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阿音嫁给李世民之后, 他便把自己每月所得的钱财悉数交予她,要用钱再找她支。
库房之物和每月钱银的进账可不同。
前者不一定都是珍贵物件,也有可能是自己喜好的珍藏。
纵然是夫妻, 彼此也得有属于自己的、能放松心神的地方。
阿音没去他的私库看过, 尤其他做了秦王之后, 更是从未过问过。
那时候, 李世民每月给的钱多到花都花不完,除却用来安葬战士亡魂之外, 阿音还修补了许多寺庙。
他去驻地镇守时, 路过还会顺道去上香祈福一番。
不论怎么说, 钥匙都被送到了她的手里,不去看一看岂不是亏了?
打定主意, 阿音用了饭便换了身衣裙预备出发。
去的路上顺道瞧了一眼两个孩子, 他们正在歇晌,睡得格外香甜。
乘坐肩舆抵达地方,阿音环视过四周, 李世民的私库设在国家正库的左藏库, 距离东宫并不遥远, 这是为了方便他随时取用物件。
肩舆还未停下,她老远就瞧见了薛召。
薛召正在和值守的守卫闲谈, 瞧见皇后的仪仗匆忙快步上前,微微躬身,“皇后, 陛下知晓您要来,特命奴婢来此静候。”
“陛下在做什么?”她好奇问。
薛召极有眼色,清楚陛下在国事上从不隐瞒皇后,陛下甚至偶尔会询问皇后的意见, 夫妻俩一起翻阅奏折更是常态,因而此时他开口的态度与对待陛下别无二致:
“陛下召李尚书和曹国公回京师述职。”
阿音微微点头,“李靖和李世绩已经在路上了吗?”
薛召颔首,“正是。”
“还有一事,陛下正恼火。”他话语不曾停滞,亲自抬起手臂,扶皇后下肩舆,语调温和,“左仆射近来闹出太多是非,今晨大朝会上与其他人打了起来,陛下三番四次下令制止无效,一气之下罢了他的官。”
“右仆射与秘书监这会儿在两仪殿内劝陛下消气呢。”
阿音撇嘴,“陛下气性大得很,怒气上头谁若敢开口劝说,他恐怕都要拔剑杀谁吧。”
“能把他气成这样,看来萧瑀这些日子太不像话了。”
薛召笑笑,“陛下御极以来,不仅重启了刘公,更是重用房公与杜公,左仆射的心中是有些不满了。”
阿音稍稍沉默。
李世民从前说的不错——
萧瑀此人的心胸的确不宽广,偏偏他又忠心效主。
说他奸诈吧,他正直坦荡,说话虽然尖锐不中听,干的可都是利国利民的实事,且从一而终站队李世民,哪儿奸诈了呢?
……可他会说房玄龄和杜如晦的坏话,不仅是气愤李世民看中前者,都已经到了嫉恨得想铲除他们的地步。
“陛下罢免他是意气用事,萧瑀作何反应?”
薛召放低声音,“他很生气,摘掉官帽扭头就走了。”
“……”
萧瑀也倔啊,就不认个错吗?
怎么是个人都能让李世民下不来台呢……
薛召又道,“您派人送去的点心陛下都用了,奴婢打两仪殿出来,他的脸上有笑,想来已经不那么动怒了。”
阿音微微放松心神,旋即问他晌午都吃了什么。
薛召一一作答。
说话间,春儿呈出金匙,让守卫打开库房门。
阿音一眼望进去,第一感受是大,非常之大,殿宇穹顶极高,这是一座完整的、功能齐全的宫殿群,各种物件分门别类。
薛召轻声细语介绍,“陛下的私库里书画典籍最多。”
“看出来了。”阿音拂过用来取书的天梯,需抬起头才能看到半透明的穹顶,午后的斜阳穿过穹顶照下来,映出一道漂浮着尘埃的光柱。
“前隋灭亡之后,陛下接手了隋朝的大量秘阁藏书,这里藏书多达十万余卷。”薛召移步,带领阿音到书画区,“您瞧,《兰亭序》竟就在隋朝的深宫中藏着,无怪乎陛下当年满天下搜罗无果。”
阿音微讪,她能说她当时也秘密找了两年吗?
那时候她想买来当做生辰礼物送给他,结果也没找到,怕丢人就没声张。
“《兰亭序》在宫中我倒是知晓……”脚步顿住,阿音看见桌案上摆放着一卷书法,“这——”
薛召顺着瞧去,是一卷被精心装裱过的书法。
入目的字迹节奏平缓,没有剧烈的顿挫,若游龙翩飞,流畅中暗藏筋骨,尤其是落笔长横时,在中部略微提按,带着一股爽利和英气。
这一幅真迹,乍一看如江南烟雨,内里藏着塞外风骨。
薛召最眼熟不过了,扬起笑容,他问:“皇后不认得吗?这是您的真迹。”
“……”谁不认得?
关键是,这卷书法不是在搬家的途中不慎丢失了吗?怎么在李世民的私库里???
她当时还找了半天,问他有没有看到,他说没有。
……他怎么敢说没看见的??
搞不懂他的恶趣味。
想一想那时候他每天听她唠叨丢东西,揣着明白装糊涂,是不是觉得逗她很好玩?
阿音的火噌的一下高涨,手开始泛痒痒。
这时,薛召的声音再度响起,“还有些恐怕也是您的东西。”
“还有什么?”阿音雄赳赳气昂昂,这会儿在心里把李世民当强盗翻来覆去地数落。
随着他东拐西拐,穿越长长的甬道,抵达开阔的后寝院。
各式各样的兵器映入眼帘。
宫墙上悬挂各式弓与箭,它们大小不同、材质不同、品相不同,有些尺寸相同的弓,应当是弓力不一样。
其中最为壮观的当属他常用的大羽弓,长约七尺,劲黑有力。
他十五岁那年曾仰面朝天用脚开此弓,长发荡起,肆意张扬。
即便是此刻阿音站到大羽弓旁……也还是没它高。
这只阿音还有些印象,轻柔抚过,喃喃道,“是他生擒薛仁杲时所用的。”
瞧向一旁,各式各样的刀银光锃亮——
每一种类的下方打得有铁牌标注,分别是:陌刀、仪刀、鄣刀、横刀。
仪刀是出席典礼礼仪所用的佩刀,没有什么实用性,他登基、以及两人大婚时都佩过它,瞧着已经被开过了刃。
看来即便是仪刀,他也会确保拔出来可以砍人。
再往后,剑、长枪、双锏、甲胄应有尽有。
阿音甚至还瞧见了一条被悬挂得宜的三棱鞭,这一鞭子下去,人得开花。
走着走着,脚步顿住。
——这不是东都天策府地上安装的弩机吗?
她记得那几个墨家方士不同意制造杀伤性极大的兵器,天策府中安装的机关术只能起到防御作用。
好家伙,他把这东西从地上拆了?
薛召适时道,“这东西陛下研究许久了,想弄明白如何制作。”
“他弄明白了?”
“这…奴婢也不知。”
看来是没弄明白,不然他一准会拿出来炫耀。
继续往前走,偌大的沙盘地图显现于人前,唐旗插在小土丘上,标满了每场战役,她亲手缝的六只战马玩偶被一一摆放在它们的最终战役点。
看见它们,阿音略有伤感。
指腹一一从唐旗上划过,她真切感慨,“好多旗帜,一眼数不过来。”
薛召语调平缓,“这些都是陛下和您的荣耀。”
阿音面露微笑,没有言语,忽然看见从浅水原返回长安的路上,某个小山丘上也被安插着一只小旗。
“嗯?”
“这儿也发生过战役?”她疑惑不解,回想了一番,没想起来具体。
薛召问哪儿,走近两步仔细观察,“嘶……”
显然,他也没想起来,两人一头雾水。
两个人对着想了好一阵子。
“罢了,我回去问陛下吧。”为难一个内侍做什么?
“你说的其余物件在何处?”
“您随奴婢来。”
薛召引着阿音走过这些兵器、沙盘、地图,来到最后的小殿,推开门,内里燃着明亮的光。
阿音心神为之一松。
无他,这里面温馨许多,她甚至瞧见一个小木人身上穿着一套手工缝制的红色棉衣。
看针脚,出自己故的穆慈皇后之手。
阿音快步走近,来回抚摸这只小木人,简直不敢相信郎君还有这么小的时候!
略微丈量,这是三四岁孩子穿的衣裳。
“!!!”我的天呀。
她简直爱不释手,摸摸这里,碰碰那里,一旁的桌案上摆放着由短及长的毛笔、用过的砚台、涂写过的书画、扎过头发的头绳等等。
抽屉中摆放些许宝匣。
打开宝匣,是一颗乳牙。
柔软方巾下压着一张字条,展开来看,一行娟秀端慧的字体跃然浮现:吾儿痛哭三日所记。
“噗——”阿音捂住嘴。
笑够了,打开旁边的宝匣:红色绸带系好的一小撮胎发,以及折叠得四四方方的口水巾。
阿音取出胎发,在灯火之下仔细端详。
原来这就是她不曾参与过的,属于二郎的人生。
感慨着放回胎发,小心翼翼合上抽屉,旁边的一只木雕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只展翅飞扬的鸟雕,鸟儿羽翼宽大,娇小的头颅扬向天空,透着几分昂扬不灭的斗志。
这不会是李渊雕的……吧?
阿音想起李世民曾说过,幼时李渊很宠爱他,或许他对鸟类喜爱的起源正在父亲身上。
重明的第一个木偶也是李世民亲手所雕刻,同样是一只鸟儿。
想起薛召说这里有关于自己的物件,她不免好奇,放下木雕往四周转悠。
越过许多陈旧的书籍,她看见一只装着许多画卷的瓷瓶,抽出一只解开,一男一女策马踏青的场景跃然出现。
阿音倍感意外,挪到灯下细看。
画中少女十二三岁,头戴浅帻,身骑白马,高高扬起右手冲身旁的少年摇摆,她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颜,两只眼睛弯弯若月牙。
少年背对着人,看不清表情,扯动枣红色马匹的缰绳追赶少女。
周遭所有不过寥寥几笔,唯有她的神态灵动精致,就连眼睫毛亦清晰可见。
落款文字飞扬:玄贞和观音婢。
阿音偏头,没记错的话,这里面应该还有长孙无忌?
抽出第二只画卷,是一幅共赏日出图,两人隔着一尺距离,她看日出,他看她。
长孙无忌又消失了。
阿音:“……”
第三只画卷展开,盛夏纳凉景浮现她的眼前。
辽阔的荷叶,点缀粉白相间的荷花,他手中拿着一张宽大的荷叶,像撑伞那样遮在她头顶,她跪坐在木廊下,怀中捧着一本看不清名字的书。
第四幅画卷,是他第一次进入高宅后院,那时候两人的婚约应当刚被高士廉和李渊郑重其事的敲定,她站在拉门后向外偷看他,他立于廊中侧头回望。
这一幕阿音记忆犹新,没想到他同样印象深刻。
那时候,虽说他经常过府寻长孙无忌玩耍,却从没入过内院,毕竟他算是外男,内院是内妇的私密场所。
到盛夏时节,女子和妇人为了避暑,通常衣衫不整,若是被看见了怎么是好?
她记得那天一大早,舅母给她做了件新衣裙,且在她的眉心点上一颗红点。
高士廉同李渊叙话。
她实在好奇,扒着门偷看。
没想到他没坐在李渊身边,而在门附近,她刚偷看,正好跟他对了个正着。
两人都微惊,她往后退了半步,抬起头看这个不怎么相熟的哥哥。
他问:“我能进去吗?”其实半只脚早已踏入门边。
她不知如何表态,只傻傻地看着他。
想起往事阿音便忍俊不禁,托起腮一张一张翻看。
看罢重新卷起来妥善装好,不光他珍惜,她更是如此。
这边基本都是与她有关的物件,她曾送给他的文房四宝,没有动用的痕迹;精心挑选的马鞭、剑穗、箭袖等等保存如新。
阿音点了点面颊,狐疑不已,所以这人从来不用,是因为珍惜吗?
她少时还当他不喜欢呢?
忽然瞧见了什么,她‘咦’了声。
手臂捞向笔筒一旁,是一张四四方方的手帕。
质地熟悉,正中间被开了一个窟窿。
阿音来回端详,手帕的背面绣着‘辅机和观音婢’几个字。
她恍然,想起李世民有一夜与她提起第一次知道她的存在,是因为她刚学会女红,给哥哥长孙无忌绣了张帕子。
长孙无忌拿出去显摆,说是妹妹绣的,遭众人起哄抢夺。
李世民是个混不吝的,当场拿箭将手帕射到了树干上。
长孙无忌便跟他扭打了起来,他嘴巴闲,问人家:“你妹妹叫观音婢?”
刚问完就被打了。
这帕子怎么会在李世民手里?
阿音有些默然。
发现手帕之后,不得了了,旁边竹框中摆放着数不清的私人物件,用过的口脂、黛笔……就连染指甲之用的甲套也有。
这些不算偷的……是她不要的东西吧?!
他收藏这些干什么?
阿音一阵恍惚,努力回想了一番,糟糕的是她确实不知道少时的郎君究竟在想什么,俩人刚成婚那半年,还鸡同鸭讲地胡乱对话了好一阵子呢。
如此这般恍惚,她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婚书。
赤红色的封皮,墨笔三字:答婚书。
这是她写的。
她当时完全是被推着走的,舅舅和舅母在旁边斟酌用词,她听话地照着写。
同样的婚书她收藏的也有,是他写的求婚书。
阿音感到羞耻,不敢看答婚书的内容,匆匆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段是媒人高士廉所写,加盖了官府印章。
——书契既定,年庚、婚否、嫡庶出身,务要着实写清。倘有虚诓瞒昧,事轻者,官断婚书无效;事重者,便依‘欺妄成婚’科罪,决杖六十,更断徒罪一年。
意思是,婚书必须如实填写年龄、婚史和嫡庶身份,不能作假。若作假,轻则婚约无效,重则构成骗婚罪,杖责六十并判刑一年。
她竟然在十二三岁时写下了这么一本东西。
阿音在私库一呆,便是一整个午后。
不知不觉中靠在小几边睡了过去。
不知是否是初夏时节炎热,她是被热醒的,脑袋昏昏沉沉,领口略出了些汗。
外面若隐若现传来一阵动静——
薛召似乎也在打盹,眼皮多了好几层,揉了揉,他走出去看。
“陛下!”
阿音呆滞,脑子一片浆糊,还未睡醒,李世民已经出现在她眼前。
灯火从他的身后笼来,为他身上的赤金色的衣袍晕上一层光,“睡傻了?怎么这般就睡了?”
连他的声音亦忽远忽近。
阿音反应了许久,光晕退去,他的面庞逐渐清晰。
“二郎。”
“嗯?”
她慢吞吞,“好像有许多蚂蚁咬我。”
他愣了一下,旋即紧张地撩开她的衣裙,大掌拍了拍,没发现有什么蚂蚁,“哪儿呢?咬你何处了?”
“脚。”阿音翘起脚。
“……”脚麻了是吧。
李世民嗤笑出声,“哪一只?”
“两只都。”
他叹了口气,任劳任怨把人抱进怀里,“我揉揉,好吗?”
“好。”阿音乖乖坐在怀中,双手圈住他的腰,努力把脚踩在他手心。
他温温柔柔地帮她揉着脚底板,她侧靠在他的怀中,盯着他的侧脸发呆。
眼前人长睫低垂,鼻梁高挺,轮廓在光影中流畅。
她想,自己有时候看到他的脸就无法生气也有道理啊。
忍不住抬起手指,戳在他的脸庞上。
李世民侧过眉眼,“怎么了?”
“你的睫毛好长。”
他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眼睛上,“这样才能摸得到睫毛,睫毛难不成长在脸上?”
阿音闻言,把脑袋扎在他怀里蹭了蹭,也不说话。
他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为之失笑:“你在撒娇?”
“没有。”
“没有?”
捧起她软软的脸,他没敢用力,怕捏疼她,“现下为何这样乖。”
“不知道。”阿音问,“你是说我从前很凶吗?”
“……那怎么会。”
就知道他不敢说什么别的。
阿音盯着他左看右看,“郎君今日似乎格外俊美。”
“是吗?”他露出一抹笑,“你喜欢吗?”
“喜欢。”
薛召站在外面没有进去,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声音倒是能听得见。
他腹诽:陛下从两仪殿出来,似乎还专门换了套衣裳,今日午后在殿中处理政务时他穿的可不是这件。
说来也奇怪,帝后是少年夫妻,一路至今已经多年了,为何仍像新婚夫妇呢?
室内,灯火之下,两人的面庞无限拢近。
他的气息从鼻腔中渗入躯体。
阿音努力回吻,舔过他的唇角,含而以舌尖轻吮。
她根本不会交吻。
每次都是这一套,亲一亲、咬一咬、吸一吸。
却能精巧引他呼吸滞涩,把她的脸从自己脸上拔开,她犹然不满,舔了舔嘴角瞪他,“怎么了?”
“再亲要坏事了。”他面不改色。
阿音顿时紧张,看了看四周,催促他,“那你快控制一下!”
“做什么把声音放这么低?”
“我怕被你阿娘听见。”
“……”抱着他亲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害羞?
“这里有好多你幼时之物,”阿音抱住他的脖子,侧开眼睛到处看,“你连那时候穿过的棉衣还留着呢。”
“是我阿娘留下来的,”李世民道,“当年她亡故后,父皇开了库房,将属于我们兄弟姐妹的物件都分了分。”
原来如此。
“你阿娘说你小时候掉了一颗牙,哭了三天呢。”
“那可不是掉的。”
“嗯?”
“从石板上掉下来摔掉的。”
李世民指向盛放画卷的瓷瓶旁,“瞧见那块大青石了吗?”
阿音顺着看去,“就是从那上面掉下去摔的?”
“嗯。”
青石被特别雕刻过,钻出许多小孔,宫人们插了许多时令花草,以至它与周遭的景致融为一体,分毫不违和。
“那得很疼吧。”阿音作势去摸他的嘴唇,看不出任何伤痕。
“已经忘了。”说实话,李世民只记得窦氏笑话他了。
世人只知她自幼养在深宫,仪态端方,聪慧温婉,却不知她其实是个很有趣的女人。
很可惜自从三郎李玄霸死后,她便逐渐不复往日的神采。
阿音轻轻拍拍他的后背,示意不想那些伤心事。
阿音嫁入国公府时,窦氏还活着。
半年不到她便亡故。
印象里对方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却身子羸弱,积久成疾。
“我听说你今日动怒得很,还罢免了萧瑀的宰相之位。”抚着他的后颈,她主动询问道。
提起这个,李世民叹了口气,也烦闷得很 。
“冷他一阵也好,我看他是自恃三朝重臣,便跋扈得厉害,连我也不放进眼里。”他说,“你是不知他今日有多嚣张,我多次下令让人拉开,他愣是听也不听,把陈叔达的鼻子都打出血了,言辞中污蔑房玄龄暗中作祟,以至陈叔达故意跟他唱反调。”
房玄龄本在入定,乍然听见自己的名字,指了指自己:“臣吗?”
“总之,但凡有人不满他,便是旁人从中作梗。”
阿音被说得笑了一下,随即疑问,“他这是草木皆兵了,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莫非他害怕自己步太上皇在位时刘文静的后尘?”
李世民头疼,“到底在怕什么?只要他不犯错,我便不会如何,他已是左仆射,还要如何?”
心知他不会放过人才,说要冷一冷萧瑀,怕是当真有意冷一冷他。
阿音问:“接任者你想好了吗?”
李世民没有过多思索,“刘文静。”
果然跟长孙无忌猜的差不多。
不等阿音说什么,他忽然道,“无忌呈奏疏请辞,是你劝他的?”
“我可没有。”阿音扬起眉毛,很是得意,“我哥哥从来说话算话,他说他想当一阵子仆射.爽快爽快,果然他不骗我!”
“那右仆射就让房玄龄当吧~”她扯了扯他的衣领。
“这事有什么好骄傲的?”李世民拿她毫无办法,捏捏她的鼻子,“定的便是房玄龄。”
“那我把你舅舅的官再升一升?”
“还是不要了,侍中也是宰相啊,”阿音苦恼,“你就不曾发觉家里人都没反应过来你已经做了皇帝吗?他们还当你是李二郎,这如何能行?”
李世民:“即便如此,他又不曾犯错,你这样紧张作甚。”
“你就听我的吧。”
妻子已经这般央求,他自然答应,“好好好。”
两人离开的时候,阿音要将那些画取出来让人装裱,“画的是我,所以这是我的东西。”
“?”李世民:“强盗?”
“你也差不多。”阿音说你还说呢,“我的书法怎会在你私库的案上?不是丢了吗?还有我给哥哥绣的手帕,也在你这里?”
李世民反问,“你写的是我作的诗,不是送给我的吗?”
“……?”
“帕子没人要,我就要了。”
“你胡说,我明日问问我哥哥?”
“你问吧。”
两人打赌长孙无忌会有什么反应。
李世民押注长孙无忌忘记了那张帕子,阿音不信邪,说他顶多会装作真是自己送给李世民的。
他怎么可能会忘记那张帕子?
“还有我染指甲的甲套,你怎么也收?那些是要丢掉的东西。”
“长得很像狸奴耳朵。”
“???哪里像了。”
“拆开绳子后,是一个角,不像吗?”他少时觉得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猫耳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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