椁返回东都安葬,原配夫人的嫡子长孙无宪继承了家业,或许有着这样那样的原因吧,总之他记恨他们母子三人,不许他们在长孙府邸住。
母亲的哥哥高士廉听说了这样的事后,不远万里从长安到东都洛阳接走了三人。
想起这些往事,阿音还发了会儿呆。
李世民:“无忌聪慧博学,我们二人常常一同玩乐,后来我听他说他有个妹妹。”
“他叫无忌,你名无瑕,倒像一对无所顾忌、纯白无瑕的好兄妹。”
阿音愣了愣,郎君平素总唤她观音婢,亦或者阿音,人前称夫人、娘子以及王妃,名几乎没有过。
她很快反应过来,“我的小字,也是哥哥透露给你的?”她记得自己没有跟他说过小字,他却叫得十分顺口呢。
“那倒是没有,无忌嘴巴挺严的。”李世民有些遗憾。
“那你是怎么知晓的?”
摸了一下鼻子,他缓缓回答,“有一年盛夏,他拿了一张帕子在人前炫耀,说是刚学会女红的妹妹给他绣的。”
“好些人都看不惯他嘚瑟,众人拱火,我便一箭将其射至树干上,取下来发现角落里绣着两个名字。”
一个是辅机,另一个则是观音婢。
辅机是长孙无忌的字,另一个是谁还用想吗?
长孙无忌刚炫耀了没一刻钟的帕子被射出来一个洞,岂能容他?两人当即缠打在一起。
他力气没李世民大,本是打不过他的,李世民自知理亏倒也没怎么出手,事情到这里,随他出口气便也罢了。
他嘴贱,问了句:“你妹妹叫观音婢?”
不得了了。
长孙无忌跟打了鸡血似的,眼都红了,恨不能揍死他。
阿音听了,哑口无言,“这事我已经不记得了,不过我哥哥打你是应该的。”女子的小字是不能轻易被外男知晓的。
所以他知道他未来可能会娶她时是八岁,但知道她这个人的存在是比八岁更早的年纪。
他四岁就跟长孙无忌认识了,那时候阿音也才一岁多些。
她涌出一股莫名的滋味,“那你幼时知道我,是如何想我的呢?”
“……”李世民:“我说了,你别生气。”
阿音想也没想,“不生气,照实了说,不许骗我。”
简单一句话,把他到嘴边的话给绕了回去,不骗她?那得斟酌一下措辞才能说了。
半晌后,顶着她期许的目光,他开口说道,“我当时年纪小不懂事。”
“直接说。”
“……”
“挺麻烦的。”
“?”
沉默。
反应了会儿,阿音蓦然直起腰身,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你是说你当时觉得我挺麻烦的?”
李世民见势头不好,忙解释,“我方才说了,我当时年纪小不懂事,只顾着寻无忌玩耍。”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麻烦?找他玩就找他啊!”阿音怒了,“我又不曾阻拦过!”
“你不是说你不生气吗?”
“我说话又没秦王殿下算数!”她一把拍开他的手,“别碰我。”
李世民噎住,“我寻他玩耍,十次里总有四五次被拒,他说妹妹病了,要在家中照顾,无心玩闹。”
小孩子哪儿能懂那样多,只觉得扫兴,不能一起玩了。
阿音抱着枕头,一股脑滚到床榻最里面,拿背对着他。
李世民拍了拍她,她当即又往里挪了一寸。
越拍越远呢。
一头长发张牙舞爪地铺满床榻。
李世民都不敢躺下,怕压着。
好不容易把长发拨开,取青色发绳缠好,她扭了过来,一脸凶巴巴,“你干嘛?”
他忽然扯过被子猛地盖在两人头顶,“睡觉。”
于是宽大的被下传来她大惊失色的大叫声,手脚并用扑腾着,被子被撑得像座小山丘,没多久骂他的话便停了下来,只余下两道缠绕在一起的若隐若现的私语。
次日睡到日上三竿,阿音才起身。
李世民方才回来,这些日子一直陪着她。
她没睡好,昨夜睡得太晚,这会儿仍旧困倦,疲乏得趴在他后背上不愿起来。
他早就起身了,见妻子如此,便为她披衣,背她去沐浴梳洗。
重明扒着门边探头,“阿娘病了吗?”他其实不知道病了是什么,多数生病的人都在睡觉,因而瞧见阿娘闭着眼,便如此问了。
春儿半跪着为他梳头,“并未,王妃还困呢,秦王带她去梳洗。”
“像现在,这样?”他歪过头,眼睛往上瞅春儿手里的玉骨梳,“困了,就该睡觉呀,唉。”
一旁的宫人们听见此话,纷纷掩唇忍笑。
小殿下不喜欢被当做孩子看待,总爱学年长一些的大人,说话语气也刻意端出老成的姿态,偏偏他嗓音稚嫩清脆,偶尔讲话还含含糊糊的,音调模糊,话语也格外的天真。
春儿学着他的语气,“那也不能老睡呀,是不是?该起床走一走啦,否则腿脚要不舒服,就真的病啦。”
重明的表情却很凝重,“春儿,你还小,你不懂。”
“本殿下问问太医就知道了。”
春儿:?小的不是殿下您吗。
小殿下要见太医,怎能不从?
没多久,来了个胡子花白,上了年龄的年迈太医,重明认认真真地问了许多问题,八个问题太医有四个都没听懂,一个劲儿地点头,说是是是,殿下言之有理。
“……”不愧是圆滑的太医。
葵捂着嘴小声说,“咱们小殿下的话,走出殿门旁人都听不懂的,也只有咱们日夜跟他相处,才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春儿有些恍然,“原来殿下说我小,是跟太医相较而言的吗?”
葵点头,“是吧,殿下方才说要找手像橘子皮的太医。”
“许是王妃和秦王总说他还小,他便觉得年纪越大的懂得就越多、越厉害。”
没一会儿,杜者的身影也出现在廊下,约莫是才睡醒,她打了好大一个哈欠,睡眼迷蒙地瞪着檐角发呆。
重明扑过去抱她的腿,她才慢吞吞地回神。
春儿心想,秦王殿下回来之后,承乾殿的人好似都惬意了不少。
沐浴净身罢,阿音清醒了不少,专门跟李世民提起了杜者和李智云的事情。
“你想撮合他们?”
“没准他们两情相悦呢,也不需要我特意撮合。”阿音歪过头看他,青丝如瀑,月白披帛摇曳在地,殿中设有穿堂,风可直接吹进来,这样设计殿宇对她的身体好,便于呼吸,“我是说,万贵妃觉得她出身不好呢。”
“这好办。”李世民道,“寻一户世家挂个名便可。”
说罢,他微微敲着桌面,想起了个好主意,“你说将她记在你我名下,这样够不够尊贵?”
“?”
阿音转过头来,“你我名下??”
“那不成了智云的——不能成婚吧?!”
况且,杜者好似也没比他小几岁,他根本不可能生得出来这么大的闺女。
李世民神色未变,“只是养女,又非移姓挪宗,如何就不能成婚了?”
“不论是救病治灾,亦或者陪你度日,她都有功在身,给她个县主之位也不过分。”
“或者让无忌收养她,”反正她无父无母,“改姓长孙亦无不可。”
阿音陷入沉思,“那我问问她。”
她有些尴尬,若是要告诉杜者前者,都不知该如何张口,难道说:“你可否愿意在人前喊我一句阿娘?”
这不是侮辱人吗?
密友变母女,纵然是名义上的。
记在长孙姓氏之下倒是可行,但听起来的确没有做县主来得尊贵。
两人杂七杂八地说了些话,宫人们将膳食呈了上来,小青雀用过了奶,被刘氏抱进殿中玩耍,重明亦跟着进来。
李世民对小儿子抱有许多愧疚之情,这些日子对他更上心,阿音也觉得怀他的时候,父亲缺席,比起重明,青雀更可怜,做母亲的难免怜爱些。
还是杜者莫名说了句:“你们这样,对重明也不公平,青雀少得到的东西不是重明造成的。”将夫妻俩给点醒了。
所以干脆两个孩子都带在身边。
只是端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什么东西都要一式两份,一模一样才行,但凡有一处有些不同,这事儿便没完没了。
就连李世民闲来没事雕刻的小玩意儿,阿音都劝他得雕一样大的,哪个比另一只小都不可以。
现在还好些,青雀什么都不懂呢,还不知道争宠。
重明比较爱吃味,霸占欲旺盛。
但他心性不坏,也是个好孩子,懂得照顾弟弟,许多次亲自喂他吃果泥。
用了饭,重明趴在青雀面前问,“弟弟,饭好不好吃?”
青雀这些日子愈发圆滚滚地了,手劲儿也大,抓着小木碗敲得梆梆响,“啊啊~”
一瞧碗中没吃干净的奶糊糊,重明‘咦’了声,嫌恶心,赶快坐得远些。
张氏笑眯眯地,“殿下,您幼时也没少吃这个。”
把人给说得闭上了嘴。
这边孩子在玩耍,阿音特意寻杜者到书房说话。
刚进去,杜者便迫不及待叫喊,“怎么了!怎么了!上回我给你的书都看完啦?志盛斋新出了好些新款的呢,你要了我再去买些!”
阿音:“……”还说呢,她的书都被没收了。
也不知道李世民到底放到哪里,她把屋子翻了个底儿朝天也没找到。
“还有画本,绘得活色生香。”杜者啧啧称奇。
阿音支起耳朵,狐疑问,“是避火图吗?”
“避火图里的人物画的也太丑了,怎么看呢,里头的男人也太享福了……我跟你说的画得就很好。”毕竟有杜者的倾情加盟,赚些外快不寒碜,“你看不看?”
“外皮写得是史记、道德经之类的,制得跟真正的史记、道德经一模一样,只要不翻开便发现不了猫腻,光明正大放桌上也不会被觉察。”
“……”阿音瞠目,“你是如何想到的这个主意?”
闻所未闻!
作者有话说:
来噜,柳青瑶编的《听!秦王破阵乐!》好好听啊,气势恢宏!符合我对军歌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