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无法容忍 大人如今还
苏蕴梨与皇帝说了会儿话, 与一旁的小太监一同为皇帝布菜。
做上菜的粗活的,是猎场这边的小太监。
说是粗活,却比寻常粗活要精细得多, 小太监轻手轻脚, 小心谨慎, 在将一道汤往桌案上摆时,苏蕴梨不动声色地用衣袖挡了一下, 回头朝他努了努嘴,示意往近些摆。
宣元帝脾胃失调,运化不好, 用膳前习惯先喝汤。
并非是她刻意在皇帝面前表现或讨好, 而是布菜怎么布、墨怎么磨以及皇帝的一些生活习惯, 在她在宫中的那几年, 都了然于心。
那几年,皇帝怜她孤弱,总将她带在身边。
久而久之, 朝臣们便知道天家是如何看重这秦王遗孤, 谁都不敢怠慢于她。
猎场的日光晴好,光晕染着宣元帝俊美的脸, 年轻皇帝脸上浮起了温和的笑意,衣襟口的金线盘扣似乎都变得高不可攀了起来。
“坐下, 陪朕用饭。”他说,声音扬起,“众爱卿, 也免礼,一同坐下罢。”
“君在上,臣等惶恐。”
苏蕴梨呵腰垂首, 匍匐了一地的官员乌央乌央地起身。
她在御前侍候的那些年,常看见这样的场景。
她想,怪不得官员们都面无表情呢,因为站在皇帝这个位置,底下人的一丁点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啊。
用过饭后,秋狩下半场就开始了。
皇帝发了话,苏蕴梨只得换了骑装策马跟上。
她还是挣扎了下,牵着马绳,愁眉苦脸,“陛下,我、我骑得不好。”
“怕什么,有朕看着你呢。”皇帝唇角含笑,温声道,“总在府上闷着,岂不无聊?随朕走走,心情便开阔了。”
免得只看见你那夫君和小狗。
皇帝纵马的技术高超,文臣武将们紧随其后,苏蕴梨不知不觉就从皇帝身边落后到队伍中间。
不远处的青年始终跟随在其后。
黑色的高头大马,骑在马上的青年模样清俊,挺拔的身形中却抱着一团白绒绒的小东西。
策马驰骋的贵女们路过他身侧时,难免侧目而笑,有的红了脸庞欲上前搭讪,却被身边的人轻声劝住。
他是兰阳郡主的夫婿呢。
文臣武将们则是微妙地互换了眼神。
即便是持重克己的谢大人,也还是拜倒在兰阳郡主的石榴裙下了啊,郡主不愧是艳冠云京的美人。
变故不知是何时发生的,路过起伏的草坡时,苏蕴梨座下那白马像疯了似的,忽然扬起前蹄,长嘶一声直立而起,巨大的力道将正在看风景的她狠狠向后掀去。
她失了重心,下意识拽紧了缰绳。
皇家猎场的御用马匹都是经过几代繁育,繁育出性情温顺又姿态优秀的,这白马忽然发狂,实在叫人诧异。
猎场旷野风急,那马发狂乱跳,苏蕴梨腰身几乎滑出马鞍,她眸光微变,咬着牙,掌心始终紧紧扣着缰绳,尽量保持身体重心的平衡。
是谁要害她?
这变故发生得猝不及防,待遥遥跟在后头的谢随舟看清时,苏蕴梨已置于险境。
他的心骤然一滞,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就把怀中抱着的团团交给了身侧的人,匆匆叮嘱他好生看管,就策马朝着苏蕴梨疾驰而去。
离他最近的,是不知哪家的管弓矢收纳的小厮,或是觅箭卒?
他没看清,只记得此人额头有一块胎记。
青年策马冲破纷扰的人群,脑海中倏地闪过一个念头。
那是在白鹿书院时,她与秦王殿下一同离去,他心下不舍,便悄悄趴在墙头窥视她。
那时的她,身骑一匹枣红马,控马的姿态相当娴熟,方才还温婉娇俏的小姑娘,腰悬麻布囊袋,纵马扬鞭,英姿飒爽,光彩夺目。
北境军以战马为坐骑,她又是秦王掌珠,十岁时就随着秦王去了那辽阔之地,她的身手应当不弱才是,怎会不擅控马?
马场驯养的马怎能和难以驯服的战马相比?
但这念头也只是一瞬。
青年扬起马鞭,抽得□□的骏马嘶鸣不止,可他离她实在不算近,只见她身边哗然惊呼的人中忽然窜出一青色身影,那人速度很快,扬起的马鞭只看得见虚影。
在快靠近她的时候,那人脚踩马鞍,足尖一点,从马背上飞起,纵身一跃便将发狂白马上的苏蕴梨揽入怀中,二人一同滚落在一旁的草地上。
而那青年在滚落之前,屈起手臂自腰间箭囊中抽出长箭来,手臂发力,速度极快,一击便准准射在发狂的马脖颈上。
只见那马嘶鸣一声便哀哀倒地,嗬嗬地喘着气。
与此同时,青年修长的手紧紧护着苏蕴梨的头,用自己的腰背硬生生撞在了树桩上,二人才停了下来。
苏蕴梨惊魂未定,抬眸就撞上贺澜的一双眼。
即便如此险境,青年还是眉目含着吊儿郎当的笑,露出一口白牙来,额间沁着薄汗,额前的乌发上夹杂几片草叶。
贺澜语气轻快,掩住紧张,“摔着没?”
“摔是摔着了,没摔疼。”她如实说道,越过他宽宽的肩膀,偏头看了看。
周遭的贵女和官员们神色各异。
贺家兄弟二人是同样的高挑挺拔,眉眼也愈发相似,方才那惊魂一刻,难免让人想起当年银枪逞风流的上将军贺琅来……
何时这贺家小公子也长成材了?
其中一官员蹙着眉,神色复杂,罕见地没发表自己的看法。
这人,上半场的时候不是连马都骑不稳么?
贺澜扶着苏蕴梨站起来,苏蕴梨刚想说什么,一双修长的手就握住她的手腕。
“郡主,微臣救驾来迟。”谢随舟低低道。
苏蕴梨惊魂未定,脸色煞白,原本梳得从容的鬓发也乱了,一双盈盈妙目含着惊恐,如梦初醒般看着他。
谢随舟只觉得一颗心像被万般凌迟,说不上是如何想的,竟不顾周围皆是人,将她一把拥入怀中。
贺澜的乌发披散下来,还与她的交织着未完全分离,青年手背上泛起隐隐的青筋来,在谢随舟将她从他怀中夺走时,天知道他是如何克制,才忍住将她拽回来的冲动。
怀中残留着淡淡的幽香,青年黯淡垂下眼眸,深吸口气。
谢随舟将苏蕴梨紧紧拥在怀中,在她险些坠马,自己又无法及时赶过来施救的时候,那种惊慌失措无可言说。
若能与她互换,他宁愿遇险的是他,甚至是这危险千倍万倍换到他身上也无不可。
贺澜身手果然亮眼,观周遭人脸上的神情便可知,当年的贺琅将军会是如何的英武无双。
连谢随舟也得承认,他看见贺澜飞身而过的时候,自己是松了口气的……
至少来得及,贺澜必然来得及将她从那发癫的马上救下来,他心底甚至庆幸,庆幸贺澜一直未忘却自己兄长与梨儿的前缘,庆幸贺澜愿舍身救她。
只要他能救她免受伤害,就算是贺澜当真对她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他也愿视若不见……
可在看清紧紧抱在一起的二人时,心底的嫉恨霎时席卷而来!
他无法容忍,什么都无法容忍。
他见不得她与旁的男人在一起,更别说这样亲密的紧紧相拥!
“你怎么了?”苏蕴梨奇怪问道,“怎的脸这么白?”
说完,好像扯到什么,她嘶地一声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嘟囔道:“腿好像划破了,好痛。”
“我看看。“谢随舟俯下身来,手微微颤着,自她的绸裤往下滑,“出血了,臣带郡主回府。”
他忽然明白,自己在她面前装得再温润如玉,也改变不了对她的贪婪,对她的占有欲甚至比他想的更甚。
恶者贪婪,他这个卑劣之人只想将她私藏。
“谢随舟?”苏蕴梨细眉拧起。
忽觉的他有些不对,本清濯俊朗的青年,那一张温文的脸愈发阴沉不定,脸色亦苍白吓人,起伏微颤的气息落在她耳侧,微微发痒。
“郡主若是当真有什么,微臣亦追随而去。”他说,失而复得的庆幸让他苍白的脸上有了些许笑意,神色缓了缓,“臣只是、只是……”
“谢大人与郡主果真伉俪情深。”一旁的贵女掩唇笑道,“快别在这亲昵了,可要羡煞我们了。”
“御医就在行宫候着,郡主快些过去罢,别耽搁了,落下病了可就麻烦了,这马也真是的,怎么忽然发疯了呢!叫御马监好好查查才是!”
“陛下好像往这边来了。”
在众人准备接驾时,苏蕴梨终于察觉出有什么不同,掂着脚环顾他左右,“团团呢?”
天穹尽头浮着一片阴翳,金色的光芒渐渐被阴翳侵蚀,眼看就要下雨。
谢随舟目光一扫,扫过那额头有乌青胎记的人,可那人只抱着箭桶立在一年轻公子身旁。
“方才情急,我将犬只交由你看管,我的狗呢?”
那人面露不解之色,连连摆手摇头:“大人在说什么?小的从未见过什么狗,猎场如何会有猫狗?方才那场面混乱,我跟着我家主人急急往这边来,从不曾接过什么狗啊猫的。”
周遭静了几分,只见那青年脸色更白了。
此地人马混杂,方才又事出紧急,他竟就这么将团团交予了此人,现在这人矢口否认,他也什么证据都拿不出来。
苏蕴梨亦是心头微沉,皇家猎场地广人稀,且密林里多得是比团团体型要大的野兽,眼看着又要下雨,若是在这林中过夜,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我没有认错人。”谢随舟冷静道,“方才,郡主遇险,你就在我左侧,额角有一块胎记。”
“奴才额角的胎记人人得见。”被指认的青年振振有词,“奴才是跟着我家公子来猎场捡箭的,不会给别人抱狗。”
谢随舟少年时遭遇过许多事,也不乏被人诬陷、冤枉过,可从未像此刻这般体会到百口莫辩的无力。
团团对她来说必然是意义非凡的,毕竟那是贺琅曾经答应她的,贺澜继兄志赠予她的。
若是丢了……
天穹尽头传来闷雷声,如他愈发不安的心跳。
她若是不信他……若是不信他!
那人正辩解着,青年修长的手收了收,想将身边的女子搂紧,可她却不动声色地避过,往前坡行几步,垂眸问那跪在地上的小厮,“你没撒谎么?”
“小的对天发誓,根本没见过什么狗!也从未与这位大人说过话!我看是这位大人自己不察,弄丢了郡主的爱犬,畏惧郡主怪罪,才将罪责赖在小人身上!”
谢随舟不再与这人多言,而是侧首看向苏蕴梨,“梨儿,你可信我?”
众目睽睽之下,苏蕴梨只得压下不安的心绪,安抚道:“信你的。”
她事事讲究,最是要脸面,不可能在此地与他争执为何能将团团交给一个陌生人。
“猎场侍卫可在?猎场有多少个出入口?”她问。
“回禀郡主,猎场共十四个出入口,每个出入口皆有重兵把守,可密林深处多洞穴和野兽……另外,若郡主要封闭猎场出口寻找爱犬,还需陛下的命令才是。”一铁甲侍卫躬身抱拳道。
天色阴沉了起来,寥寥的寸光自云翳射下来,不远处明黄色的旌旗在猎猎风中摆动。
“见过陛下!”众人皆跪下行礼。
宣元帝很难不注意到面色惶惶的苏蕴梨,摆了摆手令众臣平身,“这是怎么了?”
有臣工上前简单扼要地禀明了此事。
苏蕴梨隐约觉得皇帝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下一刻便听见皇帝冷冽的声音:“带郡主去御医处。另外羽林军何在?封锁猎场所有出口,为兰阳郡主寻找爱犬。”
电闪雷鸣间,那道声音又说:“郡主受伤,便上朕的步辇来罢。”
苏蕴梨骤然抬眸看去,高头大马上的皇帝身姿挺拔,低垂着眼眸,阴翳的云层洒下的一束金光恰巧散落在他周身,衬得那一张俊美至极的面容愈发耀眼高华。
他对她笑了笑。
他身后有金色的宽阔轿辇,华盖蓬蓬,象征着至尊之位。
苏蕴梨跪了下来,双手伏着地面,缭乱的野草扎着她的手心,她颤声开口道:“臣女无恙,谢陛下恩德。”
宣元帝的目光扫过她被血染的嫣红的裙裾下摆,不解,“为何无恙?朕分明看见你出了血。”
都这样了,还要自己走回去不成?
她小的时候可没有这般坚强,再小一些的时候,他分明没弄疼她,她都泪眼盈盈地去秦王那告状。
苏蕴梨伏在地上,继续道:“请陛下收回成命,臣女伤势不重,可自行回行宫去。”
宣元帝眯起了眼,片刻,忽然了然了。
她是不敢坐他的轿辇。
“微臣抱着郡主回行宫便是,陛下放心,臣必护郡主周全。”谢随舟躬身道。
宣元帝思忖片刻,点了点头,掩去目光中的失落,“既然爱卿在,那就交由爱卿罢。”
以前她可爬上父皇的轿辇与他捉迷藏呢,这轿辇龙柱下头的祥云一角,就是她当初不小心磕掉的。
那时她才七岁,他听她惊呼一声,忙跑过去拉她,下一瞬便被她一把推开,小小的人气鼓鼓地指着他,语气不善:“都是你抓我,我才不小心把这磕掉了,你说怎么办!”
他只能挠挠头,说他会与父皇说是自己弄的,绝不会提及她。
“璟存哥哥真好!”她很高兴,眼睛很亮,弯弯像月牙,“璟存哥哥如此大气如此爱护弱小,以后必成大器!”
此时想起往事,就如终是要滂沱的大雨,拦不住它的逝去,也留不住它的现在。
宣元帝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继续下令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为郡主找狗?”
羽林卫齐齐应了声,便往密林深处去了。
*
谢随舟将她抱到马背上,自己也翻身上马。
天愈发阴沉。
为了避雨,旁人都往行宫疾驰去,谢随舟怕骑得快伤着她的伤处,便控制着速度。
“无妨,你快些就是。”苏蕴梨道。
她腰背挺直,虽是与他同乘,却隔着一指宽的间隙。
她不愿碰他。
青年环上她的纤腰,倏地收紧了在她腰间的手,将隔在二人之间的距离彻底消除,“好,郡主坐稳。”
到了行宫,御医已在等候中了。
其实没有多大的伤势,无非就是擦破点皮。御医们都是人精,明白对女子来说是否留疤最重要,开的都是些祛瘀祛疤的药粉。
“庄大人,贺大人那儿还劳烦您去一趟……”苏蕴梨说。
话音未落,就听门外传来声音,“梨姐姐,我能进来么?”
他哪里需要她允许呢,自顾自就推开了门,朦胧的纱帐后隐约可见女子柔美的腿,贺澜还未来得及移开目光,一颀长清隽的身影就挡在了面前。
“谢大人也在啊。”贺澜淡淡道。
此话一出,居室内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贺澜却没有流露出什么故意影射谁的意味,坐在屏风外头,似乎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
“正巧贺大人过来了,庄大人也给他看看,方才坠马,是他护着我。”苏蕴梨放下裙摆,强调道,“那一下摔得不轻,好好给他看看才是。”
“我都能走到你这儿来,能有什么事?”贺澜慢声道,“但既然梨姐姐关心我,那就请庄大人来瞧上一瞧。”
贺澜起身,竟开始脱外袍。
“贺大人!”谢随舟冷声阻止,“房中尚有女眷,大人此举甚是不妥罢!”
贺澜放在革带上的手动作一滞,很是莫名,“不脱,怎么查验伤处?女眷?谢大人是说梨姐姐么?”
他倏地笑了,望向屏风后,“我小时候穿开裆裤姐姐都看过呢,脱个衣裳怕什么?”
“贺大人如今还在穿开裆裤么?”谢随舟淡声问。
居室内很静,庄大人觉得自己医药箱里的银针掉地上怕是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二人,一个是郡主前未婚夫的兄弟。
一个是郡主的夫婿。
方才贺大人在猎场上救郡主时的身手,在场之人无不惊叹,皆想起贺琅将军在时的英姿……
陛下让他来为郡主诊治,若是、若是二人打起来,只怕会殃及池鱼啊!
庄大人额上冷汗阵阵,豁出去了,“贺大人,随老夫往花厅来罢!郡主是女眷,老臣要完全查看大人伤势,大人恐怕连裤子都得脱,郡主看见实在不妥!”
“容与,你与庄大人出去好好检查一下。”苏蕴梨发话了。
她现在实在无暇顾及这二人之间的火花四溅,她满心都是团团黑豆豆的眼睛,毛绒绒的身影,还有用湿润的鼻头拱她手时的亲昵。
它现在在哪儿呢?
窗牖被风吹开,冷风灌入,帷幔飘扬起来。
婢女忙去关窗,“快下雨了,这雨怕是下得不小呢。”
苏蕴梨眉头拧得更紧了。
贺澜走后,她整理好了衣裙,婢女扶着她自屏风后一瘸一拐走出来,刚要坐下,一旁的青年却上前一步用衣袖擦了擦海棠鼓凳。
贺澜坐过。
苏蕴梨颇为无语,不知他与贺澜较什么劲呢,贺澜再如何,也只是一个逝去之人的兄弟,她与他兄长都没能如何,与他又能怎么样呢?
何况,贺澜可有六七个妾呢。
还是七八个?
而她喜欢干净的男人。
在得知谢随舟竟将团团交给了不认识的人之后,就是看在他跟她时还是第一次,才没有当面发作训斥他。
青年俯下身,掀起她的绸裤,在伤处轻轻吹着气。
那场雨终究下了下来,窗外是沙沙的雨声,隐约划过游龙般的闪电照亮整个居室。
青年的脸在光影明灭间依旧苍白渗人。
苏蕴梨避开了些,放下绸裤,劝道:“无事,就是扭了下才站不稳,休息休息就好了。”
青年低垂着眼,动也未动,手僵在了半空,还保持着为她吹拭伤处的姿势。
她的衣裙下摆磨烂了,带血的绸裤已换成薄薄的绡纱亵裤,隐隐透出红艳艳的伤处,磨破了皮。
自责,愧疚,后悔充斥着青年的心。
他一开始就不该对那畜生心软,就该在贺澜送给她的当晚弄死它!
半晌,谢随舟掩去一闪而过的狠戾,换上她喜欢的温润平静,他顿了顿,问,“郡主可是不信我?”
“不信你什么?”她正心烦意乱。
“那贼人分明从我手中接过了团团,却不认。”他说,“当时猎场上不止有我一人,定然是有人看见我把团团交给了他。郡主莫忧心,我会彻查此事。那贼人敢撒如此弥天大谎,必然背后有所……”
“谢随舟。”她倏地打断他,脸色不好,“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人撒谎没撒谎,而是找回团团。”
苏蕴梨指了指窗外呼啸的风雨,“你看,下了这么大的雨,团团那么小,它知道在何处躲雨么?猎场多野兽,别说野兽了,就算是羊、鹿、马,踢团团一脚都够它受的,它才那么小……”
他攥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她想抽出手,他却紧紧攥着。
四目相对间,苏蕴梨惊讶于青年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晦暗和执拗。
“它不小了,而且动物的本能知道哪里可以躲雨。”他耐着性子与她解释,“皇家猎场多野兽是不错,但并没有猛兽。是下了雨不错,但恰是逢雨天,野兽才都躲了起来。陛下已派出羽林卫去寻找团团,羽林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团团不会有危险的,郡主是关心则乱。”
他一双浓黑内敛的眼盯着她,似乎不想错过她脸上任何一种表情,顿了顿,他深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至于那贼人诬陷我之事,于我来说并非微末之事,他敢撒此弥天大谎必然暗有所图,是离间我与郡主,还是另有所谋,还待查实。”
“谢随舟,这不重要。”苏蕴梨拧了拧眉。
居室内重新陷入寂静中。
半晌,青年重新仰起脸,脸色更白了,他一字一句道:“那什么重要?”
“是谢随舟这个人不重要,还是他到底是不是冤枉的不重要?”
他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不甘来,声音冷淡:“一切都没有郡主故人所赠的那条狗重要,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