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翌日, 日上三竿。
阿音醒来,第一反应是手腕酸麻,下半身胀痒。
酸麻源于手腕处的那几条淡红色的勒痕, 下半身, 不用想。
稍动一下, 惊心的疲乏顺着腿骨翻涌全身, 她坐起身低头检查自己——好多咬痕。
真的不是存心报复她?
她上回也在他差不多的地方咬出好几个牙印,当时他躺在池边一动不动, 仿佛被蹂..躏过的娇花。
那她昨夜是何种模样……
阿音都不敢想, 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忽然想起什么, 倏然翻开被子倾身而去,他的枕上正放着一张浅色裁纸——
纸略厚, 显得比寻常的稍硬, 许是被频繁打湿过,此刻干涸后皱巴巴的。
它是从'道德经'上裁下来的某一页插画。
画中精细描绘两人交叠的身姿。
身形纤细之人背身被压在小筑拱门边,桃花树掩映间, 高大些的身影若隐若现, 前者的双手被捆绑按在头顶。
衣襟散落在桃花树下。
更多的细节看不清, 被墨迹晕染遮挡。
阿音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把丽正殿翻了个底儿朝天, 愣是没找到其他插画被藏匿于何处,难不成他真要一张张照着做?
她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说起来便恨得牙痒痒。
昨晚他变态劲儿犯了, 把纸打湿贴在她胸前,说要仔细观摩,这样看得清。
随即感慨好粘的水,贴上居然不会掉。
她没手揍人, 气得张嘴狂咬他,却被反向折磨,弄得她神志全无,连同瞳孔俱在颤抖,仿若一波接一波的浪涛将她拍打在巨石上,容不得她有片刻的逃离。
接受度被强行拉高直抵阈值,以至她哆嗦着丢脸尖叫出声,到最后他却还要怪她总是晃动,让他看不清插画内容了。
——不是人!混蛋!
当夜,李世民从两仪殿返回丽正殿。
刚进门,便闯入了天罗地网的陷阱中,他神经一绷差点还手,好在关键时刻瞧见妻子手里攥着绳子,正气呼呼地冲他缠过来。
心神得以放松,李世民没动,被三下五除二捆了个结实。
“把他嘴巴堵上!”她颐指气使指着内侍下命。
省得待会儿说什么不中听的下流话。
一应内侍拼命扎着头忍笑,连头也不敢抬。
谁敢笑?
又有谁敢信?
若论武艺,这世上恐怕没几个人能近陛下的身吧?
可他今日却老老实实地任由皇后把他困得这样严密,像个文弱到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似的,没看错的话,陛下甚至还在装惊慌失措?
内侍取出干净的布,蠢蠢欲动,又心有余悸地害怕,几步上前不敢大声说话,“陛、陛下,得罪了。”
“啊。”陛下主动张开了嘴。
又是一条命令示下:“把他扔进内室去!”
于是几个人扛起陛下,做贼似的把人放扔到床榻上,随即乌乌泱泱你推我挤地从内室逃跑。
生怕谁跑得慢一步被追责。
阿音端着茶盏来到内室,床榻上被五花大绑的男人侧身躺着,嘴里松松垮垮叼着一块干巾,见她进来,眼睛猛然亮起。
她冲他甜笑,取下来干巾,表情忧心忡忡,“郎君口渴了吧,先喝一口。”
“是正经的茶水吗?”就没有加点什么春.药?
“喝你的吧。”茶盏用力塞他嘴边,从唇畔溢出。
怎么还问得挺遗憾的?
阿音笑眯眯看他喝完,视线在他的唇角处停留,轻飘飘道,“看来你不口渴,怎么流的到处都是?”
说着,故意俯身,柔软的唇瓣贴在他的唇角,将残存的茶水吃去。
李世民原本还在悠闲,目光下移,动作也就此顿住。
她犹然笑着,柔软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胸膛,如同临水曼妙生长的纯白芙蓉,漫漫然吻在他的唇上。
要做什么呢?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趁着亲吻他唇角,引他意乱情迷之际,阿音小动作连连。
等李世民觉察到不对,右手已经被她给绑在床头了。
他大惊,正要反抗,妻子竟直接坐在他胸膛上,随着难以言喻的软绵压下,一股香味顺着轻薄的裙摆沁入他的鼻息。
——这何止是胆大?几乎是放浪!
他嘴唇动了几下,惊愕的目光连连流连,跟粘在她身上了似的,丁点儿舍不得挪开,企图从裙摆处往里看。
于是,另一只手也被绑住了。
李世民动了动手腕:“……”
挺好玩的。
阿音俯身点他脸庞,“如此浅显的美人计你也能中招,昏君。”
他扬眉,“那你岂不是妖后?哪有半分端庄模样。”
阿音眼神一转,轻解罗裙,很是幽怨,“陛下,妾可不是什么妖后,而是臣下之妻,您青天白日的跑到这里来?也不怕被外人知道了去 ,损害了您的圣名?”
他脑袋轰然一阵,当即大怒:“什么臣下之妻?你还想当谁的——”
话音未落,她柔软的手掌‘啪’的一下,不轻不重扇在他的宽阔挺起的胸膛上。
这一巴掌,把他从翻涌的酸海中捞出。
上首的阿音笑意盈盈,故作矜持,“妾乃是太原李家二郎明媒正娶的妻子,陛下听说过他吗?”
“若非他待我不好,怎能让陛下钻了空子?”
李世民逐渐清醒,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按照‘道德经’的内容在作戏。
她的丈夫是十六岁意气风发的李二郎,身下则是正当盛年的当朝天子。
几乎是同时,有些东西便蠢蠢欲动了。
下一刻,眼前昏暗下来,淡淡的馨香笼来。
透过布料的细带,他辨认出这是妻子的肚兜——被盖在他脸上。
这一次,他痛并快乐着。
分不清是痛更多还是快乐更多。
到后半夜才传膳。
尚食局一直不曾歇息,支着火炉等待丽正殿传信儿。
听说帝后忽然想吃暖锅,的确正值冬日,吃些热烘烘的身子暖。
香味把两个摇篮里的孩子香得睡不着,在偏殿哇哇哭。
为人父母的,难免疼爱幼子,还不曾用完膳,俩人就到偏殿探望龙凤胎。
随着这几个月度过,两个孩子五官日渐长开,一个个皮儿白脸圆的,尤其是眼珠子黑黢黢,睫毛纤长卷翘,谁看了不夸一句相貌出众?
雉奴的嘴巴更红艳艳一些,身为男孩儿,他容貌竟然更像女子。
他非常爱哭,动不动就抽泣,看着可怜巴巴的,像一只新鲜出炉往外冒水珠的肉包子。
鹘宝抬起小手便抓他的嘴巴,想来是被吵得不耐烦,生闷气呢。
“哎!”李世民惊了一跳,急匆匆把女儿抱起来。
阿音不轻不重拍她的小手,“你做什么呢?不许抓弟弟的嘴巴。”
鹘宝仰着头嗷嗷哭,绷直了身子小脚乱踩一通,连怒音都出来了。
“我看她是困得不行,想睡觉。”阿音说。
“雉奴白日不醒,夜里不睡,着实是跟她睡不到一处去。”李世民也头疼。
还能怎么办呢?
夫妻俩把女儿抱到寝殿,今夜和她一起歇息。
李世民走前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催他快些入睡。
小床上的雉奴爬来爬去,探出一颗小小的脑袋,大眼望着耶耶和阿娘离去的背影。
奶娘柳氏好笑,戳戳他的小脸,低声道:“殿下还是要夜里睡觉为好,莫要再乱玩了。”
他竟不哭了,用力闭上黑黢黢的眼睛,背对着她撅起屁股,表示自己要睡觉了。
柳氏感叹,好听话的小殿下,跟前头的赵王和魏王全然不是同一种脾性。
这边把女儿放到寝床上后,夫妻俩蹑手蹑脚出去继续用膳,说话声音都放轻了不少。
阿音吃不动了,懒懒靠在食桌边看着李世民吃。
俩人正在商议如何给李建成和李元吉留后的事情,毕竟这俩人的儿子都被李世民为绝后患给杀完了。
如何留后,过继是最简单之事。
提起这个,阿音心有不忿,“当年若非你我阻拦,太上皇便要把青雀过继给已故的三郎。”
三郎是李渊早亡故的嫡三子李玄霸。
“我就这么两个儿子,过继一个出去不是剜我的心吗?”她当时便决定太上皇真下旨,她绝不容忍。
李世民听着,倒没觉得妻子生气不应该,“好啦,这不是没有过继?”当时他对李渊卖了一通可怜,叫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父皇子嗣众多,从这里面挑几个过继给大哥和李元吉便是,想来他也不会有意见,明日我去太极殿询问一番。”
“合该如此!”阿音赞许。
“把谁过继出去呢?”
李世民没多想,“你不想看见谁,就把谁挪出去。”这还不简单。
“那可太多了。”
“……”李世民笑出声,“说来听听。”
“李元昌,他把鼻涕抹我裙子上。”
“还有李元礼,说我长得好难看,没有她阿娘漂亮。”阿音怒,“我也并非要同其他人比,凭什么说我好难看?我看他才是好难看,长得像太上皇的都——”
阿音悬崖勒马,抛给郎君一个你意会就行的小眼神。
“那就过继这两个,”李世民摸了摸下巴,一脸深沉,“其实父皇年轻时也算俊俏。”
“?”
她大惊失色,“那你不会老了也变吧?”
“……”笑容消失之术,赶紧割席,“我长得像我阿娘,你看不出来吗?”
“我仔细看看呢?”
他把脸伸过去,任由她捧着仔细端详。
拿绢帕擦了擦他的嘴巴,阿音一脸严肃地仔细打量他的面容,罢了道,“好俊俏的郎君,即便是年老,也一定是颇有韵味的老头。”
李世民还真幻想了一番,可惜想不出来观音婢年迈是何种模样,只能先自信敞声,“当如是!”
有的人,一辈子都不知自卑为何物。
他永远自信张扬如头顶的烈日,肆无忌惮地灼烧所有人。
“小点声!”
“哦,险些忘了。”
两人重新窃窃私语。
用了晚膳,仔细沐浴梳洗过,夫妻二人重新躺下。
床榻上的乖孩子小手摆在自己的耳边,以投降的姿势睡得香甜。
俩人怕睡着之后会压着她,便拿被褥把她给围了起来——
这不是没有原因,无论睡前夫妻俩是怎么样的,次日醒来一定是亲昵地靠在一起。
孩子还小,脆弱得很,压坏如何是好?
青雀和重明也没有跟两人一起睡过,女儿是躺在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孩子。
阿音睡得不太踏实,总是半梦半醒。
天色刚蒙蒙亮,身边就有了动静。
床幔外,薛召正跪坐在软毯上整理李世民的衣摆,他自己则抚着衣袖,侍女将头冠举起来小心翼翼佩在他发间。
女儿已经醒了,抬着手抓床幔上的穗子,有时能摸到,有时摸不到,她静悄悄地,就一个人玩,也不闹。
阿音捧起她的小脸亲了一口,她当即笑出声,来回扑腾双手去摸她的脸。
听到动静,李世民侧过头,“醒了?”
阿音还有些困乏,只嗯了声。
“左右宫中也无甚大事,曹瑞也在,你多歇歇,”起身摆了摆手,薛召后撤退下,他走到床幔边掀开,“我看你昨夜没睡多久,总是醒来,她在这里,你也不习惯。”
“你不也是吗?”
“我不困。”
“那你把她抱出去吧,也该吃奶了,我不想动。”她声音沙软,轻轻扯了扯李世民的衣摆。
李世民怜爱了,轻轻揉揉她的面颊,“好,你睡吧。”
奶娘旬氏瞧见是陛下亲自送小公主回来,当即从席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接过来。
陛下身穿赤黄色圆领袍,这是要上朝,她可不敢耽误国政大事。
小公主骤然离了耶耶的怀抱,伸着手啊啊叫出声。
陛下软下神色,闻声哄道,“耶耶忙完正事再陪你玩。”
旬氏心道,忙完正事明明是去陪皇后玩了,您对几位小殿下说的这些话可没一次算数过。
阿音睡饱了起身梳洗用膳,晌午李世民忙正事在两仪殿用膳没回来,听说他留了房玄龄等诸位大臣议事,便让尚食局添了几道菜送过去。
没多久,过继子嗣之事被李渊应允。
改号加爵的事情也被办妥。
阿音密切留意着李孝常企图谋反之事,这人最近动作频频,已经勾结了手握禁军兵权的刘德裕、同样是禁军统领的元弘善。
其中长孙无宪负责宫门守卫,无疑是政变的关键内应,他既然要紧,李孝常自然费大力气拉拢。
李孝常等人以谶纬预言的名义,密谋用宿卫兵作乱,李义立甚至为他造势,说他有王命。
阿音听了直冷笑,简直不知道该不该说他们天真,这计划漏洞百出,早就被朝廷察觉,偏他们当自己捂得密不透风呢。
“什么王命,我看他是有王八命。”
李世民颇为无语,“王八是个长命的,你到底是骂他,还是祝福他呢。”
阿音:“今天让尚食局炖王八汤!长命还是短命,我说了算!”
李世民甘拜下风,“王命在你,王命在你。”
当夜,上的膳食真有王八汤。
别说,喝来鲜香,颇有滋味。
十二月底,天空飘雪的时节,李孝常等人伏诛。
长孙无宪身为同党,理应连坐。
阿音摩拳擦掌,换上端庄的衣裙亲自到两仪殿,当着诸臣的面跪下便冲李世民落泪求情。
“陛下万万不可,”她敞开声音,神态柔缓情切,潸然泪下的模样若梨花带雨,“妾身本不该干预朝政,更不该为安业求情。”
长孙无宪的字是安业,因而阿音以安业代称。
“可若他被诛杀,恐被天下人误认为您是为了妾身挟私报复,您御极以来施仁政,妾身怎能容您的名声因此事受污?”
这一套一套的。
刘文静陷入短暂的惊讶,旋即反应了过来,这……
下一刻,陛下一脸痛彻心扉,立即扶起她,“皇后何必如此。”
别人不知道,刘文静还不知道吗?
“……”夫妻俩演技真够登峰造极的。
比从前精妙多了,他差点没看出端倪。
皇后的话说得简单直白一点,就是:哎呀别杀他呀!起码别下旨杀他呀!天下人误会是我故意报他当年把我和家人赶出门的仇怎么办?我的名声最要紧。
挠了挠眉毛,刘文静干咳两声,眼观鼻鼻观心。
扭头一看,房玄龄竟然一脸哀痛……不是,你也演上了?
就你跟殿下默契吗?开什么玩笑。
他撸起袖子,噗通一声跪下,顺着皇后的话哀切大呼,“皇后深明大义,以德报怨,心胸宽广,臣设身处地思索,若此事落在臣之身,臣是万万做不到的,难免自愧弗如,感慨殿下颇具国母风范,类比上下千年史书,又有谁能比得上您呢?”
“千古贤后莫不如是。”
其余人等皆神态动容,毕竟皇后往日的确贤名远扬,他们又对自己身处的家国和朝廷有自豪感,毕竟这是他们跟着陛下打下来的江山,一时之间,殿内呼呼啦啦跪倒了大片。
“皇后所言有理,望陛下开恩。”
如洪钟般的请求响彻殿内。
李世民露出感慨的神态,叹气道,“尔等为皇后请命,朕深受触动。”
“好吧,好吧。”
“免除长孙无宪的死罪,流放至嶲州,无诏不得归。”
皇后垂泪,再次谢恩。
群臣高呼陛下圣明。
皇后此举,分寸拿捏得极为精准,只求免死不求其他,既维护了朝廷判决的威严,又巧妙跟长孙无宪划清界限,同时保全了陛下和皇室的名声,且为自己赢得了‘胸怀宽广’的完美口碑。
杜如晦感慨,她果真是一位聪慧之至的女子,百官其实都明白,皇后从来不是所谓的‘不干政’的人。
这一代的臣子们,有许多都是跟着皇后并肩过来的,谈何干政?她从一开始就是天策府的核心谋士。
如今见她这样进退得宜,他们更多的是欣慰和自豪,若是能叫陛下一句大哥,他们一定也敢叫皇后大嫂。
杜如晦这些日子身体不适,特意登公主府拜访安国公主,公主替他诊脉,又开了些药,如今吃着虽然好些,却不能过度劳累。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跟着其他人一同跪拜帝后。
从两仪殿出来,阿音勾了一下李世民的手,李世民回之以‘我都懂’的眼神。
阿音放下心来,几步追上杜如晦。
“你的身子如何了?我听说你前些日子生病了?”
杜如晦忙拱手示意,“劳殿下忧虑,安国公主开了几剂药,现下已经大好。”
阿音松了口气,笑着说,“陛下从前带兵平天下,你几乎是次次都去的,他体格强健,你却是个身子骨文弱的。”
杜如晦笑笑谦虚几句。
听皇后又道,“陛下事务繁忙难免不够周全,我自然得多多操劳,这李唐江山可不能没有你,你要好好的。”
这些话如同冬日的炭火,暖融融烧进他的心扉深处。
“多谢殿下,克明铭感五内,日后一定勤加保养。”
“你有数当然是好的,方才我让春儿包了些人参和燕窝,回去命人入药炖汤都是滋补的,”说罢,她不放心地叮嘱,“你要自己喝,可不要赠于他人。”
杜如晦连连哎声应下。
另一边长孙无宪被流放,到目的地之后安家。
可惜没过多久就音信全无。
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不堪羞辱隐姓埋名换了一种生活,谁知道呢?
长孙无忌顺着奴婢的铜盆把手洗干净。
随即对随从说:“把冲儿叫来,就说我今日要带他入宫寻赵王和魏王玩。”
“对了,春儿要嫁人了,把添妆也装到马车上去。”
奴仆一一应下,长孙无忌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路到太极宫脸上的笑就没断。
阿音听说哥哥来了,叫人多准备些饭菜,揉揉长孙冲的脑袋,“去寻重明和青雀玩吧,他们二人也还不曾用饭,你们一起吃。”
小孩子跟长辈吃不到一起去,总是吃不了几口就要玩耍,叽叽喳喳吵吵嚷嚷,得分开吃。
长孙冲却没立马走,“耶耶说阿姑生了小殿下和小公主,我能去看看吗?”
“这么好奇呢?”阿音惊讶,笑眯眯捏捏他的脸,“好呀,他们在屋里睡觉呢,你进去吧。”
春儿一瞧见长孙无忌,声音甜得很,“大郎来了!”随后屈膝行礼。
长孙无忌跟她说笑,“你这丫头要嫁人了,我不得来看看?瞧你脸红扑扑的,是不是苏燕青送了书信进来?给我看看。”
春儿登时脸颊涨红,冲他跺脚,扭头跑开不理人了。
阿音骂了句混不吝的,拧他胳膊。
李世民、阿音和长孙无忌坐下用饭,气氛良好,阿音叫人上了一些酒,长孙无忌喝半壶,李世民才能喝上一小杯。
长孙无忌见状劝道,“你也管得太严了,喝两杯无妨。”
“二郎是我的郎君,我当然心疼了,你不许多话。”阿音拿胡饼堵住他的嘴。
“好啊,我是个多话的。”长孙无忌啃咬胡饼,露出幽怨。
“想你们二人没成婚前,你这话都是说给陛下听的吧,真真是风水轮流转。”
那时候阿音常说:你口中的无忌是我哥哥,我当然心疼了,你不要说他。
把李世民噎得闷闷不乐,那时候他还是个喜怒形于色的少年,长孙无忌能感觉得到他是真生气,不是在装不高兴。
或者说,是生气、失落外加吃味。
他俩越是这般,长孙无忌越是偷着乐呵,打趣完这个打趣那个。
“也该转一转了。”李世民很大方,“宫里的好酒都给你也无妨。”
……这酒,忽然就不想喝了。
饭间,说起了长孙无宪,长孙无忌简单提了几句,交代了他的结局。
李世民不摆架子,也不许长孙无忌把他当皇帝,因而三人相处起来还如往日那般,没什么差别。
不涉及敏感话题便什么都能说。
阿音说:“不知东都府上还有多少父亲的遗物?”
“我昨儿就派人回去找了,过两日就有信儿,届时让他们都送去母亲那儿,东西让母亲来保管,会得到珍惜的。”
“如此也好。”阿音前日出宫去探望母亲高氏了,她的身子安稳,人也松快,还交了几个朋友,日子不寂寞。
三人一凑在一起,就容易说些有的没的。
吃完饭,长孙无宪在仨人嘴里轮番身败名裂了好多回。
这个冬季度过,春日又要来临。
李世民频频召刘文静,跟他商议分化突厥之事,最近突厥起了内乱,他的心情也挺好,李智云不知从哪儿得了一只鹞鹰,献给了他。
李世民一时新鲜,连着好几日让鹞鹰站在自己手臂和肩膀上逗着玩。
“你多大了,还跟小孩子似的玩这些鹰鸟。”阿音说他,“待会儿让魏征瞧见,又是一句正言谏到你的脸上来,我看你的面子往哪儿搁。”
有几次魏征把他说的下不来台,面子往哪儿搁?自己端着。
李世民咧开的嘴巴被迫合上,“烦了,最近不想见他。”
“你越不想见他,他越往你跟前凑。”这两人跟有仇似的。
魏征的恶趣味也是多,仗着李世民想做仁君的心思,老爱欺负他。
不过他欺负归欺负,也时常夸赞李世民,嘴里的也并非都是劝谏之言。
“哎不提他,”李世民端起小鸟,“你看它多可爱。”
一只鹰突然端到眼前,阿音猝不及防后撤了半步,可爱在哪里……
鹞鹰头小羽翼宽大,长尾为白色,一对黑豆一般的眼睛来回盯着人瞅,锋利的喙呈钩状。
“真不咬人?”她有点害怕。
“不咬人,你摸一摸便知。”李世民把粟米塞她手里。
阿音试着摊开掌心递到它跟前。
鹞鹰也不知是反应慢半拍,还是在观察,左侧头慢慢悠悠地瞧着阿音,片刻后又换成右眼看她。
许久后,在她的心惊肉跳之下,弯下头颅触碰掌心。
明明是锋利的喙,却没给她任何锐利的感觉,那小小的喙温温热热,几下就把粟米吃到了嘴巴里。
阿音还瞧见它张开喙时圆而厚实的舌头。
很短,应该是做不到吐舌的。
可爱的不是外表,而是它的反应。
阿音品出些滋味,惊奇摸它的小脑袋,它竟会顺着力气往她手腕上靠。
“好可爱!”
李世民夸她有品位,“我就说吧。”
手臂一伸,便将她揽到自己腿上抱着。
鹞鹰顺着跳到阿音手臂上。
阿音哎呀了一声,小小声跟它商量,“可别拉在我衣裳上,乖哦。”
“我听说鸟都是直肠子,拉得可快了,我刚刚喂它吃了粟米。”
夫妻俩单独呆着,说话没那么讲究。
“傻子,那也没这么快,这才多久。”
说到鹞鹰,难免提起李智云,“也不知道阿者跟他如何了,最近没听她说起智云。”不会真的不玩了吧?
“定然不严重,许是她还没想好呢。”李世民只说,“上回不是派人查过吗?智云还是独身,没有女人。”杜者肯定不是因为女人生李智云的气。
“哎!”阿音忽然来了劲,“太上皇在位时,李智云不是用道士推断自己寿数已定、活不过十八岁来推拒婚事吗?”
“他都快二十了,太上皇没觉得奇怪?”
李渊好像也不曾提起这事。
李世民说起这个就想笑,“他能说什么,哪个儿子不骗他两句?”
李渊当日还郁闷地哭了一顿,将李智云传进宫,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许是人老了,他现在是越来越爱哭,动不动生闷气。
他一生气,李世民就冲他表一顿自己要开创盛世、把李唐江山发扬光大的决心,他就好了,高兴地跟什么似的,连连说好啊,我儿有此等雄心魄力。
“你就没骗过他啊。”阿音捏捏他的耳朵,理所当然道,“这说明把皇位传给你,是最正确和明智的选择。”
“我在你心里这么好?”李世民正色以对。
“是啊,二郎是最好的。”阿音亲了他一下,“我也是最好的!”
俩人贴近亲了片刻,薛召忽然踱步到殿外通传,“陛下,皇后,秘书监回来了。”他没敢进来,以免自己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毕竟皇后在里面。
是魏征回来了。
他前几日被李世民调出去办事去了。
阿音迅速弹开,“魏征回来了!”
李世民反应比她还大,下意识把鹞鹰塞到袖子里了。
“……”有病啊?
“你憋死它怎么是好,给我!”阿音已经不怕小鸟,心疼得很。
作者有话说:
好快啊,上一次看营养还是七千,今天就八千多了,一章还没加,欠更从六变成了七。。。好在今天挤出来八千字,包含了营养液满2K的加更【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