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开女科
珠帘后面,沈昭宁的声音传出来。
“镇国大将军辛苦。全国上下当为将军贺。实在是社稷之幸,万民之幸。”
沈昭戈叩下头去。
“臣,谢太后。”
满朝文武跪下山呼,声震云霄。
太和殿檐角的铜铃被震得叮当作响,几只栖在殿脊上的鸟雀扑棱棱飞起来。
在金色的琉璃瓦上盘旋了一圈,朝远处去了。
青萍回到京城和裴晏清温存了些许时日,便摆摆手跑去了江南。
成为了周家商队的一员。
她会写字算账还会治病,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而今周家也搭上了朝廷的势力,在江南也算首屈一指的皇商了。
青萍在海上漂泊了一段时间,学会了凫水、扬帆。
自己动手写了本书,皆是一路上的见闻。
其名为《海上见闻录》。
周娘子帮她联系了书商,出了第一本书。
由此青萍有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她兴致勃勃地给裴晏清和沈昭宁给寄去了自己的第一本书。
没多久这本书在京城也打开了销路。
她的小金库又多了一点。
*
羲和三年春,小皇帝萧承远落水离世。
沈昭戈裴晏清合力举沈昭宁称帝。
自然有人极力反对,但沈昭戈把萧家子孙杀绝了。
也就萧玉嫣和裴明珠那个女儿还活着了。
萧家无后,沈昭宁登基,顺理成章。
年号改为开元。
自今而后,天下臣民,不论男女,皆可为国效力。
开女子科举,许女子入仕、入军、入医、入工。
凡男子可为之业,女子皆可为之。
诏告天下,咸使闻知。
全国上下开女子学堂,崔蕴之领国子监祭酒一职。
成为了开朝第一任女官。
不服者自然有之,但沈昭宁力保。
崔蕴之舌战群儒,四书五经无所不知,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妙。
二十年前那个名震天下的清河才女崔蕴之,好像一夕之间又回到了。
满朝文武皆拜服。
崔蕴之的上任,也开启女官朝代的一个序幕。
激励了无数后来者。
她与裴季安一纸和离,也算是震惊朝野的第二件大事。
崔蕴之走得洒脱,什么夫君儿子责任都不要了。
甚至都没有提前和裴晏清说,只是和离后对他说,“怀澈,以后你自己的路自己走吧。”
因为母亲,也要去走母亲自己的路了。
从此史书上留下的不是裴夫人,而是崔蕴之三个大字。
她想起多年前裴晏清在祠堂中的那番话,也许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想离开了。
她几乎净身出户,只要了自己好不容易教出来的丫鬟小厮们,另立门户。
连张五娘一众厨娘也接走养老去了。
毕竟这是青萍当年的要求。
虽然崔蕴之算不上什么磊落之人,但能做到的也尽力做到了。
裴晏清看崔蕴之走了,亦脱离侯府,自己有了府邸。
如今文成侯府的侯爷是裴晏时。
侯府主母是以前的柳姨娘。
裴季安看见两人颠鸾倒凤,一气之下,竟然中风了。
也就陈姨娘还念着一点点旧情,愿意照顾他。
两个人报团取暖,日日夜夜哭。
整个侯府没有了崔蕴之和裴晏清,本来乱成了一碗粥。
裴晏时也是个有本事的,硬生生支棱起来了。
他野心不大,守着自己的好日子,也算过得惬意。
偶尔去看看裴季安,再刺他两句,开怀极了。
*
开元科举,定于明年三月开考。
不论出身门第性别,皆可报名。
男女统考,中举者,授官入职,同俸同权。
沈昭宁做到了当年对青萍的承诺。
当真是一言九鼎,一诺千金。
青萍从江南回来,去了崔府看望了张五娘和一众丫鬟朋友们。
时至今日,崔蕴之已经完全不在乎裴晏清娶谁了。
对青萍也和蔼可亲起来。
如果没有青萍,她可能当时也不会头脑一热就同意了崔灵文的造反之举。
造反算什么,反正身边都是反骨。
崔蕴之自己开导了半天,就把自己开导好了。
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两人对坐,崔蕴之也终于开始正视她。
说道:“当年我派人杀你,你怨不怨我?”
“什么时候的事?”
“你不知道?”
青萍站起来拍了一下桌子,气愤地说:“你不信守承诺!”
“那你回京城,还忽悠我儿子的事,我可没有和你计较。”
青萍心虚地摸摸鼻子,坐下了。
她哼了一声,“那是陛下让我忽悠的!”
要不然,当她想忽悠吗?
崔蕴之反驳道:“不管怎么说,你也没有做到你的承诺。”
青萍无所谓地摊摊手,“好吧,那我们就两清了。”
两个人握手言和,崔蕴之问及青萍日后的打算。
“自然是参加科举。”
“科举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尤其是今年的开元第一年,是机遇也是挑战。
可能某些世家大族自持身份,不会让族中子弟下场。
所以竞争倒会小一点。
而崔蕴之和张郃刚好是这第一届的主考官。
“怎么?崔祭酒不信我?”青萍挑眉道。
崔蕴之轻“呵”,“崔祭酒”这个称呼取悦到了她。
但还是要笑青萍口出狂言,不知天高地厚。
“崔大人,我们来打个赌吧!”青萍微微一笑。
“什么赌?”
“我若是考上了,你把裴晏清赘给我如何?”
“……”崔蕴之麻了,“你什么意思?”
“我和裴晏清二年前就和离了。如今我又看上他了,所以想求娶他!”青萍说得坦荡。
崔蕴之翻了个白眼,“你有什么家资?”
“我考上就有了!”
“你这么自信?”
“这个自然。”
毕竟她可是找了裴晏清当老师的。
崔蕴之眼眸一转,“好,只要你能考上状元,我就把怀澈赘给你。”
“状元?”
“没错,怎么?你考不上。”
青萍咬咬牙,“一言为定。”
两个人立下字据,各持一份。
青萍走后,净瓶看着字据啧啧两声,提醒道:“小姐,你就这样把世子给卖了,他回头恼你怎么办?”
崔蕴之勾唇,“我看某人怕是上赶子想入赘呢。”
随之拉过净瓶的手说道:“净瓶,今年你也下场去参加考试。”
净瓶大惊,急忙跪在崔蕴之膝下说:“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您是不要我了吗?”
她心中慌乱,几乎落下泪来。
崔蕴之笑道:“傻孩子,我是想让你正大光明走到我身边来,以你的学识,考上不成问题。”
而且现在净瓶已经在帮她处理一些政务上的事情。
她虽然可以找沈昭宁为净瓶赐个官职,但赐来的哪有自己考上的来得名正言顺。
就像青萍,以她多年在边关的军功也完全可以得个一官半职。
但偏偏要通过科举入仕,就是因为这是天下读书人都认可的一条路。
从这条路走出来,腰杆也挺得直些。
明年开元第二年,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
“小姐,可我是奴才……”净瓶仰头看着崔蕴之,喃喃道。
自古以来,为奴者是没有资格参加科举的。
崔蕴之摸了摸她的脸,怜惜地说:“净瓶,这些年辛苦你了。”
净瓶诚惶诚恐:“小姐,你这是哪里的话,您的恩情奴婢没齿难忘,您这样说,让我情何以堪?”
“你从小就跟着我、伺候我,以前我总想着给你找户好人家嫁了。你有志气,我有私心,才一步步留你到今天。现在我们新的陛下,开了女科。这是一个崭新的朝代了。净瓶,你也该去闯一闯了。我也不想再拘着你。”
有才者,自然该天地广阔。
“小姐——”净瓶一时之间泪眼朦胧,不知说什么才好。
崔蕴之替她擦了擦眼泪,“乖,等你有了功名,便把你姐姐净枝接出来吧,我听说净枝受了不少委屈。你的腰杆硬了,也能替你姐姐谋个好出路。”
净瓶闻言,伏在崔蕴之的膝盖上痛哭不止。
那样的好光景,净瓶连想也没有想过。
如今,她家小姐要一一捧到她面前。
崔蕴之扶起净瓶,替她拍了拍膝盖,“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我们净瓶的膝下也该有黄金。”
净瓶红了脸,“小姐,你取笑我。”
崔蕴之正色道:“不是取笑,净瓶啊,你对我很重要。”
现在朝代不一样了,旧的腐朽规矩也该是时候一一丢弃了。
她也只是命好,当了小姐。
下人的命,不贱,一点也不贱。
净瓶净枝和她一同长大,情同姐妹。
过去,是她辱没了她们。
*
青萍回到裴晏清的府邸,把字据一下子丢进了裴晏清怀里。
“这下你满意了?”
裴晏清最近老是担心青萍不要他了。
天天缠得厉害。
连读书写字也教地敷衍。
青萍不得不给他吃个定心丸。
裴晏清不满道:“为什么一定要是状元?你们应该写考上举人就行!”
青萍冷冷瞥了他一眼,“怎么?你对我没有信心!”
“如今开考在即,你学得时日不长,如何能和他人寒窗苦读十载相比?”
裴晏清站起来,绕到她面前,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种着急。
青萍上手摸了摸他的脸,“啥时候考上了,啥时候赘你。”
为了能够顺利入赘,裴晏清也开始了备考模式。
成亲和科考,是一样紧急的事。
接下来几个月,侯府西厢房的书案上永远摊着两本书。
青萍读经,裴晏清读史。
青萍做题,裴晏清批公文。
两个人各坐书案一头,中间隔着一盏灯,灯下堆着两个人的书和笔墨。
有时候青萍遇到不懂的经义,就用笔杆敲敲桌面,裴晏清便抬起头来,凑过去看她的书给她讲。
他讲得很细,从训诂到义理,掰开揉碎了讲给她听。
偶尔也会争论两句,但裴晏清嘴甜,哄一哄也便好了。
青萍如此一路颇为顺利地考了上去。
还认识了几个女考生,天南地北地从四方来。
有贵门女子,也有寒门女子。
大家伙都憋着一口气,非要考出个好名次出来。
青萍一边感觉压力大,一边又莫名欣慰。
晚上青萍抱着裴晏清感慨,“你说我是不是年龄大了,竟然也有几分老来欣慰的感觉了?”
裴晏清吻了吻她的指尖,“你一手促成的,是该欣慰一下。”
随之剥了衣服,不害臊地说:“娘子最近看书辛苦了,为夫替你松散松散筋骨。”
青萍敲了敲他,嗔道:“你还没有进门呢!”
裴晏清也不恼,帮她肩背按了按。
手指穿过她散下来的长发,一下一下地梳着。
青萍躺在床上,头枕着他的腿,闻着那股熟悉的松香味,忽然觉得眼皮沉得厉害。
裴晏清感觉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低头一看,她已经睡着了。
一夜无话,满室温情。
只是青萍睡着了,口中还念叨着之乎者也的经书之言。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这篇快收尾了,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