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上一回到这里来, 弘义宫还不是如今的模样,许是李渊又派人添了些归置,如今它的规格直逼东宫, 更显庄重华丽。
盛夏时节, 翠绿湖泊交错着盛放荷花, 粉白叠映, 弧形圆叶随风摇曳,曲桥规整笔直, 容人在湖面上自行转换距离、视角, 从而步移景异。
阿音遥遥望去, 只见:
柳条悬碧波,艳花掩青石。
漆金宫柱撑红瓦, 累累石榴压粉墙。
恢弘之下, 亦有缠绵小景。
“是石榴!”
她喜出望外,跑去踮脚捞住沉重的枝杈。
石榴树硕果累累,即便是单枝亦缀着数颗, 粉白果皮崩裂, 透出一闪而过的暗红, 敦实地直砸阿音的脑袋,“哎呀。”
‘咔嚓’一声。
她应声抬头看去。
枝丫被整条折断, 李世民选的是长势最好的一枝。
他摘下最大的最红的那颗,顺着裂开的纹路轻轻掰开,暗红的果肉仿若玛瑙水晶, 扑簌簌往下掉。
“哎——”阿音接了几颗。
许是沾染了果皮的汁水,放入口中带着一股浅淡的苦涩,她轻咬,石榴汁水爆开, 浓郁的香甜充盈整个口腔。
“好吃吗?”
“好吃!”阿音送到他嘴边,“你尝尝呢。”
李世民就着她的手吃了,确实甜,“这一株是我种的。”
“嗯?”阿音愣了下,“你种的?你何时种的?”
“两年前,”他隔着低矮的粉墙眺望石榴树,“这一排石榴树都是从南方移植过来的,”光是选树就费了许多功夫,毕竟种出来的果子甜不甜也不是只靠运气就能决定的,“我担心匠人种坏了它们,便亲自栽了一棵。”
会选石榴树也有原因,观音婢最喜欢吃石榴。
阿音不可置信,歪过半边身子,从圆形拱门处往另外一侧瞧,果真交错生长的果树一棵接一棵,唯独他亲自栽种的长势最喜人,又粗又壮,遒劲的根茎深扎土壤,屹立不倒。
与其他几棵中规中矩的果树形成鲜明的反差。
她发自内心疑问:“二郎,你怎么干什么都厉害呢?”
李世民摆出不值一提的表情,哼笑,“天才莫过于此。”
“……”她翘起笑脸,圈住他的手臂撒娇,“待可以住人,我想在这里住几天。”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我也觉得这里不错。”
“届时在曲桥的中心再修一座亭子,夏季纳凉最佳。对了,这两年北边的甜瓜不错,镇过爽口,过两日便送回长安了,予你尝鲜。”
“呜呜,我现在就想吃。”
“写信让他们再快些?”
“不要,都怪你说得太好了。”
“那瓜肉绵密,孩子也可以吃,青雀喜欢甜的,给他吃正好。”
……故意的吧。
她拿手中的石榴皮砸他,“我看你也很喜欢吃甜的。”
下一刻,她整个人腾空而起,猝不及防视野便高出了一大截。阿音吓得花枝乱颤,匆忙抓住他的肩膀。
反应过来之后,自己已被他高高举起放在了肩膀上。
“!!!”
这一幕何其眼熟,十六岁那年,李世民也是这样托着她在街上上蹿下跳,两人玩得不亦乐乎。
自打起兵后,闲暇时候少,两人便没有这样玩乐过了。
阿音猛然抓住他的衣服大喊:“天策!冲锋!”
合着她的尖叫和笑声,李世民像一匹战马窜了出去。
他们穿越了许多地界,阿音颠得屁股酸,赶紧叫他停下来,怎么会有人的肩膀能这么硬邦邦的?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若隐若现的琵琶声,两人齐齐停下动作。
辨别了片刻,发现琴声是从侧前方的主殿内传出的。
阿音犹然微微喘着气,悄悄抱着他的脑袋小声指向,“二郎,有人在里面弹琵琶。”
“听到了。”李世民放她下来。
他们来弘义宫玩耍并未大张旗鼓,宫中还有许多人正在赶工,这些人并不知道他们的到来。
不多时,空旷的殿门处出现两颗脑袋——
阿音扒着门,视线往里觑。
三三两两的工匠做工累了,正盘腿席地而坐,蓄须者年约五十,皮肤黝黑,侧躺在华美的地砖上合眼歇息,脚尖随着琵琶乐一点一点,很是惬意。
年轻些的抱着一只木质琵琶,摇头晃脑沉浸其中。
一旁还有几人围坐一起玩投壶,时而欢呼时而泄气,闹作一团。
李世民深思,“这是什么曲子,好耳熟。”
阿音睁大眼睛,侧抬脑袋看他,“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吗?”
“这是秦王破阵乐。”
李世民愣住,“嗯?”
阿音问他:“你猜这里面的秦王是哪个秦王?”
“……”他笑出声,“难怪耳熟。”
两人缩回头,她小声说,“还是不要打扰他们歇息了,若是知晓秦王亲临,只怕是休息也不能休息了。”
两人静悄悄地来,也静悄悄地走。
“你上一次听秦王破阵乐是在何处听的?”
李世民执着她的手轻捏,她的手看似纤纤玉指、修长而指节分明,握着捏起来却好似一团软玉,“没记错它是攻灭刘武周之后,由万千将士与百姓共创的军歌吧,自然是在军中听见的了。”
尤其是前些时候与王世充隔墙对峙半年的那些日子,王世充被困城中,李世民率领的唐军士气也被折磨得趋近低迷,为了安抚士气,当时便奏过此乐。
“破阵乐还是人多演奏辨识度高些。”那工匠一个人懒洋洋地弹着,没有军歌的恢弘,更没有胜出之后的欢欣鼓舞,他一时还真没听出来是破阵乐。
阿音便说她也会弹秦王破阵乐。
李世民闻言惊叹,冒出一句,语调上扬,“观音婢,你为何什么都会呢?”像谁的语气他不说。
……她可学不会他那样坦然夸自己是天才。
他火急火燎,非要听她回去弹琵琶,走前没忘记带她去铸钱炉看了看。
铸钱炉热烘烘,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不过炉子的确正在铸钱,铸的是新钱开元通宝,阿音便叫人装了好几袋子,打算带回宫赏玩,也能当新鲜的小礼物送给其他人。
也是凑巧,两人方到弘义宫门口,宫中来人了。
“殿下,王妃,陛下有要事相商。”
“正要回去呢。”李世民客气一笑。
坐上牛车,阿音问,“陛下要同你商量的不会是如何处置窦建德吧?”李渊在军事上颇为依赖这个儿子,到了几乎事事过问的地步,回想一番,近来也没发生其他大事,只能是他了。
“多半是。”李世民沉吟片刻,“王世充必死无疑,窦建德却有些棘手。”
“不能杀吗?”
“可以杀,也可以不杀。没有两全的计策,端看眼下想达成何种局面。”见她没听懂,他详细道,“窦建德与王世充不同。”
“窦建德在河北施仁政,劝课农桑,他本人的生活也极尽简朴,从不奢靡,也不摆夏帝的谱,我见过他数次,他衣着淳朴,金银饰品罕有,这是很难得的。若他能一统天下,百姓们势必可以过上好日子。”
“同时,他也是河北势力的代表,河北人心凝聚于其身。”
“除此之外,此人的品性宽厚且仁义,乃世间不可多得之辈。”
说罢,李世民叹了口气,“若是杀他,极易激起河北动荡,导致李唐王朝尽失河北人心,届时起义军再起,天下就又不太平了。”
阿音问:“若是不杀呢?”
“若是不杀,”李世民眯起眼睛透过绣帘向外遥遥望去,目光深远,“若是不杀,待天下大定,窦建德的利用价值便会消失,后患也就出来了。”
“他的存在会成为复辟的焦点,河北短时间内难以消化,该如何处理就成了一个独立而又敏感的问题,历代帝王都得小心谨慎处理,稍有不慎——”
“如此说来,还是不杀收益更大。”阿音若有所思。
毕竟不杀,有保守处置的余地,杀了可就不一定了。
尤其是对他们夫妻而言,不杀的收益更大。
不仅能避免一场民变,河北的人心也会归顺到秦王这一边,他是威震天下、又对河北有不杀之恩的秦王,窦建德不死,便能让他在天下获得比军功更大的话语权。
既说起了窦建德,战后的大事阿音也顺带询问了一番,她最关心的是长孙无忌的官位。
李世民自然不会亏待了这位大舅哥,一举将他提拔为比部郎中,爵位为上党县公,属从二品。
其余人的封赏各有不同,许多人因军功获得了进爵资格,李世民便一个个替他们上报。
殷开山得以进爵勋国公,秦琼则为翼国公,程咬金是宿国公,武将们俱都有等级不同的爵位,唯独尉迟敬德追随李世民的时间尚短,李渊以他归唐较晚为由,驳回了批准其加封国公的折子。
其余杜如晦、房玄龄等人则是官职上有所晋升。
除了官职和爵位,李世民更显大方,不论是黄金、豪宅、布帛亦或者良田,他赏赐的毫不手软。
比如李世绩便获得了洛阳城内的多处豪宅,就位于通利坊,是最为繁华的地段。
又比如少林寺的十三僧人,因为帮助唐军擒王世充,他便亲自去慰问过,除了授予大将军封号之外,更赏赐田地三十顷作为寺田。
除了这些有功绩的得到了赏赐,还有一人是意外。
——李神通。
李神通是李渊的堂弟,也就是李世民的堂叔,虽然他也是西魏八柱国之一李虎的孙子,但他战功平平,军事才能堪称平庸,还曾因为出兵攻打窦建德被俘过。
李世民将山东的数十顷良田赐给了李神通。
会赏他良田的原因就很简单了。
太子和齐王通过金银珠宝拉拢李渊后妃的人心,以图在李渊面前有话语权,李世民则通过战功收拢势力。
李神通是宗室长辈,示好他,等同于向整个李唐宗室传递信号:跟着他秦王,即便没仗打,他也不会亏待了自家人。
当时要赏他多少良田,阿音还跟李世民商议了一番。
起初李世民想给他三十公顷。
阿音却以他没打胜仗的原因压缩至二十公顷。
两人大晚上不睡觉,辩得个比个精神。
阿音说:“我说他没打胜仗都是委婉说辞,他能被窦建德俘虏,若非窦建德仁善,他焉有命在?你知道外人如何说他吗?说他是常败将军!”
显然李世民也知道,他被逗笑出声了一瞬,很快重新严肃,替李神通说好话,“堂叔身负从龙之功,当初陛下在太原起兵,他是唯一一个即便身在长安,也拉起队伍响应的宗室,还为此险些被杀,雪中送炭总比战功值钱吧。”
“笑什么笑?”阿音:“所以我认同你赏他地啊。”也没说不行。
李世民:“二十公顷太少了,起码三十公顷。”
阿音:“二十公顷都嫌少了,不得了了,”她阴阳道,“不若明儿把秦王殿下的言论写下来张贴到坊间,让百姓们都看一看。”
“……”他理亏,忙搂住她的腰,“别别别…我说错了,我说错了。”
见他能听得进去,阿音才放缓了神态,抚着他的胸膛语重心长劝他:“你要给堂叔三十公顷良田,这消息传进少林寺那十三位僧人的耳中,该有多寒心?他们帮你擒获了王世充,这是多大的功劳,一整个寺庙拢共才得了三十公顷,堂叔却已是皇室宗亲了。”
“总之,我不同意。”
李世民是个能够反省自身的人,他被说服了,因而最终给李神通的赏赐,是十公顷良田。
良田的具体数目是多少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对宗室释放的信号,他们能接收到便足矣。
回到太极宫外,两人从牛车上下来,恰好撞见了从宫中出来的李神通,李神通瞧见是秦王与秦王妃,顿时拘起和蔼亲切的笑,“世民啊,无瑕。”
李世民笑笑,“堂叔。”
阿音亦微微颔首,端起温婉的姿态来。
“这个时间入宫来,是有什么事?”
李神通笑脸微微收,“的确有一桩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哦?”
“世民,你可还记得半月前你给了我一块良田?”
阿音疑窦丛生,方才在牛车上,她还跟李世民就着给他们的封赏简单提了几嘴,没想到李神通说的竟也是此事。
“记得,怎么了?”李世民问。
“陛下诏我入宫,问得也是这事,”李神通道,“他问我这块地是因何而得。”
“张婕妤侍奉陛下在侧……可是给你造成了什么麻烦?”
李世民微微沉吟,旋即对他笑,“没什么大事,堂叔不必担忧,我来处理。”
他既然如此说,李神通便松了口气。
两人寒暄了几句,双双道别。
人一走,阿音迫不及待追问,“这是怎么回事?”她欲言又止,“莫非又……?”
张婕妤又说他坏话了?
阿音实在恼恨。
挥手示意无须肩舆,两人并肩而行,李世民放低声音,“给堂叔的那块地,张婕妤的父亲也看中了,她去向陛下求要过。”
“啊??”
阿音愕然,“那怎么——”话只到了一半,她就反应过来是为什么了。
为了征天下,李渊曾定过战时特殊的规矩。
太子下发的命令叫做令,秦王、齐王与晋王的则是教,皇帝的是敕。
一般来说,敕比令和教具有优先性,也更不容人反抗,毕竟敕意味着皇权。
但打仗毕竟不是寻常事,从前天下未定,李世民常年在外征战,前线战机瞬息万变,如果每次调动物资、论功行赏都要快马加鞭到长安请敕令才行,等敕令回来,仗早就打完了。
因而李渊赋予过李世民他的‘教令’可以即时生效,而无须先行请皇帝敕令的特权。
后来为了平衡他,李渊又将这种特权给了太子和齐王、晋王。
于是到了如今,形成‘令、教、敕’三令并驾齐驱的情形,三种命令同样威严,底下的人到底该听谁的呢?
下面的人也不知道,所以干脆谁的命令先来,就先执行谁的。
归根结底,李世民的教令在先,李渊的敕令慢了一步,所以那块地被分给了李神通。
这事乍一看啼笑皆非,细想却有些危险。
阿音想明白之后,脚底板隐隐发凉,李渊自己把自己给架空了,这其中当然也有李世民故意钻漏洞的原因在,不过……他是装都不打算装了吗?
从前这样肆无忌惮、嚣张张扬的事情,他可没干过!
李建成还在那边害怕弟弟抢自己的太子之位,殊不知他弟弟已经挑衅到俩人父亲的脸上去了。
李世民没说别的,捏了捏阿音的手指,目视前方,“以后,给我嚣张点,不许对着别人伏低做小。”
阿音心跳如鼓,不自觉抱住他的手臂,脚步加快,跟紧了他。
李世民心中冷然一片,这事过去了半个月才传到李渊的耳中,可见他现在对朝政的把持有多么的松散,每日只顾着寻欢作乐,什么也不管了。
他在外面拼死拼活,这一家子便在家中挥霍光阴、享受美酒美色。
再次睁眼,他掩下恼怒,恢复清明。
“二郎,我永远在你身边。”
耳畔传来观音婢的温言软语,李世民神态略松,当年她说她会永远站在他的身后,他纠正她,站在他身边才是,她还记着呢,“真乖。”他笑着摸摸她的头,“走,回去吧。”
“你一个人去太极殿吗?陛下会不会……”
“无妨,眼下怕的人是他,不是我。”
若非怕他反了,李渊也不会给他这么多特权、赏赐,企图安抚他。
阿音还以为要说窦建德的事情,没想到中间杀出来个李神通,打得她一个措手不及。
入了内廷,夫妻俩分别。
回到承乾殿,她把新铸的开元通宝取出来一袋,赏给了承乾殿的宫女与内侍。
重明抱着一袋子玩耍,阿音抱起青雀陪了他一会儿。
“阿娘。”
“嗯?”
“姐姐不在我家住了吗?”
重明还不太懂‘我’和‘我们’的具体分别,不过自打阿音告诉过他,以后杜者要做县主,他便利索地改口称她为姐姐。
想来也是姐姐比娘子好叫,不那么拗口。
“这事没那么快,还要等你阿耶请一道诏敕,好叫杜娘子真的做你的姐姐,如此她才能到家里住。”
他也不知懂了没有,哦了声,点点头不再追问,专心致志地摆弄铺满席子的开元通宝。
落日余晖铺满大殿,在地板上映出一片橙色。
阿音抱着青雀躺在躺椅上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脖子泛酸醒来,青雀睡得正香,肥嘟嘟的小脸堆在她胸前,睫毛纤长卷翘,乌黑浓密,呼吸绵长,浑身热乎乎。
一会儿功夫,他趴过的地方浸出了一块汗——是阿音的汗。
重明还在玩,盘着小腿念念有词。
他把开元通宝叠在一起,几摞高、几摞低,拿着李世民给他雕的重明鸟木偶,让它在高低不同的钱上跳来跳去。
阿音想去沐个浴,重明见她睡醒,一股脑爬起来‘噔噔噔’跑过来,“阿娘,你今日午后抱弟弟睡觉,明日午后要抱我才行。”
“好~阿娘知道了。”拿他没办法,“阿娘现下要去沐浴,你要洗吗?我叫宫人给你放温水?”
他歪头想了想,说:“我要天黑再洗。”
“阿娘去沐浴吧,我可以看着弟弟。”说着,他张开手臂要抱青雀。
“啊?”阿音为难,“你抱不动他的。”
“我能。”
重明是个有主意的孩子,要干什么就非得试一试才行,这是阿音从小教他的。
“那好吧。”她怕他当真摔了青雀,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入他怀中,手仍虚扶着。
果然,重明完全抱不住,阿音才松手,他便被沉得憋红了脸,两手使劲儿勒着婴孩,怕他摔倒地上。
青雀被勒醒,睁开一双水润的大眼睛,嘴角下垂,马上就要哭了。
阿音拍拍手,快速夸他:“我儿真不错,抱了这样久呢,快给我吧,你瞧你把弟弟勒不舒服了。”
重明一看,果真如此,只好把弟弟还给了阿娘。
阿音轻轻悠了悠青雀,青雀慢慢再度睡去。
弄好孩子,她安慰重明:“你还小,力气也小,再长大些,不只是弟弟,就连阿娘和耶耶你也能抱得动呢。”
重明道:“我会努力长大的!”
阿音笑得弯起眉眼,母子俩说着话,李世民回来了。
他还没说话,重明冲上去就抱住了他的腿,“耶耶回来了!我想耶耶!”
“耶耶也想死你了。”
“今日为何这样会说话?”李世民抱起他,捏捏他的小脸。
“阿娘方才夸我了,我还抱弟弟了,我要吃好多好多饭,力气大大,可以抱耶耶和阿娘。”
“是吗,那你日后可不许挑食。”
阿音心说,真是一家子爱炫耀的人,干点什么好的一准全都抖出来,根本憋不住。
到浴池洗去一身汗水,还没擦身,李世民进来了。
阿音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下意识拿衣裳遮住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