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别为难我 我可以跟在
苏蕴梨努力回想, 那个小厮……是谁家的小厮呢?
他的主人家好像就站在一旁。
脑海中倏地闪过苍白冷郁的面容。
张之问!
这下就明了了。
谢随舟将狗交给了小厮,张之问的小厮心怀愤懑,扔了团团泄愤?
“谢大人辛苦。”有一官员笑道, 拍了拍谢随舟, “听羽林卫统领说, 谢大人半夜都被驱赶出来,就为了找狗?这兰阳郡主当真跋扈。”
“跋扈?哪止是跋扈?她仗着承太后恩宠, 从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你看看,谢大人怎么说也是这一届年轻朝臣中的翘楚, 在她面前, 连个狗的待遇都没有, 为着个畜生这般与自己丈夫置气, 也太侮辱人了!”另外一年轻官员道,言语中又酸又愤愤不平,“当初陛下赐婚, 我等还羡慕谢兄, 现在看来,是避祸了啊。”
谢随舟冷眼看他们, 语气沉沉,“你们就是这么对别人妻子评头论足的?陛下赐婚, 在你们二人看来竟是祸患?这话可敢去御前说?”
苏蕴梨心下已有了决断,下意识望向不远处,只见晴光正好下, 谢随舟的背影笔挺清瘦,三五个官员围着他,不知在议些什么。
他的侧脸下颌线紧绷, 脸色也不好。
她没多想,向他走过去,“谢随舟!”
听闻她唤他,一旁的官员就眼见着青年面上的愠怒被温和笑容替代,神色也柔软起来。
他转过身,“郡主方才早膳可用过了?微臣……”
“陪我去找人。”她打断他,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手,“有点着急,我们直接去。”
他目光凝在二人十指相扣的手上,含笑应道:“好……”
“你都不问找谁,去哪?”她边走边说。
“梨儿现在可告诉我。”他道。
走出人群去,他忽然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嗯?”她不解。
青年眸子泛红,沁出些泪来在她发间,“谢谢梨儿还信我、要我。”
“……”苏蕴梨叹了口气,心柔软起来,回抱住他劲瘦的腰,“我信你的,即使没嫁给你,我也信你这个人,不会骗我。”
苏蕴梨听到一声清淡的嗯,心头很是安稳,抬眸看去,青年笑容温文,“走罢,我陪你去。”
苏蕴梨走得快,他在后面跟着。
她的身形窈窕,并不是那种弱柳扶风的女子,行止间纤秾有度,自背影看去就可猜想到她有着怎样吸引人的样貌。
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看过许多次她的背影。
来到云京,最先认出来的也是她的背影。
“你把狗交给的那个小厮,好像是张家的。”苏蕴梨边走边与他长话短说,“当年我与他……有段旧情,他对我多半是生了怨恨的,奴才随主子,这才拿我的团团泄愤。”
青年想起了张之问这个人。
多年前,也是在猎场,逼得梨儿要用名声来拒他。
团团失踪之事,原是如此么?
苏蕴梨想起当年之事也是恍惚了下,愤恨自己没能好好处理,让团团白白遭了殃。
但是张之问此人也太不磊落了,多年前的事记到现在不说,还拿她的团团出气。
“我去张家要人,张家要是袒护那恶奴不把团团还给我,我就诈他,就说有人看见团团咬破了他的衣衫,让他把衣服交出来。他要是心虚必然不从……”苏蕴梨表情严肃,“谅他一个小厮也没这么大的胆子,定然是张之问那厢的教唆,怎么才能让张之问承认呢?”
正说着,就见不远处行宫殿门有个熟悉的身影,守卫盘问之后,那人步履匆匆向内殿而来。
“见过兰阳郡主!郡主千岁!”那人一袭墨色圆领袍,衬得脸有种病态的苍白,他俯下身恭谨行礼,“臣携罪奴来向郡主认罪。”
“郡主,丢狗一事,祸根在此,是我府上小厮妄作妄为,从中挑拨。谢大人将郡主的狗的确交给了他,是他……因我与郡主曾有过罅隙,怀恨在心,遂挑拨离间郡主与谢大人。臣特地将他带来,向谢大人与郡主赔罪。”张之问俯身长揖。
“他如此胆大?”苏蕴梨淡笑打量那小厮,“我可与他无冤无仇。”
听闻这话暗有所指,一旁的张之问斯文白皙的面容变了色,薄唇抿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便是一阵咳嗽,踉跄后退几步,被方才还躲在他背后的小厮眼疾手快扶住。
那小厮熟练地从袖中掏出瓷瓶倒出黑色的药丸喂进主人嘴里,而后忽然猛地跪倒在地。
“郡主,一切都是我的错,与我家公子无关!”小厮跪地连连叩首。
可他并不是俯首认错,而是抬眸向苏蕴梨泣声辩白,“郡主!自从郡主与我家公子疏离后,公子便终日枯坐,寝食俱废,身子在那时就落下了病根,后来听闻郡主与谢大人成亲,我家公子甚至动了剃度出家的念头,还是老夫人大病一场才阻拦住!从那之后公子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放走郡主的狗,是小人于心不忍公子对郡主的痴情,才存心嫁祸谢大人,只为离间郡主与谢大人,真的与我家公子无关!”
小厮字字清晰,如泣如诉。
她定定看着他。
许久没见张之问了。
昨日在猎场余光瞥见,也并未在意。
此时,她才发现他瘦了许多,脸色苍白,神情憔悴,整个人可以用形销骨立来形容。
那墨黑色的圆领袍穿在他身上空落落的,丝毫不见先前翩翩公子如玉的模样。
他还没有走出来,竟煎熬至此么?甚至还生出遁世之念……
苏蕴梨不禁恻然,生出几分愧疚来,自己先前还怀疑是他指使小厮这么做的,他却主动带小厮到她面前来认罪了。
是她小人之心了……
苏蕴梨语气带了明显的歉疚,唇瓣微抿,有些不落忍,望着张之问,“我知道了。那团团现在在哪?”
“小的不知,在猎场小人放走了它,就不知跑哪儿去了。小人听候郡主发落!”小厮匍匐在地。
张之问心上的那根刺扎得越来越深,已成了执念,这些日子深感自己时日无多,对待这个当初背弃自己的女子也多了几分宽容。
他希望她安好。
片刻,他叹了口气,“但我察觉得晚了,郡主的狗儿已然被这恶奴放走了。我已差人在猎场周围寻了,亦是没寻到,郡主恐怕要失望了。至于这恶奴,本意是护主,还请郡主留他一命。”
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张之问脸色更白了,手握拳抵住唇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小厮跪行上前抚着他的胸口为自家主子顺气。
待气息平稳后,年轻公子淡得没有颜色的薄唇轻启,“我与郡主已然是过去了,并未存着故意离间谢大人与郡主的心思,还请郡主相信……”
苏蕴梨也不好太过苛责,可团团之事又让她十分揪心,若是责罚这个小厮,团团也回不来了。
正犹豫间,就听耳边传来谢随舟平淡冰冷的声音:“张公子身体还未大安罢?怎的就来参加猎场围猎了?我是在追随郡主的时候把团团交给旁人的,猎场如此之广阔,公子和自家小厮,怎就恰好跟在郡主身后呢?”
苏蕴梨想说的话就这么止于唇齿了。
只见那清瘦公子虚弱一笑,苍白的脸颊泛起潮红来,黯淡的眸子亮了起来,似乎重燃了光亮又熄灭。
听出谢随舟的言外之意,他并未否认,声音很低,语速缓慢,“入秋以来,我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害怕死前也难见郡主一面,这才强令父亲带我来了猎场。”
“围猎时,暗中跟着郡主,只想多看一会儿,就一会儿,全赖我的贪心,让这恶奴生了坏心思,弄丢了郡主的狗,是我、我太贪心了……”
说罢,高大清瘦的身形晃了晃,眼看就要撑不住摔倒。
苏蕴梨忙上前扶住他,实在不落忍,问道:“你、你怎会病成这样?没有喝药么?”
“郡主!我家公子这病是心病,郎中说公子心脉受损……心脉哪有药医啊?若是公子不解开心结,只能心衰力竭而死了啊!”小厮哭了出来,抬袖擦了擦满脸的泪,“郡主,我家公子是真心喜欢郡主啊,当年公子年少,尚不敢与老爷夫人对抗,经过这些年公子卧病在床,老爷夫人已然后悔了啊,若是郡主能……”
“住口!”病弱的青年冷声呵斥,“你这恶奴,还嫌为我惹的事不够多么?郡主成婚了,你口出狂言要置谢大人于何地?”
说罢,仿佛耗尽了心力,在心爱的女子面前强撑着身躯不倒下,连俊秀的五官都有些变形,他吐息滚烫,垂眸望着扶着自己的苏蕴梨。
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只那一双深沉的眼,令苏蕴梨移开了目光。
看着他喘气儿都费劲,她彻底被愧疚所裹挟,当年自己也是太过倔强刚直,不假思索就用那样决绝的方式断了他的念想。
像张之问这样的世家子,自小循规蹈矩,认定了一件事也极其固执,她当初的处理方式若是能迂回一些,他也不会执念至此。
“你、你,当真活不了多久了么?”她轻声问,“内廷有御医,我禀明太后,让御医上你府中瞧瞧?”
张之问垂下眼,苍白的脸色多了一抹红,他道:“不必,父亲早已请了太医院院正来问诊……”
看着她神情恍惚担忧的样子,终是不忍,改口道:“还有救的,精细养着即可,劳郡主挂心了。”
苏蕴梨松了一口气,颔首,“那便好好吃药。至于你的小厮,忠心护主,我便不计较了。团团……我定会找到它。”
青年苍白的脸没什么表情,在她转身的瞬间,他侧过脸去,压抑的泪顺着眼尾潸然流下。
当年之事,沉淀下来后,他已明白。
她马车里的男人,不过是让他对她不再纠缠的工具。
只是没想到,马车中的其中一人,后来真的成了她的丈夫。
张之问无数次想,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是为了让她觅得佳婿么?
若不是他在猎场拦住她,她也不会救了谢随舟啊……
二人的背影相依,那样般配。
张之问低垂下眼眸,缓了缓,万般不舍也只能止于心中。
若有来生……
秋高气爽,猎场的日光灼着病弱青年俊雅温润的侧脸,更显其气色灰败,好像快要往生的人那般。
方才说话间的那点活气,随着兰阳郡主的离去,都散了个尽。
一旁的小厮并未像死里逃生那般松一口气,而是目光粘在远去的那二人身上,充满了怨毒。
“我不该病时总与你说这些。”张之问怅然道,“让你对梨儿心生了怨怼。你不知道,感情这回事,是要你情我愿,是要天时地利人和,错过一点,都不能成事。”
公子的话听着释然,可那语气却充满了遗憾,小厮为张之问披上袍子,挤出几个字,“公子何辜?”
兰阳郡主生性放荡,与京中不少勋贵公子有染,可那些纨绔如何能跟皎月般的公子比?
小厮是张家的家生子,从小就听爹娘说,张家人丁不旺,到这一代就仅公子一个。
公子为人温和,从不责罚下人,在学问上更是惊才绝艳,少年时便有诗仙的雅名。
到了科举那年,怜泱泱学子贫苦,科举是他们唯一逆天改命的机会,到了交卷的时刻,竟弃了笔没写名字,拂袖而去。
这样好的公子,却被那□□毁了!
公子起初分明是不愿搭理她的,还当众斥过她不知尊重人也不知自重,是这个女人锲而不舍地调戏公子,公子才日渐沉沦。
这女人是玩玩的,可公子对待感情认真,铁了心想与之成婚,但以兰阳郡主的名声,号称文人脊梁的百年张家怎可能让独子事宗室?不怪公子当时不与老爷夫人对抗,公子没有做错任何事,如今却连命都要搭进去!
他原以为此女会一直游戏人间或者嫁个什么王公贵族,没想到最后是嫁给那个谢大人。
那个谢大人,哪里比得上公子?
论家世,与张家这种百年世家根本无法相比,论样貌,稍微胜公子一筹,论性情,更比不上总让人如沐春风的公子……小厮看着自家主人怅然失落的模样,愈发不落忍了。
他全家都受张家恩惠,张家老爷夫人为官清正,乐善好施,他们的独子,不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灼灼的日光中,小厮抬起眼眸,闪过一瞬的决绝。
*
回到行宫,苏蕴梨坐在窗边,实在有些疲惫无力。
团团丢了,张之问看起来快不行了,即便他的小厮做了错事,也于事无补。
昨夜本就疲累,折腾一上午,更是腰酸腿麻,她想唤春阑来换下这一身繁复华贵的行头,洗漱歇息。
但她还没开口,立在一旁的青年便忽然蹲下身来,为她脱鞋袜。
“谢随舟……”她喃喃道,“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青年修长的手一顿,半晌,轻轻嗯了声。
她想一个人待着,去细细回忆与那病秧子的过去么?
他连站在她面前,都碍眼了么?
他忘不了方才烈日下的画面。
他的妻子眼含怜悯,红唇轻咬,十分动容地注视着另一个男人,她还极其自然地、迫不及待地去扶住了他。
她的手,隔着衣袖,碰了另一个男人。
而那浑身颤抖的小厮,在她凉凉的目光,平淡而寻常的口吻中,被轻易赦免了。
那一刻,他看着张之问与她并肩而立,从前只隐隐的不安,终于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和那个小厮又有什么不同呢?
都是诚待她一句话的赦免。
或许他对于她来说,与任何觊觎她的男人无异,只不过他有着兰阳郡主郡马的身份,她才不得不多看他一眼,多给他一些殊荣。
这多的一眼,一点殊荣,与情爱无关。
若没有这层身份,他与那小厮有什么区别?
昨夜他与她那样纷争,他生怕她不信他,濒临崩溃,如临大敌,甚至想自毁以证清白。
而今天,那小厮承认了对他的诬陷,她却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他的清白呢?不重要。
他想,在她心里,他到底算什么呢?
她明明都知道的。
知道昨天在猎场,那些事不关己看热闹的人是如何揣测他。
因为他隐忍,他爱她,所以可以随意打发吗?
贺琅死了,张之问快死了,是不是要他像他们一样死了,她才会在乎他?
青年仔细为她宽衣解带,脱去鞋袜,修长宽大的手握住她的脚踝时,顿了顿。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难以抵抗的怪圈,盯着她的脚踝,唇角勾起阴郁酸涩的弧度。
绛紫色的绸裤,衬得脚踝纤细洁白,这么漂亮,应该锁起来才是。
“我累了。”她说。
累了?
是因为张之问心累么?
青年低低应了声,起身。
她背对着他睡,长发垂落,曲线惊人,很美。
“我去为郡主准备些好消化的吃食来,一早到现在了,郡主都未用什么饭。”他说。
苏蕴梨心绪纷杂间并未听清他说什么,悔自己当年游戏人间,不该去招惹张之问这样正派的人。
头晕眼花,难受。
过了一会儿,她腹中响起并不悦耳的声响,她才惊觉真是早上到现在滴米未进。
“郡主。”门外传来谢随舟的声音,“午膳好了。”
“进来。”她坐起身来。
门被推开,谢随舟端着银盘,手很稳,步履从容。
他还着官袍未来得及换下,清风徐徐吹来,伴随着诱人饭香的,还有清风朗月般的翩翩公子。
他将银盘放下,俯身一道道布菜。
苏蕴梨抬眸看去,清淡可口,色香味俱全,虽不是什么珍馐,却都是让人看了就有食欲的。
“郡主来尝尝。”他说。
苏蕴梨起身下床,那饭菜香勾着她,刚动筷,就被他塞了一碗清汤在面前。
“先喝汤,饿极了直接吃,对胃不好。”他说,“白玉汤好消化,清淡。”
一碗热汤下肚,五脏六腑都熨帖起来,苏蕴梨这下不急着吃了,目光落在他衣袖上。
绿袍上沾了残叶,还有些油点子。
她一怔,这些菜难道是他自己做的么?
香芩烧菜心,糖醋藕,侍郎豆腐,枸杞芽。
清淡,家常,倒的确不像行宫膳房能做出的菜色。
她忽然想起在蜀地谢府的日子。
他也曾这样给她做过饭。
君子远庖厨?好像对于她的夫君来说并不是这样。
青年面容平静,专注看着她吃,自己却不动筷。她看他,他便避开目光,垂眸给她布菜,“郡主尝尝这个,但也不可多吃,豆腐吃多了容易不克化。”
“你吃过了么?”她问。
“嗯。”谢随舟笑着应了,“微臣不饿。郡主吃过后,便歇息罢,臣就不多打扰了。”
他生气了,又不吃饭。
苏蕴梨有些难过,饭也不那么香了。
他和张之问,都很好,也都让她感到愧疚。
谢随舟啊……
他分明在意晌午时张之问与她的那一出,却还什么都不说,去亲自给她做了这样可口的饭菜来。
她更愧疚了,起身来想叫住正往外走的青年,裙子却被月牙凳角压住,惊呼一声就要摔倒在地。
“啊——”
下一刻,她跌进了那熟悉的怀抱,清苦混杂的气息将她包裹,“郡主小心。”
他的声音有些哑,她仰头看他,青年狭长的眼尾竟泛着胭脂似的红,苏蕴梨下意识地抬手探去,湿湿的。
“你、你哭了?”她惊讶道,“怎么了?”
“做饭时,被烟熏的。”他低低道,“无妨,不劳郡主挂心。”
“……谢随舟。”她声音带了明显的不悦,“你什么都憋在心里么?是不是因为张之问?”
青年胸膛微微起伏,压抑地深吸口气。
是因为他。
不想让你与他说话,不想让你怜悯他,不想让你对他心生愧疚,不想让你与任何男人纠缠,我才是你的丈夫!
他捉不住她的心,只能在床笫之间留住她的人,可他太贪心了,有了她的人,还想要更多。
“是我对不住张之问。”苏蕴梨眼中蕴着愧疚的光,她低头承认,“我若是知道他是这么较真的人,绝不会去招惹他。现在他不纠缠我,却因我而命不久矣,你今天也看见他那副样子了……谢随舟,别让我为难。”
谢随舟敛眉,半晌,淡声应道:“好,不让郡主为难。”
他会为她退步到什么地步他不知道。
但她不能这样对他。
“我下晌要去太后那儿,狩猎结束后,就直接与太后回宫住几天,你不用等我,自己回府去罢。”苏蕴梨边往床榻走边说。
青年立在原地,“何时回来?”
往年,她总会去太后宫里陪着太后住一段时间,少则三五日,多则半月一月也是有的。
那时他不曾过问过,她也没有征求他同意的义务,但现在……
苏蕴梨有一种被蛛网束缚住的感觉。
她好像忘了,谢随舟和张之问一样,是较真的人。
当初她一时兴起,招惹了张之问,才落得今日这样愧对于人还无可奈何的光景。
而他呢,昨夜还以死相逼她,还被她气得吐了血……
都很难缠啊。
可他与张之问又是不同的。
谢随舟自卑又极端。
“不知道。”她道,躺回了被褥中,漫不经心地抬手蒙着眼睛,看着幽幽暗暗的光,“兴许高兴,就一直住下去了,你也知道,太后养大了我。”
他的心猛地刺痛了一下,“怎可一直住下去?”
“怎么不能?”苏蕴梨心里烦乱起来,反问道,“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想在哪儿住就在哪儿住,以前就如此,现在怎的就不行了?”
良久,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新早了些~上一章把我锁的没法了服了呜呜呜,真的是限制了我的发挥啊啊啊 求个作者收藏~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