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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今天又哭了吗 第65章

林宴歌 · 历史架空 · 740 KB · 2026-10-13 20:22:57

第65章

  杜者的药, 李世民连着吃了半个多月,事态总算稳住,“春日里不要住在柳絮、花粉纷飞之地, 住所尽量空旷通风, 不能在潮湿的地方久留。”

  她语重心长, “别只看秦王, 音音,你也是。”

  夫妻俩病到一起也是没谁了, 世上有哪对夫妻是得同一种病的??

  “如此这般养个一年半载, 病根方能尽除。”

  李世民:“还能带兵打仗吗?”

  “……”你只关心这个?

  再说音音可要瞪你了!

  “殿下还年轻, 行军打仗是无碍的,这药只是去除暗疾, 温身养性之用, 可预防气疾的诱发,并非您眼下真的得了气疾。”

  李世民听她这么说,松了口气。

  阿音叮嘱, “陛下那边, 秦王府上奏的是风疾, 气疾到底要紧些,也更容易被不怀好意的人针对。”

  杜者点头, “我知道,不会说出去的。”

  顿了顿,她犹豫:“我听说李家会遗传一种怪病, 就叫风疾,发病时头痛欲裂,眩晕难抑,严重时还会丧失说话能力, 手足痉挛?”

  “这你也知道?”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李渊知道是风疾才没怀疑,李世民扬起眉毛,“智云告诉你的?”

  ……是因为你后面得了啊,合理怀疑音音不在没人敢管了。

  杜者讪讪然,没说是还是不是,把锅甩给李智云也行,“殿下还是每日睡得足一些,少用些糖。”

  阿音听闻此话,很吃惊,“糖也有影响吗?”那完了,他很喜欢吃甜食,另外,“他的确不大饱睡。”

  每日起身,他都不在身边,也不知道怎么有那么多精力,用都用不完。

  杜者道:“均衡膳食即可,我观殿下虽偏爱,却也不是嗜糖之人。”

  主要是不能喝酒抽烟,古代本来就没有烟,秦王本身也不爱饮酒,十分偶然才会喝几杯,这些不打紧。

  李世民呢,他听也不听,已经侧着躺下翻书看了。

  自来就不爱听这些唠叨。

  到了晚膳的时候,膳桌上多了几道清淡菜色,没有他爱吃的,他脸色一臭,撂挑子不干了了,躲回卧房里不吃饭。

  阿音让侍女进去喊了两次,他都不肯出来。

  再叫人进去,他还要不耐烦地发火。

  阿音‘腾’的一下起身,几步行至门口,“你凶什么?我的侍女做错了什么?喊你用膳不是为了你好吗?”

  他没说话,也没生气,拿书遮在脸前。

  春儿擦擦汗,出去哄被秦王斥骂出去的侍女,人家被吓坏了,哆哆嗦嗦地掉眼泪,又不敢哭出声。

  “你再不出来,我要生气了。”阿音盯着他看了会儿。

  他还是没动。

  她拂袖而转身。

  这下,他立即起身跟上。

  他步子大,两步就追上了她。

  阿音走路慢,脚步不过顿了一下,差点被他给撞翻。

  “……?”她捂住脑袋,怒目而视。

  “我不是有意。”他赶紧道歉,扶住人揉揉脑袋。

  他也没想到轻轻撞了一下她差点飞出去,讪讪然搂住人,不敢再作怪。

  “踩到我的裙子了!”阿音气得胡乱推搡他,结果又是一个踉跄,还好他的手臂正托着她,倒是没让她狼狈摔倒。

  李世民低头一看,果然云暮紫的浅淡纱裙出现在他脚下,被迫后撤两步,抬起脚。

  阿音把裙摆处从他脚下拔出来,仔细检查了一番,稍松口气。

  屋里不穿鞋,所以没留下什么鞋印,不然她得心疼死。

  抬起头,怒骂:“你不是不用饭吗?”

  “忽然饿了。”

  睁眼说瞎话,半分不脸红。

  阿音哼了声,抱着裙摆往外走。

  李世民亦步亦趋,亲亲热热挨着她坐下。

  春儿扒着门飞快瞅了一眼,果然还是王妃有办法治殿下,她转头让其他侍女们都退下,不必打搅夫妻俩用膳。

  阿音也没说话,夹了些菜放进他的碗中,用汤匙把米饭和菜搅拌均匀,然后递给他。

  用了饭,两人一同到后寝院瞧了瞧重明和青雀。

  重明那日被李世民吓了一跳,心里生出许多畏惧,不过李世民到底是他的耶耶,这些心绪不过半日就随风消散了。

  青雀更是个脑子不记事儿的,歪歪扭扭地学着走路,一瞧见李世民,张开肉嘟嘟的手臂便扑了过去,稚声稚语,“阿耶,阿耶。”

  “你们在做什么呢?”

  地上摊开乱七八糟的纸,墨迹涂得到处都是。

  阿音侧头瞧了瞧。

  “我教弟弟写字呢!”重明眼睛亮晶晶,依偎在阿音怀中,指着那些纸张说,“不过弟弟很笨,都写不出来。”

  “弟弟比你小,当然笨了,你是聪明的兄长。”阿音捏捏他的脸,“你最近也在学字,辛不辛苦?”

  “不辛苦,”他摇摇头,兴致勃勃,“我喜欢房先生,他说话可有意思了。”

  “上回还见到了叔宝!他能把我扔的很高很高,再接住,太好玩了!”

  阿音没忍住失笑,“你怎的唤人家叔宝?可知道他的名?”

  “秦琼嘛。”

  “他的字好像一个宝宝,我喜欢这么叫,耶耶也这么叫。”

  宝宝?

  想起秦琼的年纪,阿音不敢苟同。

  “阿娘,我也想要叔宝那样的双锏,叔宝说是耶耶为他锻的,耶耶可不可以也给孩儿锻一对呢?”

  阿音想了想,“可以呀,不过不能做成跟他一样的那种,双锏到底是伤人利器,你的手臂还这样短,你自己看看。”她牵起重明的手让他自己看,“若是你伤害到了自己,阿娘和耶耶该有多伤心?”

  “没关系,木头的也行。”重明很懂事,“我想要一个。”

  “那你去跟你耶耶说吧,管锻坊的不是阿娘,”说罢,她微笑道,“你想要什么武器,可以直接去找你耶耶说,这些你耶耶更有分寸,阿娘比不上他。”

  重明笑嘻嘻,抱住她的手臂撒娇,理所应当道:“可是阿娘不同意的事,耶耶同意了也没用呀。”所以他先来找阿娘。

  “?”鬼精鬼精的。

  不等阿音戳他脑袋,他做了个鬼脸,跑开去找李世民了。

  李世民正在问青雀写的这都是什么,青雀认真指着纸上乱七八糟的墨迹,嘴里嘟嘟啦啦,说了非常长的一句话。

  李世民半个字都没听懂,偏偏青雀解释得很认真,小手指来指去。

  那口水混合着含糊的声音,他连复述一遍都做不到。

  说完,青雀捧着手,眼睛亮晶晶看耶耶。

  “哦~原来如此。”李世民装作自己听懂了,“写得真厉害。”

  青雀被夸得开心,迫不及待踩在他腿上,欢快地在他脸上印下一个沾满口水的嘴印,笑脸甜滋滋。

  “哎。”李世民趁他扭头的空档,快速擦掉。

  孩子,因为耶耶不嫌弃你,所以不是耶耶嫌弃你。

  没一会儿,重明过来说想要一对木锏。

  李世民很爽快,立即答应下来,“只要双锏?”

  重明考虑了片刻,确定地点头,“嗯!”

  几日后,李世民直接叫人给儿子造了一整套的木制兵器,长刀、配剑、短刃、小弓、羽弓、长矛、斧钺等,应有尽有。

  重明跟掉进米缸里的老鼠似的,沉迷其中好几日。

  他顽皮,小小年纪却很向往战神一般的父亲,常叫内侍陪他一起打来打去,今年更是让人装作进攻、防守,他来指挥。

  阿音知道此事,微惊,想起了个晦气的东西。

  “玩归玩,不许伤人,内侍和侍女也是人,他们也会痛。”她紧急教育,“咱们每月给他们发月例,所以他们才每日照料你,严格来说,你是雇主,他们是做工的,不可以不把他们当人来瞧。”

  “除去秦王之子的身份,你跟他们并无不同。”

  重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事情,懵懂地听了会儿,说:“阿娘,我没有伤害他们,用的都是木头哦。”

  “是吗?”阿音叫人捡起外边的兵器,取进来一瞧,果真都是木制的。长矛的尖虽然也是木制,戳人却很疼,所以重明叫人用布给包了起来。

  “是阿娘误会你了,对不起。”她揉揉他的脸,道歉。

  “没关系!”重明全然不在意,咧开嘴巴笑笑,“阿娘说的我都知道了!”

  “我要去玩了。”

  “嗯好,去吧。”

  他们一家人向来有什么说什么。

  尤其是重明是个很注重情绪回馈的宝宝,阿音正是了解这一点,才会利索道歉,若是不道歉,若无其事揭过去,他就会生好几日的闷气,感到委屈。

  起初她也没想到这处,那一日她看杜者送来的故事书,里面提到了一句话,引发她的深思,书中说,孩子只是年纪小,不懂的事物多,不代表孩子是父母的所有物,他会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情绪。

  人需要什么,孩子就需要什么,并无不同。

  因而,阿音素日里严厉归严厉,却是个通情达理的母亲。

  当父亲的不着调,一味溺爱孩子,她自然要多费心。

  李世民回来的时候,瞧见阿音叫人收拾外面的庭院,便问怎么了。

  她简单说了一下发生了何事。

  他若有所思,“重明是个喜欢演武的孩子,青雀懒得很,不爱活动。”后者做什么都慢吞吞的,给人一种认真的可爱感。

  “他已经一岁多了,这样肥是不是不太好?”阿音有些忧虑,也很费解,“寻常孩子小时候胖些,长大不是就瘦了?”

  怎么青雀这孩子半点不掉肉的?

  李世民要她别想太多,“再大些能跑能跳就好了。”

  阿音一想,也是,肯定不会从小胖到大。

  一旁的内侍默默听着,一阵无言:二殿下但凡多走会儿气喘吁吁,您二位便忍不住要抱,平素更是吃什么给什么,他一哭闹就放任,二殿下又不爱动弹,能瘦才怪呢!

  用了晚膳,李世民说起正事。

  李建成出来之后,大肆反抗,频频上奏要求李渊彻查杨文干之乱,更是私下明言是秦王要设计于他。

  “他想让陛下治我的罪。”

  阿音脸上的笑意消褪,“事到如今,你们兄弟二人算是彻底撕破脸了吧。”她有些默默然,“从前,还能勉强维持面子上的和谐。”

  “陛下如何说?”

  还能如何说?

  李世民摇头,“什么也没说,压下不发。”

  “不过,他让齐王在齐王府设宴,届时宴请我和太子一同前往。”

  阿音心里咯噔一下,立即站起身,“去齐王府上?”

  “怎么能去齐王府上,李元吉就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生,他会只是简单地设宴吗?”

  李世民沉吟片刻,“别急。”扶着她的手让她重新坐下,“陛下不知齐王的心思,从未将他纳入储位的人选,若是将地点设在东宫,他也担心太子会使什么手段要我的命,设在弘义宫,又怕我要太子的命。”

  如此,齐王府似乎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至于为什么不传入太极宫,既然是为了缓和兄弟间的矛盾,当然要选在这几个兄弟的家里了。

  阿音冷静下来,“陛下也赴宴吗?”

  “对。”

  “有陛下坐镇,李元吉不敢明面上找人刺杀你,那就要使阴招了。”

  “什么时候呢?”

  “就在三日后。”

  阿音问他,“我是不是不能跟着去?”目的是缓和兄弟间的矛盾,恐怕不会让带儿媳。

  李世民沉默片刻,“我自己会留意的,你放心。”

  落在阿音眼里,不是菜有毒就是酒有毒,危险得很!

  心霎时间如同绷紧的琴弦,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畏惧席卷全身,她一把扑进他的怀中,紧紧环住他的腰,眼泪顷刻间迸出,“你要我怎么放心!”

  “既如此,咱们还不如——”话没说完,她的嘴巴倏然被捂住。

  泪水顺着面颊滚落在李世民的虎口处,他屏息以对,示意阿音别说出来。

  “你听我说。”他压低声音,附耳过去。

  阿音停止抽噎,凝神细听。

  三日后,齐王府设宴,李渊亲自带着太子和秦王一同赴宴。

  果然不论是太子妃郑氏,还是阿音都没能一同前往。

  阿音待在弘义宫没有外出。

  时间一点一滴流淌。

  她几乎每隔一小会儿就要看时辰。

  终于月亮高悬之际,秦王车驾返回弘义宫。

  阿音正焦急地带人等候在门外,见到车驾驶来,立即上前迎接,服侍的人一瞧见王妃,立即高喊着:“快快快!”

  她猛地掀开车帘往里看——

  李世民正在狂吐血!

  叔父李神通吓得面色煞白,手中粗略端着用来接血的茶壶,不住轻拍李世民的后背,“世民!世民!”

  阿音狠掐手心,当即敞开嗓子大喊二郎,作势悲切地扑上前。

  一时之间,府门外人仰马翻。

  整夜过去,弘义宫连传医者、太医无数前来诊脉。

  李神通一直守在弘义宫,片刻不曾离去,见血水一盆一盆往外端,他汗如雨下,双腿抖如筛糠。

  尤其秦王妃哭声凄戾,叫他害怕。

  今日入夜前,李渊派人来请李神通去齐王府赴宴。

  当时一同去的还有其他不少李氏宗亲,李渊在宴席上回忆往昔岁月,一左一右拉着太子和秦王,企图和缓关系的举动谁人看不出?

  表面上,太子和秦王和和气气,但在李渊看不见的地方,两人早已剑拔弩张,谁看谁都不顺眼。

  齐王很奇怪,一直朝秦王敬酒。

  秦王推辞过两次,实在无法继续推拒,看向李渊。

  李渊似有悟,面色微冷了一瞬,说:“秦王素不能饮,你何必如此?”

  后来齐王同太子一起如厕,约莫是说了些话,很快就一起回了宴。

  没多久后,新上了一道鹿羊冷拼。

  秦王平日爱吃鹿肉和羊肉,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谁知道吃了没多久,秦王便有些不适应了,脸色也不大对,他主动请辞,李渊虽疑惑,但没有留。

  刚急匆匆走到齐王府门,秦王骤然暴吐鲜血。

  李神通哪儿见过这样的阵仗,赶紧让人知会李渊,秦王还有些神志,握住他的手,让他送自己回弘义宫,说府中的县主是颇有才华的医者。

  一直到天色蒙蒙亮。

  “叔父。”

  幽幽然的声音打破李神通的思绪。

  他打了个冷颤,立即转过身,秦王妃面色泛白,眼角通红,浑身疲倦的站在不远处。

  “无瑕啊,世民他……他还好吗?”李神通欲言又止。

  秦王妃潸然泪下,咬着唇摇头,“正在昏迷,还要看待会儿他能不能醒来。”说罢,她凄惨屈膝,“府中乱糟糟的,恕妾身不能招待叔父您了。”

  李神通听了这话,如梦初醒,“无妨!无妨!那我…我先走了。”

  李神通落荒而逃,阿音冷眼看着,动也没动。

  许久后,李万踱步回来,“马车离开弘义宫了,已经进城。”

  阿音转身返回内室。

  李世民的昏迷是真的,吐血也是真的,不过他不是中毒,而是将这些年身体里暗疾引发的淤血悉数吐出。

  会如此,是因为赴宴前他吃了杜者熬制的一帖药。

  阿音知道他行军打仗这么多年,有过不少暗疾,却没想到他能吐这么多血,因而此刻面色雪白。

  眼下他就这么躺着,毫无人气,看着仿佛随时要去了。

  阿音方才的悲泣当然是演给李神通看的,却不全都作假。

  李世民躺着,她便坐在旁边看着他。

  杜者急得团团转,这时候不能输血,只能食补,一次性吐血太多,身子要亏损一段时日了。

  她罗列了好几张补气血的食谱,火速让厨房的人准备,什么牛肉、猪肝,统统都上了!

  阿音派人盯着李神通和齐王府,宫中留下的内应这些日子也没有被发现。

  春儿进来说:“王妃,陛下召淮安王入宫了。”

  李神通被吓成那个样子,自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点无需担心。

  一直到日上三竿,昏迷中的李世民终于有了动静。

  阿音瞧见他手指动了动,忙唤他,“二郎。”

  李世民猛地睁开眼,正要说话,嗓子疼痒之下再度剧烈咳了几下。

  阿音知道他想问什么,为他擦去嘴角终于不呈现棕红色的血迹,低声说,“陛下召李神通入宫,昨夜他在这里待到了天亮。”

  见他如此,她鼻头微酸,“你何必要将那帖药喝完?”

  将口腔中的腥甜勉强吞咽下,他才开口:“怕药效奏效的太慢了,耽误正事。”

  “李元吉和李建成要杀我,必然不会费心等候。”他就知道酒里有毒,所以故作迟疑求援李渊。

  李渊可以挡一次,挡不了第二次,况且李世民也不知道酒被放弃之后,毒会出现在哪里。

  他主动用药做出毒发的模样,正是顺势而为,也是自救。

  这下,估计李元吉和李建成会疑惑一段时间,都以为是对方出的手。

  阿音抱着他的脑袋,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对陛下还抱有期望?”

  否则能自救的方法多的是,为何非要如此。

  作者有话说:

  来噜!今天有点太晚了,发个红包么么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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