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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门福喜 第45章 独参汤 “她失了爱

西瓜珍宝珠 · 历史架空 · 492 KB · 2026-10-17 21:09:18

第45章 独参汤 “她失了爱

  人参的苦味很酽, 医官所开的独参汤又一连用了三日,第四日改了方子之后,人参的气味仍是无法散尽。

  齐月章醒来时听到碎冰细微的裂声, 他指尖动了动, 摸到掌中有一根细长的硬物, 指腹不由细细抚过簪头的两片兰叶。

  浓郁的人参气味中又渗入一丝温润的米脂味, 齐月章的眸子转了转,看见来尚遮遮掩掩跟着齐妪进来, 这么大的一个人还企图用皱缩的老妇挡住自己。

  齐月章一见她就来气,灌了一碗米油下肚又缓了缓,蓄了些气力才道:“你那夜作甚叫孟娘子来?”

  “亏得她叫了孟娘子来, 医官后来都说她那凉帕敷得对,发灰吹得好!因小郎都不吐血了, 才有那功夫熬独参汤。”齐妪道:“若只有我这还不肯死的在,哪里会这些本事?”

  来尚挺了挺胸, 被齐月章一瞥又缩了缩,齐妪拿了空碗出去后她也要溜走, 只听齐月章道:“你真是愈发自作主张了!”

  来尚理直气壮道:“这人一病,瞧着就惹人怜爱了,我这还不是为了您。”

  “你,你何来的谬论?”齐月章叫她气得精神都好了,“竟还这样言之凿凿!”

  来尚揉揉鼻子, 到底也被齐月章那呕血的样子弄得心有余悸, 虽自认真理无敌, 却也不好再触怒了他。

  齐月章缓了缓气,又道:“她呢。”

  “谁啊?”来尚故作无知,就见齐月章一口气没提上来, 反倒咳了起来,惊得她一个滑溜跪到床边,道:“孟娘子被拨到五公主宫里去了,这事儿就是五公主为了作弄人使的坏!她对与薛氏的联姻不满,就恨上了万寿公主,满宫里谁对她好谁倒霉。”

  五公主下嫁薛氏,即便能够求得恩典不去汝州而是留在长安,可孟扶煦离了内宫,她心中所求就再难达成了。

  孟扶煦虽未与齐月章吐露过,但他知道她希望能重建内廷的女官职司,而眼下这种程度远远不够。

  不仅仅是衣食住行,上传下达,玺印文书,她想要内廷外朝的权柄相当,甚至说要比外臣更能左右决策,洞察机要,她想要既定的官位权责,不会随着皇位的变迁而湮灭。

  但这做起来太难,非她一人之力,一朝一夕可为,但至少也要重回杨皇后治下时,明为执事,暗握机要。

  可昌益公主并不如她这般在意重建内廷女官议政之权,于她来说前朝内廷,不分男女,不论贵贱,但凡有人能为她所用,帮她夺权,皆可被她所揽,可若有人稍加忤逆,略不顺意,也不会因其是女子而轻纵。

  孟扶煦之愿太难,昌益公主尚且如此,在五公主身边更是寸步难行。

  “薛氏,”齐月章虚咳道:“何时上京?”

  “眼见着就是七夕,再过了中秋就该来了。”来尚道:“您又盘算什么呢?哪有那么麻烦,您开口同陛下要孟娘子,陛下是一定答应的。”

  “我要她?”齐月章口中苦参滋味一碗米脂油覆不掉,他身子并未完全复原,依旧虚软痛乏,“我凭什么要她?”

  来尚听得怔愣困惑,道:“您不是很喜欢她,很在意她吗?”

  她想错了,她以为齐月章是不愿意。

  在外人看来,他乃深受皇恩的侍中国舅,而孟扶煦只是罪臣之女,小小宫婢而已。

  他肯庇护她,她自该感恩戴德,以身相报。

  “不,不。”齐月章轻遮面孔摇了摇头,指缝中可见他紧蹙的眉眼。

  “郎主,别这么口是心非。”

  来尚是直肠子,不明白他这种肚肠九曲十八弯的人心里在想什么,但也听得出他这几声‘不’,所驳的似乎并不是她所问的‘喜欢’和‘在意’。

  “那我能不能先把雪静安顿在澄心殿?孟娘子不让她随身,她眼下没地方去,这是我的人情,是我跟您讨要的恩典。”

  眼见齐月章点了点头,来尚指使仆妇来照顾他,自己匆匆去往尚仪局的女官居所。

  尚仪局的女官们当然不曾驱赶雪静,还多多宽慰,让她就留在这也无妨,但离了孟扶煦,不论旁人如何安抚,雪静就如一只断纸鸢般心有戚戚。

  来尚去时,正见她与一小内侍在说话。

  雪静绕了帕子在指上拭泪,恨声道:“你就将这事儿原原本本告诉她,也不需添油加醋!就是她那好姐姐好姐夫告了我们娘子,如今她自顾不暇,哪里还有银钱帮她打点去处?!早知有今日,还将她从掖庭里放出来做什么!?简直是个笑话!”

  “这是怎么了?”来尚急步上前。

  小内侍一惊,忙是行礼称内都尉。

  雪静擦了擦泪,说:“叫您见笑了,孟氏三娘原在掖庭里做活的,前个说是各宫室短了人手,要拨一批人出来服侍。我们娘子打点了不少,将她那庶妹弄出了掖庭,原想着是要送她去芳林苑伺候郑太妃的,但这几日我们娘子哪顾得了这个,她眼下被分拨去了宫门值房,特还叫他来责问!”

  小内侍被她指得一抖,连连摇头。

  雪静一贯温柔,但人心丑恶实在可恨可笑,叫她又气又哀。

  “就凭她母女三人之前做得那些事,我们娘子把她从掖庭弄出来已经是菩萨心肠了!值房怎么也比掖庭好了!”

  郑太妃虽是先帝妃嫔,但郑氏族中为官者,京中地方比比皆是,更有郑孜任尚书右仆射,虽是倚仗昌益公主得来的尊位,但到底与纪均定、齐月章一样,是政事堂内无需额外加衔即可入议的天然元辅。

  如此,郑太妃的日子自然是宽裕清闲,孟扶煦更是因为她性情温厚宽容,对下人一向很好,所以才为孟三娘择了这个去处。

  宫婢若去了郑太妃身边,好生伺候她终老,很大可能会得放免,重获自由。

  孟三娘哪里知道这其中的讲究?还是这前几日人人艳羡才明白过来,可还未等她高兴,转眼却被人替了位置,只到了宫门值房这种地方。

  孟扶煦遭了贬黜,是孟扶煦将自己从掖庭弄出来,这两个消息孟三娘是前后知道的,她心中先是幸灾乐祸,然后又惊愕茫然。

  值房逼仄简陋,白日要清扫宫道,夜里要轮值巡视,时不时还要往来传报,虽比掖庭好些,但也辛苦。

  孟三娘没了办法,求了好些人才求到这个小内侍,求他替自己给孟扶煦带一句话,她总觉得自己这个大姐姐不论到了何种境地都是会有法子挣出来的。

  “你只这么去回了她就是,”来尚对小内侍道:“你在内宫来往,该知雪静娘子说得千真万确。”

  “是,其实小人不是替孟三娘来责问什么的,小人从前也受过孟娘子恩惠,听她说自己是孟娘子的妹妹才来传这个话的。”小内侍恳切道:“倘若知道是她一母同胞的姐姐造孽,我哪里会拿她那些话来污误小娘子的耳呢。”

  雪静轻轻抽泣一声,晓得自己误会了,低声道:“也是我急了,对不住。”

  小内侍忙避过,退下回话去了。

  雪静侧身站着,细细擦着眼泪,又忍不住说:“打点用的银钱都是纪小娘子送进来的,早知这样,何必还将银子丢进污水里!”

  孟扶煦成了五公主宫婢的这件事,卢高轩比纪永年还要先一步知道,但这只是小内侍口中闲嚼的一件小事,门下省更有一桩大事压下来。

  因齐月章旧疾复发,来势汹汹,听闻呕血三升,连百年老参都用去数支,眼下堪堪保住了性命,所以乞假两月离了澄心殿回齐氏旧宅养疴,闭门谢客,不接政事。

  上官病休,倒也轮不到卢高轩一个从六品小官担忧,侍中之下还有黄、周两位侍郎。

  尤其是侍郎黄邦,真好似也吃了老参般精神矍铄。

  齐侍中刚称病那几日,他与周侍郎倒还客客气气的,遇事还道一声‘共议’,但齐侍中从澄心殿转去齐家老宅养病之后,黄邦行事就有些变了。

  从前齐月章倚重周侍郎,召令副署都是他来签,黄邦就落个‘过目’,眼下境况颠倒,周侍郎常连个过目都落不着,黄邦大有统领省务之势。

  官署中诸人私下议论,若是齐月章身子好不了,下一任的侍中估计就是黄邦了。

  卢高轩身在其中,这几日行事不免也更小心,他身为补阙,有谏言之责,也暗中留心着黄侍郎行事是否越权,也动过留档备查的心思。

  幸而这两日卢高轩已回了自家的小宅居住,小宅虽小,但离得官署很近,每日上值方便,省却几分心力,他这一日下值归家,还遇见了久违的丁斯越。

  丁斯越也是刚从外头回来的样子,眼眶一圈都有揉红。

  卢高轩见他从马驮子中取出一个小包袱,交了随从先拿回家去了,那包袱上余着一清新甜蜜的花露香气味。

  “你这是去见过永年了?”不知怎的,丁斯越笑盈盈会叫卢高轩觉得他是见过纪永年了,他这样神色黯淡,隐有泪容的样子,更叫卢高轩觉得,他一定一定是见过纪永年了,“她这几日的心绪不好,可是与你说了什么?怎么瞧着你也恹恹。”

  “她失了爱宠,孟阿姐又是如此处境,自然是郁闷难过。”

  兼之还有丁斯越要离京的事,纪永年更是难过得脸都粉了。

  “纪锦的手指削掉了一节,麻药褪去之后他鬼哭狼嚎的,被大哥关起来养伤,真可说咎由自取。”卢高轩想起她那日怒斥的话,心头顿也不是滋味,轻道:“不过,你好端端的,怎么听你领了个监察御史里行的差,又要去睦州清溪权知知县了?”

  这便是丁斯越离京的缘故了。

  卢高轩实在不解,丁斯越眼下所任正字一职何等清贵,哪怕是上县知县品阶实际高过两阶,从长远看也是比不得的。

  再看调令,也实在太迂回了些,监察御史乃是从八品,里行便是暂行的意思,权知就是暂且代理的意思。

  因正字乃九品官,丁斯越又才任不久,哪里能一举跳了两阶,这是为了能在吏部行得通而绞尽脑汁琢磨出来的一个法子。

  丁斯越低头咬了咬唇,道:“前些时候有些浮华风波缠身,愚弟深恐一个不慎,污了自家清白事小,只怕还要连累纪监多年教诲的声名,辗转反侧多日,终向纪监求了这个法子,去睦州任职的途中,还可归乡看望我母亲,如此也可算一桩幸事。”

  卢高轩稍稍一琢磨,便想起丁斯越之前被昌益公主府多次借调去修书撰文,他心下了然,见丁斯越一张俊秀面孔愈发窘迫难当,便也不提。

  “你何时启程?”卢高轩叹道:“姑丈也实在用心良苦。”

  纪宗珏真是替丁斯越做了十足打算的,走通吏部升调两阶的路子不说,且监察御史乃天子使臣,还免了地方上的豪强、胥吏欺他年轻官小,而且外放县令一职也算历练,有道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来日也有升迁归京之望。

  “择了日子,七夕就走。”丁斯越如何不知纪宗珏待自己恩同父母,他舍不得恩师,真也舍不得纪永年啊。

  “进来说话,我置些酒菜。”卢高轩邀了丁斯越入宅,又唤道:“素云、素云。”

  丁斯越眼见一位身量窈窕的女娘走了出来,生得柔美谦和,衣着打扮都比寻常婢女要体面很多。

  他知道这是卢家遣来照顾卢高轩的婢女,性温柔善厨艺。

  “素云娘子,正好,纪小娘子要我与你说,桂花芝麻巧果很好吃,又甜又脆酥,”丁斯越对素云客气道:“永年这几日都没什么胃口的,亏得你这巧果叫她吃了好几个。”

  一个个小若拇指,却还细致地拧扭成福结,而且蜜糖缠裹,晶莹似琥珀。

  纪永年在卢家时尝过她不少手艺,尤其是这小点心,做得是又好吃又好看,小孩子没有不喜欢她的。

  “能令小娘子略略开颜,就是小人的福分了。”素云谦卑道。

  “还是你心思细,七夕那日不妨多做些给永年,遣人去外头买几个菜,你再添一两个,不必太劳累了。”卢高轩引了丁斯越落座,不见纪庆芙出来相迎,不免又问素云,“夫人呢?”

  “也去了纪府。”答话的却是丁斯越。

  “又去?可是有什么事吗?”卢高轩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说是给永年赔罪去的。”丁斯越说这话的口吻有些不妙,见卢高轩面有询问之意,他摇了摇头又道:“她与我前后脚走的,只是我骑马快过她,应该也快到家了,我不便详说,怕有搬弄口舌之嫌,兄长自己问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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