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太子李建成倒下, 场面顿时大乱。
有人高喊太子殿下,长林兵即刻出动。
这时,尉迟敬德率八十精锐终于出现, 一枪将敌军斩于马下, “殿下!”
马蹄飒飒, 如同威风的黑面战神。
李元吉边后撤边连射三箭。
李世民常年在战场厮杀, 不过三支箭,不足为惧。他身形灵活, 侧头避开, 缓缓放下大羽弓, 漆黑的瞳孔映照出李元吉的慌张。
见三箭均未射中,李元吉连连后退, 狼狈踉跄了下, 所幸及时拽住了缰绳这才没摔倒。
眼见着李世民又要搭弓,他哆嗦着翻身上马。
周围乱极了,他瞧见了尉迟敬德, 地平线上秦琼也率几十人赶来。
程咬金所及之处, 横扫大片, 李世民所带的竟个个都是精兵强将,可以一敌十!
李元吉没有前面两位兄长聪明, 却也不是傻子,心知李世民胆敢在玄武门埋伏,太极宫中的李渊定然也被控制了, 自己胆敢再留,唯有死路一条!
他扭头,逆着人流便跑了。
时间紧急,若是不立即处理李元吉, 恐生变故,而且尉迟敬德等人虽然强悍,到底是以少打多,已经开始有人死了。
原本秦王府的人就不足七百人,要对上的是三千余精兵强将。
更何况外面的禁军还有三万余人,只怕一刻钟不到就会突围进来。
李世民只能独自去追李元吉,他翻身上马,此刻空前冷静,对尉迟敬德说:“我去追他,太子已死,玄武门乱了,禁军被暂困芳林门,想必王妃和殷开山等人很快就能拿到号令禁军的敕令,要受累你们拖一拖了。”
尉迟敬德虽不太放心,可自己这边分身乏术,只好豪声担保,“交给属下!必打得他们哭爹喊娘!”
李世民抽鞭而去,人如快马,疾如闪电,顷刻间消失在原地。
玄武门外东侧方是一片树林,从此处一路往外逃,可从一处隐蔽的小门逃出长安。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驾!’
马蹄声倏然从背后冒出来。
李元吉浑身一悚,立即扭头看去——
李世民手握缰绳,驾马追来,他身穿朱色圆领长袍,甲胄披身,长眉入鬓,一对火红的飞眸像燃烧的火焰,经久不灭。
李元吉是怕李世民的,怎会不怕?
他打不过他,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
不过他此刻更怕的不是别的,而是李世民竟然不使一点阴谋诡计,就这样青天白日,当众射杀李建成!
他的手段干脆利索到叫人不寒而栗,那双凤眸中也满满的只有杀意,半分旁的也没有。
他要杀他们,目的明确,而非为了震慑他人。
这超出了李元吉的设想,更超出李建成的预期,否则他不会在短短几息里丢掉性命——
汲汲营营前半生,费尽心机密谋,统统被那破空而出的一箭穿破。
李元吉都不是觉得可笑了,而是感到可怖!!
“你这个…疯子!!”他朝后面嘶吼。
后面的人一言不发,甚至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马蹄声更是不曾滞涩半分。
“你疯了,你就不怕背负弑兄杀弟的污名?即便能登临帝位,也要遗臭万年!终其一生,你都不会活得痛快!”
身后之人终于有了反应,他没有言语,只是嗤笑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
只听微妙的拉弓声袭来。
李元吉冷汗一瞬冒了一身,他想也不想,急忙匍匐趴在马背上。
“哧——”的一声,羽簇擦着他的头皮射了出去。
这个姿势颠得他胯骨泛酸,马因疾驰奔跑,脊背快速耸动,不断冲撞他的胸腔,五脏六腑不知是因为紧绷还是为何,隐隐疼痛。
李元吉红了眼,骂了句脏的,拔箭迅速回身。
李世民错开身位,一时让他难以瞄准。
李元吉勉强镇定,忽然将弓箭拉开,对准了上方的树枝。
‘哧——’
箭矢射断了树枝,高耸的树冠摇晃了一下,整支树枝摇晃着掉落。
李世民冷笑,迅速抬臂挥开。
李元吉眼看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且自己根本打不到对方,便开始求饶:“二哥,弟弟今日到底做错了何时,让你如此穷追不舍,父皇不是叫我和大哥入宫对峙的吗?”
他只想赶紧逃命,根本就打不过这位二哥,争取时间能逃走便可,所求不多。
“装傻充愣能改变什么?”身后的声音极冷。
李元吉见没奏效,向后看去,他竟然又在搭箭,想必这一箭射出,他要必死无疑。
他心惊胆战,情急之下立即勒马,一下从马背上滚了下来,狼狈跪伏在地。
“你……你都知道了,这不是我的主意啊!是大哥要杀你!他可是太子,我只是他的跟随如何能做得了主!我冤枉啊二哥,我也想给你通风报信,可我更害怕被大哥追责!”
李元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向后指向李建成的方向,“连二哥你也被大哥压制多年,我又怎么能反抗得了呢?他想拉拢我对抗你的势力,这事父皇也支持,我又能怎么办呢?我根本没得选啊!”
李世民淡淡勒马停在他身前,静静看他为了活命将错全都推到李建成身上,只觉得可笑,更看他陌生。
其实李元吉长大后并非纯然的丑陋,他的丑更多是因为异域长相,不似中原人。
有这样的容貌,自然会被排异。
而他对他的厌恶,主要来源于后者不做人事,欺压百姓,让他在道德层面觉得他是畜生。
李元吉跪在地上,表情忽然又变得悲苦不甘,“是,我对二哥你也有嫉妒之心。”
李世民闻言微不可察皱眉,面上浮现费解。
“你永远有那么多人爱,小时候你生病,父皇着急的到处找寺庙祈福,母亲便戒斋跪拜,只希望你能身体康健。”
“长大后你又总跟在父皇身边,父皇去哪儿都带着你,母亲也没日没夜惦念,生怕你在外受欺负。”
他惨然一笑,指着自己,“那我呢?”
“你还记得我刚出生就被阿娘丢掉的事情吗?”
他乍然提起窦氏,李世民倏然回神,冷凝的看向他。
“李元吉,你就是个冷血无情的混蛋,莫说阿娘不要你了,就连抚养你长大的奶娘你都能狠下心杀害,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他定定然,“不要说是阿娘的错。”
李元吉却突然心房大破,嘶哑着提高嗓门:“我就是要杀她!她又不是我亲娘为何杀不得? ”
“她每劝我一句,每关怀一句,都提醒着我是个被亲娘遗弃不要的孩子,她只是个贱奴,她也配? 若非阿娘不要我,岂能轮到她!”
“她是我的耻辱,我看见她便恨!我好恨!”
“为什么?凭什么?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就因为我长得丑吗?”
李元吉可谓是狼狈的涕泗横流,“二哥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啊?阿娘临终都不愿看我一眼?”
他嚎啕大哭,就像普通人家得不到父母关注的孩子,在地上打滚。
“阿娘!你怎么就死了!我连个答案都要不到啊!”
脸上、身上俱沾上尘土,愤恨,不甘,惶恐,痛苦通通化作眼泪。
李世民心里也曾疑惑,窦氏为何会厌憎李元吉至此,不免回忆起杜者说过的话,说女子生育频繁,身体负担不起,就会生病。
现在想想,窦氏生育的确频繁,几乎一年一个。
难道母亲当时生病了吗?
心里如此想着,他面色分毫未变,一直紧紧盯着李元吉,抬手探向弓,
见势,李元吉心中的弦猛然绷起,他打滚打得浑身都是灰尘,见这些话都不能让李世民心软分毫,心中的憎恨一时统统涌上心头,便沉下一张脸,像一直恶鬼那般幽幽然问:“二哥。”
“不知阿娘此刻是否在看着你,看着自己的儿子要杀另外一个儿子。”
“又或者,她知不知自己最疼的儿子,方才刚杀了自己最寄予厚望的嫡长子啊?”李元吉笑,“一箭封喉,他甚至连叫一句阿娘都没来得及。”
“二哥你说,阿娘会不会恨你。”
马背上的秦王果然目光稍凝,攥着的拳头隐晦收紧,连同呼吸亦沉重了几分。
正当此时,李元吉转变神色,露出狠辣嘲弄,忽然拔出随身佩剑,一把捅入李世民马匹的前胸中。
马儿骤然受惊嘶鸣,高高扬起前蹄。
李世民大惊,“你——”迅速扯动缰绳。
奈何它剧痛之下乱了方向,开始胡乱奔腾。
下一刻,马一头撞到树干上,巨大的冲击力将李世民整个从马背上甩下来,他死死攥着缰绳,没有与马匹分离。
如此能将身体的损伤减到最小,否则一旦被甩出数丈,马已经乱了神志,若是遭遇马蹄踩踏,非死即伤!
谁曾想意外发生了。
马被撞得头晕眼花,歪歪侧身倒下,正好把主人压在了身下。
马有多重?
死死压在李世民的腹部以下,一时叫他难以挣扎起身。
——这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李元吉顾不得多想,浑身上下因为激动和亢奋颤抖。
大羽箭就在眼前。
李元吉狠狠抓住,抻直弓弦扑过去勒住李世民的脖子。
李世民暴怒且愕然,只来得及抓住弓弦两端,下一刻,弦勒入脖肉。
“呃——!”
“你……”
“给老子去死吧!”李元吉面色狰狞,“我勒死你!”
“我想这么做很久了你知道吗!李世民,你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你早就该死了!该死!你怎么不去死!”
“我这就送你下去!”
也不知道是血液亢奋还是什么,他的双臂发颤,竟无法使出全部力气,攥着弓弦的手往上滑。
骂了句脏的,他坐在地上,直接双脚踩踏在李世民的双肩上,借力往上收弓弦。
李世民双手用力抓着弓弦,锋利的弓弦划破他的掌心,鲜血顺流而下。
脖颈、手臂、乃至是额角青筋迸现。
“你,休,想!”他艰难地从喉间挤出嘶哑的声音,眼眶充血一般,面色愈发涨红,双脚攒足了力气往下踹马腹,大腿骨撕心裂肺的疼痛:“啊!!”
“我休想?”李元吉喘着气发笑,“哈哈哈哈哈!”
“我恨你们,恨你们所有人。”
“父皇宁愿用李智云那个卑贱的庶子,也不愿用我,我很差劲吗!连平衡势力都没想到我,我难道不是嫡子吗?我究竟有哪儿比不上你跟大哥!”
“大哥凭什么能做太子!而你,又凭什么自小到大都备受宠爱,大哥是长子,你又不是,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他猛然攥紧力道,满目憎恨。
弓弦勒紧,深深陷入肉中,李世民的脖颈往下渗血。
他已然进气艰难。
李元吉抓紧弓弦,倏然俯身,“你说,母亲为何不要我,只要你们?”
“是因为你这张娘们唧唧的脸吗?”
“你那么巧舌如簧,怎么不说话了?”他嘲讽无比,“不是素来爱装哭博取同情吗?怎么也不哭了?”
下首的人死死盯着他,目光中的嘲讽比他更甚。
仿佛他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无论怎么跳,都是没人在意、受人嫌弃的蠢货丑八怪。
连你的生身母亲,都将你弃如敝履。
李元吉倏然收起脸上的狞笑,暴怒,“你看什么看?!”
方才暴怒完,不知想起了什么,他又神经质地笑,“笑吧,尽情地笑吧,我的好二哥,弟弟还要谢你啊。”
“谢你为弟弟除去太子,又遭遇不测命丧马蹄之下,这偌大的帝国只能交到我的手里了!”
“你的一切都将是我的!”
“皇位、父皇的注意、数十万大军、天下人的敬仰……”顿了顿,他哈哈大笑,暗藏深意,“还有你为我留下的好二嫂啊。”
进气不多的李世民骤然清醒过来。
他全然无法呼吸,更没办法开口说半个字,费劲功夫,喉中发出的也只有怪物一般的吼叫。
手臂、肩颈处,肌肉纹理暴起,面色从苍白再次转为通红,脖颈鲜血汩汩流淌,掌心血肉模糊。
“哟,还有力气啊?”李元吉恶意满满,“生气了?”
他俯近他,以从未有过的亲密无间的姿态贴近他,假模假样说:“想说什么?弟弟听听。”
岂料刚凑近,他惨叫出声,猛地推开他的脑袋,攥紧的弓弦瞬间松开了一端。
新鲜空气顺着嗓子大口大口被吸入,李世民吐掉嘴里的耳朵,只来得及立马捂住脖颈。
李元吉也不是俗人,而是可以力敌十夫的猛汉,脱手不过瞬息之间,何况李世民已经窒息许久,身体疲乏。
他重新抓住弓弦,企图再次勒住李世民。
李世民的确没什么力气了,手部动作却不慢,抓住胸前的甲胄提起,一把抵在脖前。
弓弦顿时勒错了地方,撞在冰冷的甲胄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气成这样,哼?”李世民反应越大,李元吉越兴奋。
“我实话告诉你,二嫂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不管你死不死,她是我的东西 ,我要把你的孩子通通都杀了!”
“若是没有你,她怎会如此待我?”他说着,面色嫉恨,“当年在河东,二嫂待我不知有多温柔,你一回来就全都变了!你为何不死在杨广亲征高句丽的路上!为何非要回来?”
“你让她躲着我,是也不是!”
“阿娘爱你,我忍了,什么你都要夺走吗!”
“大哥说的不错,这一切都是你的错!合该他想杀了你!”
李元吉使出浑身解数,通身力气尽皆聚于一处。
“谁让你总是有那样多不合时宜的野心,一个次子安分度日,做个亲王也就罢了,竟敢肖想太子之位!”
“不合宗法!不知礼数!只靠你的一腔热血吗?”
“我告诉你,你错了!这都是错的!就算你杀了大哥、杀了我!你也不是顺位继承!你这个反贼!有违人伦的畜生!”
“母亲会夜夜入你的梦,唾骂你、诅咒你,你杀了她寄予厚望的儿子!”
李世民眼眶红透,额角汗珠遍布,血与汗混合着分不出彼此,他双手卯足了力气,呐喊出声,终于踹动马匹。
马儿嘶鸣着晃动脑袋,在地上打滚。
李元吉有一瞬间愣神,能把躺倒的马踹动,这是什么——
他慌忙收紧力道,弓弦顺着凹凸不平的甲胄滑过,再次勒入李世民脖颈。
可李世民的双脚已经恢复自由,不知伤势如何,透着殷殷红色。
瞬息后,李元吉眼前一黑,‘砰’的一声,他的脑袋被李世民膝击了个正着,朝后仰倒,鼻血顺流而下,左耳处空缺,亦流湿了他的衣襟。
李世民身手灵活,顺着李元吉勒紧弓弦的方向不断后撤,把人抵在树干上,双肩紧绷如千斤巨石牢牢压住他。
李元吉被摔得胸腔阵痛,手再度脱力,弓弦滑落,这一次,没能来得及重新抓住——
他的后肩挤压着胸腔,口吐鲜血,这会儿开始惊惧自己方才为何不直接跑,非要留下来。
瞥过地上的弓弦,李世民侧过身,一把掐住李元吉的脖颈,将他顺着树往上提。
他偏过头,冷笑出声,双目直勾勾盯着李元吉,“你方才说什么?”
李元吉惊恐到了极点,双腿在空中扑腾,很快面色通红,无法呼吸:“我、我说……”
“二哥饶命,弟弟方才都是玩笑话。”
“我对二嫂没有半分玷污之心,我、我不敢玷污她,连想法也不敢生出,她呃——”
方才还嚣张跋扈,此刻立刻换了副嘴脸,他竟是这样一个可笑、恶心的人。
李世民目含厌恶,一拳打在他的脸上,直将人打到跌落纷飞的泥土地上,连着滚了三圈才勉强停下。
“你的嘴也配提她!”
小人,一开始装可怜博取他的同情,旋即偷偷发难企图治他于死地。
李世民最厌恶被背叛,被欺骗,此刻空前的愤怒。
李元吉在地上爬了两下,抓住地上的剑。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殿下!”
李世民精神高度紧绷,亦或者说被李元吉弄得神经兮兮的,他眉心狂跳,飞快转头,看见人才反应过来叫喊的是尉迟敬德。
只听声音,他竟然都无法辨认了。
看清秦王的模样,尉迟敬德大震,无他,秦王浑身都是血,腿疑似已经骨折,关节处错位,他愣是还站着,也不知道疼。
更别提脖颈处数道血肉模糊的痕迹,肉皮外翻,汩汩鲜血往下流个不停,整个上半身一片血色。
就连嘴上也是血,面目可怖,双目猩红。
李元吉只是吐了些血,被揍了一拳鼻青脸肿,除此之外别无他样。
看见尉迟敬德,李元吉自知没有还手之力了,扔掉剑爬起来便跑。
尉迟敬德大喝一声,极端愤怒,拉弓一箭射出:“哧——”
正中李元吉后背心脏处。
他惨叫一声,又往前跑了两步,轰然倒下。
“殿下!”翻身下马,尉迟敬德匆匆赶到李世民身侧,“您……”他都无处下手,不知该扶哪儿,这么大一个汉子,竟鼻酸得险些落泪。
李世民喘着气,神情不太平静,他摇头示意自己能走路。
“我扶您。”
“不用。”
结果刚迈一步,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李世民低头一看,断裂的腿骨戳着皮肤,透出若隐若现的骨痕,若是再这样走路,迟早要刺穿皮肤。
原来腿伤成这样了?
他后知后觉,看见伤势之后,所有的疼痛才慢腾腾浮现。
尉迟敬德急得一把背起他,“得罪了!”
去把李元吉的头割下来,他背着李世民往玄武门的方向而去。
这样做有原因,把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头割下来挂在城墙上,如此可以震慑他们二人所持有的三千多兵马。
他们的七百多人已经死伤过半,不能再死了。
正当两人匆忙赶回去,玄武门左侧方涌入大批大批禁军——
被囚犯困在芳林门的三万禁军,已经挣脱束缚,整齐划一地赶来!
李世民脸上骤变,快速看向玄武门的方向。
黑压压攒动着的人头、银亮反光的兵器令人绝望。
秦琼被禁军人数震住,一时不查后背遭遇劈砍,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一名敌将瞅准时机,挺起长矛,裹挟破空之声直直刺向他的心脏。
就在那冰冷的长矛即将没入身体的刹那,秦琼非但不躲,反而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猛然抬起左臂,五根手指如同铁钳一般攥住银光闪闪的矛头。
鲜血瞬间顺着指缝流下。
敌将见刺不透,面色僵住,他惊骇地发现,长矛如同嵌入岩石,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秦琼抬起眼,眸中尽是狠厉,右臂紧随其上,如同拧麻花一般死死扣住枪杆,全身肌肉瞬时紧绷。
只听‘咔嚓——’一声。
枪杆竟然生生被他用手给掰断了!!
敌将呆滞,这可不是木头做的长矛!
他扭头欲跑,刚逃了一步,脖子就被就地拧断。
秦琼扭头转向禁军。
三百人打三万人?
毫无胜算。
将为主死,历来如此。
秦琼抬起头看向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头颅,双目被刺痛。
他深呼吸一口气,攥紧长矛的枪杆,后背往外渗血。
这三百余人被团团包围,彼此背靠背,举刀的举刀,持剑的持剑。
禁军统领环视一圈,瞧见玄武门的城墙上悬挂的太子和齐王头颅,心神动荡,如今还活着的嫡子只有秦王——
就算是轮,也该秦王继位!
可是他受命于陛下,若是就此轻拿轻放,等不到秦王继位,他一定会先遭殃。
咬了咬牙,他放声大喊:“杀!兄弟们,给我拿下这帮叛贼!为太子殿下复仇!”
统领振臂一呼,无数禁军高呼着举起兵器,发起进攻。
尉迟敬德护着李世民,连连遭遇挥砍,“殿下!咱们得撤了!”
李世民坐于马上,不断挽弓射杀禁军,目眦欲裂:“王妃还在太极殿!!”
这一瞬,他想了很多,莫非是李渊私囤兵于太极殿了,否则为何观音婢迟迟不出!又或者,他昨日根本就是在骗他,已经觉察到他这个儿子有反意了?
种种心思转瞬即逝,他含恨闭眼,“你们走吧。”
尉迟敬德:“殿下?!!”
“快走啊!!”他嘶吼:“如此多人,重重包围,谈何后撤?”
程咬金等人被这话震慑,没想过秦王竟想帮他们垫后。
“还在负隅顽抗。”禁军统领笑了声,拍拍手,示意众人停手,“你们这些人如此忠心?若有谁胆敢去把秦王捆了,届时在陛下跟前,我会为你们美言一句,饶你不死。”
三百人在短短时间内,又骤降一半。
秦王居于最中间,被百余人齐心协力保护。
“放你娘的狗屁!”程咬金一口啐在地上,“要杀要剐,你们放马过来吧!”
李世民觉察到不对,皱着眉头看向禁军统领,对方同样盯着他。
电光火石之间,他知晓了这人在想什么:统领不能确定太极殿内陛下的情状,也不知道他是要弑父夺位,还是只是逼李渊退位。
许是自己频频看向玄武门,他了然自己在等什么,所以故意拖延时间?
下一刻,玄武门大开。
马踏声翻飞。
“陛下敕令——!!”秦王妃策马奔腾,高举密纸,“秦王可号令诸君!”她高声重复,“陛下敕令!秦王可号令诸君!”
作者有话说:
啊,终于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