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疯若无状 说你两句就
“……你怎的如此不讲理?”苏蕴梨有些失望, 想起身,“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郡主不信我,不是吗?”他按住她, 膝行着逼近, “自从那贼人挑拨离间, 郡主就……就不愿再碰我了,是吗?”
最后几个字, 他声线发颤,透着压抑的歇斯底里,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发。
“没有。”苏蕴梨闭了闭眼, 重新坐回去, 轻叹一声, “你先起来说话, 别跪着。”
在那人斩钉截铁说并未帮人照看什么小狗时,苏蕴梨得承认,心中的确是有一闪而过的不信任。
毕竟在团团成长的日子里, 谢随舟并未起什么作用。
他对团团始终疏离冷淡, 即便是不得不与它接触,也能看出身体僵硬, 并没有发自内心的接受。
他不喜它,也不喜她过分喜爱它。
团团是贺澜送的。
而他与贺澜又这样针锋相对。
若真是趁乱将团团丢弃呢……
但这念头也只是一瞬。
谢随舟不是这样的人。
他对待人不分三六九等, 对权贵和作奸犯科之人都是一样的冷脸,更不会阳奉阴违。
他不会做,错的事。
“郡主是因为那狗是贺大人送的, 才不信我的,是吗?”他问,平静看着她, “那狗是贺将军承诺要送给郡主的,是由贺大人践行,所以,它才对郡主意义非凡,是吗?”
他的一声声诘问,令她不知如何作答,心底本就憋着失去团团的恐惧,却还要面对他这样的胡搅蛮缠。
退一万步说,他弄丢了团团,她还一句都不曾责怪他。
苏蕴梨脾气也上来了,冷声道:“你现在太不冷静了,待冷静下来再说罢。愿意跪,就跪着。”
说罢,起身就走,怎料刚转身,就被青年顺势从背后抱住纤腰。
“谢随舟,你怎么了?”苏蕴梨停下了脚步,无端的烦躁,忍着腿上的痛,“不管团团是不是故人所赠,它都是一条生命啊,是伴随你我了数个月的小生命,它丢了,我可曾责问过你一句?你为何还来找我的不痛快!”
“我宁愿郡主责罚……”他咬牙道。
也不要你对我这样,这样疏离,这样冷淡。
好像前些日子的亲密无间只是一场短暂的美梦。
窗外的暴雨敲在屋檐上,一片沉闷的声响。
他的心就如同置于这暴雨中。
“我责罚你什么呢?你是为了救我,才将团团假手于他人啊。”苏蕴梨叹息,“你先起来说话,我腿疼。”
他这才听话起身,却不撒手,从背后将她整个人纳入自己怀中。
他离得实在太近,苏蕴梨甚至能感觉到他棱角分明的脸埋在她颈后的轮廓。
青年屈着身,抱住她,埋首在她颈侧,紧紧蹙着眉,似乎是化不开的愁绪。
高挺的鼻梁抵着她的颈窝,温热急促的鼻息落在她颈侧跳动的脉络上泛起一阵痒意。
“别不信我……梨儿,别不信我。”他低低重复,“我真的将团团交给那个人了,团团是梨儿喜欢的,我不会做让梨儿不喜的事,亦不会伤害团团。”
苏蕴梨垂下视线,目光落在他环在她腰际的手上。
青年冷白的手背上因用力泛起青筋来,细看去,那手背上竟还有道道指痕……
像是指甲用力在其上划过,留下的红痕,有的破了皮,泛白的肉还有隐隐血丝。
她拧起眉,心中大为不解,是他自己弄的么?
还不待她细看,他便将她转过身来,忽然吻上她,牙齿颤着碾过她的下唇,压抑又热切,与往日带着试探的细细品尝不同,他粗鲁又莽撞地撬开她的唇齿,在她唇腔中搅动碾磨,甚至连喉咙也……
苏蕴梨生出一种他要把她吃了的荒诞想法,下一刻,他竟咬.住她的舌,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苏蕴梨抵住他的胸膛想挣脱,却被青年牢牢锁在怀里。
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他终于松开了她。
“谢随舟!”她吃痛,恼怒不已,对他竟生出些腻味儿来,“你是不是有毛病?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事儿?”
青年近在咫尺的一张俊脸面色绯红,薄唇浸着水光,微微红肿,与被雨水浸湿的黑发交织,靡艳又颓丧。
“是臣无状。”他低低道。
该怎么做,才能让心中的焦渴减退一些?
为何她冷冷看着他?
为何这样亲近她,都不能让他心中的恐慌和不安得到一点点安宁?
青年冷白的面容下掩盖着癫狂的神色,薄唇不自觉地勾起贪婪的弧度,伸出舌头来舔舐品尝她留在他唇上的味道。
“好了,今夜就早些歇息罢。”苏蕴梨自顾自往里头走,“你去一旁的居室睡,我还要在此等团团的消息。”
顿了顿,他说:“不需要臣陪着么?”
“不需要。”她答道。
兴许,她是生他的气了。
苏蕴梨想,即便他不是故意弄丢团团,她也有资格生气。
他今夜很奇怪,不仅胡搅蛮缠,还强吻她,哪里还是她那个清正斯文的夫君了?
房中静了一瞬。
谢随舟的手死死按在桌案边,桌案上有方才争执间不小心碰碎的茶盏碎片,深深扎入他掌中他却浑然未觉。
那因自责而自残的手背上的伤痕又充起血来。
青年攥紧拳,那茶盏碎渣随着蜷紧的动作而寸寸深入骨肉中。
半晌,他声音温和平静,“那若是团团找不到了呢?微臣再给郡主寻来一只新的,好不好?比团团更可爱,更乖巧,更通人性的,能否得郡主垂怜?”
“新的?”苏蕴梨的身形顿住,回过身来看着他,“比不上从前那个。”
青年瞳孔微缩,心霎时沉到了谷底。
比不上从前……
所以即使他再在她面前摇尾乞怜,也比不上贺琅。
“是因为,这是贺琅承诺要送你的?”他执拗问。
窗牖被冷风吹开,急雨扑面而来,雨水自青年漆黑的发尖滑落,他定定盯着她,胸口压抑起伏着,层叠的情绪积累,他藏在心底的那些“不在意”几欲破土而出。
“贺琅贺琅,你提贺琅做什么?团团丢了与贺琅有什么关系?他人都不在了,他都死了!你提他做什么!”苏蕴梨彻底恼了。
她实在不明白他的反常之处,也理解不了他的惶恐,今夜怎么如此能纠缠?
她少有这般烦躁的时候,在猎场时那骤然发狂的马,还有皇帝莫名其妙的抬举、团团的离奇失踪都让她的心静不下来。
而谢随舟还在纠缠。
他倏地笑了,修长的脖颈上青筋绷起,闪电划过,青白之间,那笑容像哭又像笑,“是啊,活人争不过死人,臣只是提了下贺将军,郡主就恼了啊。”
“……你发什么疯?”她扬声问,“谢随舟,我何时说不信你了?难道团团丢了,我连生气都不行吗?”
“郡主若是只信死人,微臣也可以去死。”他看着她道,四目相对,有她看不懂的幽怨。
他在意她的过去,一直憋在心里。
苏蕴梨怒极反笑,看了他一眼,冷声说:“你介意贺琅是么?那我有过那么多入幕之宾,也有不少南风馆的清倌人赖在郡主府不走。”
她挑眉反问:“你介意得过来么?”
“现在是用寻死觅活来威胁我吗?接下来呢,一哭二闹三上吊?”
“那么多男人里,就你事多,从未有哪个像你这般无状放肆的!”
苏蕴梨语速很快,却字字清晰,撩起眼皮冷淡觑他,端的是冷淡疏离的天家威严。
他垂眸看着她,那一瞬时间变得缓慢,他眼眸中是清澈的痛苦,薄唇动了动,又什么都没说。
半晌,只见月下俊美的青年微微摇了摇头,又紧紧阖着眼,面色泛起潮红来,下一刻,一手捂住胸口,一口血喷了出来!
雨声愈发急促,苏蕴梨呆立当场,鲜血四溅,有几滴血溅在她脸上,滚烫,烫得她激灵一下。
一片血色中,面前的男人那张清俊的脸上泪与血同流,就这么倒在了她身前。
“……谢随舟!”她惊呼。
屋檐下滴答的水声愈发衬得花厅静悄悄的。
隔壁花厅里,青年在昏黄的光影里赤着上身,上衣堆叠在腰间。
他的肩膀很宽,手臂上有一道道明显的划痕,深的那处可见骨。
血已干涸。
再往下,结实流畅的线条,在腰间骤然收紧到极致,那弧度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贺大人,除了手臂擦伤外,其他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么?”庄太医问道。
小贺大人当真是有一副好身材,没有武将的那种肌肉虬结,是恰到好处的精实体魄。
庄太医忽然想到,小贺大人并非武将,自蜀地归来后,得了个工部都水清吏司的闲职,说不准哪天惹得圣上不睦,就得派去北邙修缮帝陵去了。
屏退了太医,贺澜披起衣衫,唤了声,外头就有一人嗖地应声进来。
下了暴雨,天地间一片滂沱,那人不知在外头淋了多久的雨,愣是没出过声。
潮湿的水汽自那人身上漫过来,有几滴水滴落在地毯上。
贺澜微微侧目,烛火闪动,显得他的脸色阴晴不定,那人跪了下来,“小人无状,应换了干净衣衫再来见公子。”
“无妨。那狗儿可抓住了?”贺澜看了他一眼,开口问道。
“抓住了,躲到树洞里了,让小的一顿好找。但还好是眼看着它逃窜的,循着方向去,就找着了。”
贺澜微微颔首,一边系衣衫一边说:“别让它出声,好生养着。”
此人名唤文生,是贺家旧仆,贺家的家生子,他父亲原是贺家管家,亦在那场动荡中死在了路上。
文生应下,后退几步要走,就听自家公子又问道:“你当真看清是那小厮把狗扔了的?”
“看清了,谢大人前脚把狗给那小厮,小厮后脚就把狗扔了。”文生答道,有些泄气,“但当时马场上人多,奴才没能及时过去救下那狗。”
贺澜应了声,“你做的很好,此事保密,切不可让任何人知道。”
文生走后,贺澜往另一头的大殿里去,苏蕴梨在那。
他看着黑漆漆的夜,心想该找个什么样的契机,把狗还给她呢?
游廊朱红的抱柱被雨水冲刷的鲜焕,电闪雷鸣间,青年袍袖翻飞,他缓步而行,快到时,自菱花窗中窥见了谢随舟苍白的脸。
那一向端稳克制的青年,清俊的面容上满是痛楚和不可置信,额角的青筋凸起,整个人似乎濒临崩溃。
贺琅停住脚步,倚在廊柱上,饶有兴致看着。
雨还在下,斜斜地打在他身上。
贺澜忽然想,谢随舟为什么就可以娶苏蕴梨呢?
他又差在哪里呢?
他已经接受自己对梨姐姐的感情变了。
这种改变悄无声息,他自己都不知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的?
这种改变潜移默化,遮天蔽日,让人透不过气,让人夜不能寐。
隔着菱花窗,隔着一堵墙,外面天穹如墨染,檐下水流如注,里面亦是“电闪雷鸣”……
贺澜静静看着。
在苏蕴梨惊惶唤谢随舟的名字时,他面无表情起身,疾步走了进去。
*
迷蒙中,有不甚规律的沉闷声响,一声一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
似重锤击打在他心上。
无法呼吸。
谢随舟骤然睁开眼。
入目是凤穿牡丹的雕花帐子顶,胸腔中的钝痛随着他的清醒缓缓清晰了起来。
想起她说的那些厌弃他的话,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就仿佛豁了个大洞,恨不得能死过去,也恨不得赶紧将她揽入怀中,吻她那张咄咄逼人的唇瓣,想让她承认那些都是气话……
可她那些话当真是气话么?
还是吐露的心声呢?
青年低垂着眼,无神地看着流光溢彩的锦被。
而那一声接一声的扰人声响并未结束。
原是贺澜的指骨在桌面上击节的声响。
见床榻里的人醒来,贺澜面无表情地转过视线,看着窗外的细雨,并没有说话。
谢随舟掀起锦被,起身,心口又一阵钝痛,头晕目眩间就重新跌坐回去。
半晌,他盯着衣襟上的血迹,“出去。”
“陛下宴请群臣,梨姐姐必然要去的,太后亦许久未见梨姐姐。”贺澜恍若未闻,起身慢声道,“谢大人应知道姐姐从不缺席这等宴席。她走前让我在此照看你。”
“还好么?太医说你气急攻心,呵,御史大人果然气性大。”贺澜笑笑,往茶盏中倒水,行至榻边递过去,“谢大人,请。”
血迹已干涸,谢随舟也从未想过自己竟会气急攻心。
他将她藏在心里太久也太深,她只需要随意一刺,就能要他的命。
谢随舟脸上没什么表情,望着贺澜递过来的茶水,只道:“不必劳烦贺大人了,贺大人请回罢。”
贺澜倏地轻笑一声,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你们这种人,就是这般不识抬举。梨姐姐与你日日相处,想来是很受折磨。”
青年的语气平和,就像是闲话家常般。
谢随舟扯了扯唇角,大昭文官多有倾轧,像贺澜这般的,其实与他这样出身寒门的也别无二致,甚至还有所不及。
可笑可谈此人还沉浸在家族昔日的辉煌中不肯出来。
他说的很对,像他这种人,只要与苏蕴梨这样的皇亲国戚在一处,就会让人觉得攀附,随之轻视。
但恰恰是像他这种人,没点手段是爬不到现在的。
是看在苏蕴梨的面子上,他才对他的多番挑衅不予计较。若非如此,使些手段来让此人再奔赴岭南或蜀地,都不在话下。
据北境传来的消息,当初贺家倾覆,少不得林太后的手笔,而贺澜归京是皇帝下的旨意,天家母子俩打起擂台来,一个人的命运就悄然改变。
宣元帝与他,在赐婚当日就达成了互相信任。
而贺澜只能占个耍耍嘴皮子的优势。
这会儿雨歇云收,月亮自云翳后隐约透出,檐角的五脊六兽沐浴在月光的清辉里。
思绪纷沓间,谢随舟觉着心口的钝痛好了些,可心慌却丝毫未减,她与他还没有说完话……
难道她真的觉得与他在一起是受折磨吗?
谢随舟心绪纷杂,无力应对贺澜,但他是注重礼教之人,纵然面前狂浪自傲的青年再让他不痛快,他面上也不会表露太多。
他撑起身踱步到门前,贺澜不走,他走就是。他才惹了梨儿不快,万不可再与贺澜起冲突。
但他还未踏出门槛,就听贺澜冷冷的声音传来。
“一哭二闹三上吊,对我梨姐姐可是没用的。谢大人不了解她,她自小身子弱,就被秦王殿下养得骄纵了些,事事依着她,若哪件事让她不痛快了,她能一直哭,哭到嗓子都哑了。”
仿佛坠入过去的回忆中,贺澜脸上浮现柔和的笑容,“那时候我们这些小辈,虽然年纪比她小,可都得让着她呢。现在亦是,都让着她。也只有谢大人你……”
那笑容瞬时转为阴狠,“你个狗东西,不知死活的穷酸秀才,不要脸的腌臜货,你以为娶了她就真是她丈夫了?梨姐姐有几个相好你可知道?说你两句就吐血,装什么?”
“不过是陛下拉拢寒门的工具,你倒还当人丈夫真当出几分滋味来了?当上瘾了?也是,你们这样的人当绿头王八也浑不在意呢,毕竟能攀上兰阳郡主,可是这辈子都稳了。”贺澜道,目光透过半开的窗牖瞟了眼,懒懒一笑,“你想不想知道梨姐姐是如何与我兄长……”
谢随舟冷斥道:“住口!”
“我还没说什么,谢大人就听不下去了?如此肚量,怎能学人事权贵尚郡主?”贺澜冷哼一声,那张俊美的过分的脸透着股恨意,愈发光华夺目,他笃定道,“你要上梨姐姐面前告状我说了什么么?尽管去,你看她是信你还是信我?”
青年陷入了迷惘中,她与他之间似被一根细细的丝线牵扯,不能使劲儿,怕一扯就断了。亦不能放松,怕一松开,这线就随风而去
他曾经天真的以为夫君这个身份是与她最亲近的。但现在他明白了这个身份存在的意义是那么简单又残酷。
所以,他连赌都不敢赌,因为她会信贺澜,而非信他。
谢随舟敛了心神,深吸口气,头晕目眩袭来,忽地往前垫了一步,就是这一步,换了个角度看贺澜,令他忽觉出什么不对来。
暴雨过后,月光死气沉沉透过铜镜折射在贺澜脸上,本俊美的面容被切割的光怪陆离,他看他的目光并非是愤怒,眼底似拢着一种微妙的兴奋。
谢随舟蓦地想起了山中狡黠的狐狸。
逼着猎人上套的狐狸。
泛着潮气的夜风吹来不知名的幽香,贺澜继续加码道:“谢随舟,我劝你一句,你与郡主终归是不一样的人,切勿再打她的主意。不日她玩够了要与你和离,还请谢大人体面放手。”
谢随舟已彻底冷静下来,看穿他打算激怒他,好令他口不择言说出些混账话。
“贺大人,众人皆知我与郡主琴瑟和鸣,郡主亦从未与我言过和离。”谢随舟淡淡一笑,“大人何故异想天开呢?大人的兄长已逝多年,你应尽快从过去中清醒过来才是。”
“梨姐姐与你逢场作戏而已,何谈琴瑟和鸣……”贺澜反唇相讥,想说的话却在看见面前男人从怀中掏出的笔时戛然而止。
那是一只狼毫笔,笔杆并非是常见的白竹或硬木。
而是象牙。
象牙微微泛黄,在月色下透着岁月朦胧的光晕。
南岳贡象,身巨鼻长,入朝以为祥瑞,兽骨象牙做笔杆,多为御赐之物。
而南岳在七年前闹过一场大瘟疫,大批大象在那场瘟疫中罹难,自此之后,就再没有上贡的象牙笔了。
“贺大人认得这笔么?”谢随舟指尖执笔的姿态娴熟,“是郡主早年间,亲手赠予我的。”
话音未落,贺澜瞳孔骤缩,谢随舟的笑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早年间?时间是对得上的。
赠予……为何赠予?
谢随舟话说的暧昧,实在留了许多想象的空间。
不等贺澜回过神,谢随舟继续说道:“贺大人以为郡主为何与我成婚后就收了心?”
“那么多朝臣显贵,陛下为何偏偏为我与郡主赐婚呢?”青年轻扯唇角,眼底泛着又冷又沉的光,他将那笔在贺澜面前晃晃,“既然贺大人如此了解郡主,应该一眼就能看出,这笔是否出自秦王府。”
贺澜绷着脸,下意识想上去抢,却被那青年轻易避开。
“此乃郡主所赐之物,我甚是爱惜,从不曾假手于他人。日日贴着里衣,将它置于心口。”谢随舟冷声道,“我对郡主亦如是。”
“贺大人尽早收了你对郡主的那见不得光的心思罢,大人无论是作为人兄弟,还是作为郡主最信任的弟弟,对郡主怀着不轨之心,大人难道就不畏人言么?即便大人无畏,也要为郡主的名声考虑。贺家已矣,贺将军亦是英魂长存,贺大人给自己,和贺家,都要留些脸面才是!”
青年这一番话说得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已身近游廊的苏蕴梨听了个清楚。
碧绿的罗裙游曳,她走快了几步。
铜镜中是那翩跹的裙角,贺澜心底窜出阴冷的妒怒来,微微笑,那笑容透着诡谲的笑意,下一刻,他忽然倾身上前去夺谢随舟的笔。
谢随舟本能地一躲,那倾身而上的青年却顺势向一旁跌去。
“贺澜!”苏蕴梨惊呼道。
她快步跨过门槛,与一侧静立的谢随舟擦身而过。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新早了些,和离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