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大齐王朝宵禁严苛, 宵禁一到,暮鼓敲响,没有令牌或特殊身份者不得出外行走。
夜里戌时末刻, 天空忽然飘起了细细靡靡的春雨, 宽阔的京都大道上静悄悄的, 只有一辆马车在堂而皇之地驶往通义坊。
那靡雨催涨了乱常的情愫,将华贵的金丝楠木高车内,相缠的绮丽身影愈发托向蛮荒。
崔砚循一掌控捻着知窈, 低语在她耳畔惩问:“你便是这样‘敬畏五叔为长辈, 但求过往不究’的?”
是她在花园子里说过的, 从此与五叔当做没发生过的话。原来他一直记着, 甚至在此时羞扰于她, 他那般暴戾无道的冷贵权臣,竟将她尔尔商女的每句话都记下。
“不是的、我不想……”知窈的声息娇嗲得无须再用川蜀音伪装, 她只觉几无颜面出门见人了。
本来这二年她姿体变化明显,日常穿衣都刻意束敛得紧些, 可现在却这样赫赫然呈现于与自己有过乱常的五堂叔。
但今夜是她主动勾-引的威义侯, 在牢里求助时他本不理她, 那会儿她便开始了的, 她变得像陌生了一样恣肆。
那用花逍散异化麻-醉的雌蛊,遇到了久渴的另一半, 顿时将宿体毫无情面地吞噬。女人潋滟的杏眸里濛上了一层晶莹泪雾, 可是灼-念却愈发的浓衍起来。
威义侯却无意她的狡辩,艳绝的脸庞向她颈涡俯下。他给过她边界的,她送他那盒“昙花一现”的芦荟霜,说出口敬畏他为尊长的话,他便到底决定娶妻成亲, 另寻别法试验先为她解毒。
然而她频频逾界,那就不怪他无视人礼伦-常了。崔砚循攥物覆唇,那啮卷的忽缓忽重,似温柔又似狼性。原来以为的腻味,竟是这般的丰滋,他像是疯了一般,祈宠着那玲珑雪海的投喂,仿佛打开了一个新异的领地。
酸麻的被汲取感,远远陌生于知窈买来的任何物件,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柔旎纠缠。她很想将自己包藏起来,推开俊冷而执着的男人,告诉他快别这样了,彼此逾越了不允许的身份。
可她却像失去心骨一般,反而将手腕紧搂了过去,毒蛊才能好受些。
“小侯爷。”知窈往前昂仰着雪颈,她的腰似乎脱离骨骼,她好怕这样,她快要坚持不了瘫过去了。
夜色隔着车厢板,藏不住某些变动。但因马蹄声音响亮,却将那种种完美地促进。
崔砚循历经生死沙场也未曾有过这般失控,他只是深切地感知着自己对此女人的祈宠,她别离开,他绝不容留半分的停滞。而他很舒畅,血脉通体通达,他或许企盼如此的时刻已然很久。
侍卫陈野坐在外头负责地赶着车,多年伴侍,晓得主子行车时不喜言语。而且适才侯爷怀抱表小姐出大牢的时候,表小姐似乎受惊了,十分的虚弱,兴许这会儿正睡着呢。
都怪自个办事不利,没能派人看好表小姐。陈野心里倍感自责,更是识趣地一声不吭了。
忽而到达承宣侯府的正门前,他便喊声“迂”,冲雕刻精繁的车厢门内唤道:“爷,到府门口了!”
光线氤氲的车厢里,知窈衣襟空荡,裙裾亦满是褶皱地堆砌在纤盈小腰间。
崔砚循一臂拖着她悬挂,看着晃眼的娇花。原来女子肉多了何止不腻,而要看都多在了何处,她分明是勾-魂。
男子缱绻松手,凤目噙着猩红的浮光,此时才明了她竟是恰恰好的柔润与娇软,抚在掌心像豆腐一样舒适光滑,掌控不能。
听见外头侍卫说话,两人终于恢复清醒神志,从高亢的苍穹回落到了原地。
他吻向知窈的耳垂,轻语道:“可弄伤着你了么?”
并没有真做到如何,即便是意乱情迷,可威义侯始终克制着最后一步,只在衣缕外途径过芳泽。
“未曾。”知窈双颊红粉迷离,脱力地摇了摇头。羞涩地看见自己,想要找件什么遮挡荒靡。
那雌雄毒蛊相遇后纠缠的情愫,经过了这一路程的贪婪,总算安然餍足地归于心田了。
崔砚循低头看了眼女子,就像那冬日包藏着蜜糖的汤圆,忍住还想再品尝的冲动,从座椅下捡起她的诃子递了过去。
知窈边系衣带,边侧身坐起来。她清楚今夜是她的主动,可后面两人黏在一起,一切的流程都是五叔主导的。他像是颠覆了素日的矜冷,若疯犬般的贪索她,偏偏知窈竟然沉醉地欢喜。
这次的冲突结束,以后却该如何相处呢,怎么面对将要进门的五婶儿?
女子想起适才的情形,深深责备自己,做了一件多么逾越不可原谅的事!
那衣带竟然怎也系不上,她回头瞥了一瞥,发现早已经被五叔啮断了,而她肌肤上亦嫣红痕迹比比皆是。
她那薄脸皮、怕事缩头的心性又浮了起来,忍不住用诃子遮住脸颊,薄秀的肩胛骨因为羞怕哽咽而一收一颤的:“这该怎么是好,若说上一次是误会,可今夜五叔与我分明身份有别。我自幼在他们眼里便本分乖觉,若叫母亲和堂祖母晓得,怕无颜苟活在世上了。”
崔砚循冷静下来,晓得她并非对他有意,到底是为名义上的堂侄女,而他亦不希望被什么男女情-欢索绊。
便干脆扯开女人的诃子,淡声宽抚:“是那毒蛊发作的情愫,却不必责怪自己,做了便做了。你若觉得不堪,今后我便当做未曾发生。”
知窈无了遮挡,含着泪珠自问:“真的可以当做未发生?永远不对外讲出去。”
呵,变脸真快,刚才求他相救的时候,说的可是以身相许,嘘寒问暖,这就又想当缩头鸵鸟了。
崔砚循将那香湿的小衣攥紧手掌,但他生来便冰凉的心窝,到底还是被女人暖了许多。最后贪了眼知窈弯曲雪-腻的腰脊,推开两侧的车窗,让清风吹拂而入,散去旖旎的余欢。
他一向隽贵凛冽,冷艳似玉,勾唇哂笑道:“当然,堂侄女莫非一直做得很好么,可还有你演不了的戏?耽误不了你另寻夫君。但你既靠了我,本侯就不会让你受恶人欺负,放心。”
也是,再恶的人,还有谁能凶残得过京卫指挥使头目呢。
知窈听得竟有些许的心虚,好像她是个忘情薄义、起身就抛的负心悍妇,或者以-色-侍人,换得到保护伞。眼见小衣没有了,以为被扔去窗外,只好将就穿起了单薄的外衫。
崔砚循整顿衣袍,而后冲门外唤道:“改从望兰别苑的偏院大门回去!”
“诶!”陈野得令,心想,小侯爷真是贴心照拂晚辈啊。表小姐住的离偏院近,从那边回府可以少走很多路来着。
马车停在望兰别苑的后侧门前时,车厢内的靡-欢已经被风吹散得清淡了。知窈没了诃子遮掩,只好将蜀绣兽面纹联璧短襦单穿着,好在天际落雨绵绵,她还用崔砚循的玄锦披风遮挡,夜色下便看不清楚那娇-颤的丰韵了。
连脖颈上的吻-痕都遮得严严实实。
崔砚循今夜出发去北镇抚司大狱前,已经让顺拓去给潘氏传了消息,只说表小姐迷路气喘晕倒,被过路的差役救下来,正在衙署里给医官看诊,他前去接回。
故而潘氏便未曾多加担心,毕竟以小侯爷的官威行事,定然能够保证安全。
方才马车停在侯府正大门外的短瞬,管家就已经让人去后院通知了。此刻采雀撑着伞站在偏院的台阶前,看见小姐在威义侯的贴心牵扶下迈过车辕,连忙迎上前来接应。
婢女关切地问道:“三小姐好点了没?侯爷说你晕倒在衙署了,我瞅着你气色怎的竟比白日还要好呢,莫不是请了那位传说中的厉害郎中诊过了?”
知窈颤颤打了个哆嗦,生怕适才越矩欢愉的痕迹被发现。又立时回头朝男人的脖颈看去,索性,崔砚循跟狼似的吞她的娇襟,她没能有余力烙下什么。
无论如何,今夜归于意外,从此理应更加划开边界才行呢。
但庆幸他心细为自己找了说辞,知窈便感激地笑笑。装作若无其事道:“好多了,麻烦五堂叔一趟,衙署的大夫也医术精湛,不必担忧。”
主仆二人朝眷绮居回去,路过望兰别苑的后厨小道时,采雀提醒说,煮好的汤药现下已经凉掉,可要叫人温好了再给小姐泡浴?
一番离经叛道的纠缠,知窈的气血竟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充盈,比用花逍散松快多了。
但裙底蠕得实在湿-漉,知窈下意识耳垂红透,轻声说:“今夜就不必了,叫端来清水我洗洗便好。”
“喏。”采雀应道。
哪里能有治那蛊毒的汤浴,若有的话,他早就置办上了,莫不被什么江湖骗术讹了去。
隔开距离的石径上,耳力极佳的崔砚循沉声问旁边:“派人去查查她用的方子,回来禀告给我!”
又吩咐道,将知窈吹嘘的川蜀掌柜身份去善后一下,该安排的都安排妥了,免得招惹梁王那厮的起疑心。
陈野恭敬抱拳,这次一定要做得尽职周全才行!
*
很快就到了二十二日群花荟这天,承宣侯府提前布置好一应的招待流程,清早便风光喜庆地大开府门来迎客。
这二年他们府上守丁忧,各家也许久没来叨扰。今日是头一回盛情宴请,大伙儿都欣然前往,充满着新奇。
通义坊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五姑娘崔宜姝的排面可大了,老太太这次特意安排她与梅氏母女俩,还有大房的四公子在侯府大门前迎接。而把大夫人王氏、四夫人周氏,与其余的姑娘少奶奶们则都放在府内招待安排。
崔宜姝一早将妆容化得光鲜精致,穿上色料庄重的方领比甲与织花褶子裙,老练地在各家夫人太太间迎来笑往。那口齿珠玑,游刃有余,虽尚未出嫁,已经颇显出来日后掌家贵媳的处事风范,博得了不少口碑好评。
四公子崔述站在旁边甘当衬托的绿叶,愿意给五妹妹多展现点儿风采。自家贵女能干,那传出去都是添脸面的事儿。
六姑娘崔宜珮亦静静地陪着笑容,随附在场上。崔宜珮不顾母亲私下的阻拦,自作主张要出来迎客,原是存了点儿私心的。
她脸上也特意化了比往日更要浓丽些的妆,又从三表妹知窈的妆奁里要来两副江南时兴的珠钗与耳环,胭脂泛粉,笑靥含春。
遇到有许久未见的世家夫人,诧异地问道:“哟,这是哪房的姑娘,变化可真大呀,一眨眼如花似玉,花容月貌了!”
崔宜珮便硬着头皮,奉承夸赞道:“太太记性顶好,我是四房的宜珮呐,今日宴客,随在五姐姐的身边历练。五姐姐蕙质兰心,聪慧能干,宜珮想跟着多学学,怕今后姐姐出嫁,就不得机会了的。”
四房庶出,六妹妹虽也似四叔四婶低调习惯,但向来心思都更为繁复些。
崔宜姝瞥去一眼,就知道六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但想想她一个庶出的,就算折腾又能如何,在京城圈子里哪家不是把嫡嫡庶庶排在首位,既然爱跟就跟着吧,她自个的造化。
忽而一辆沉香木双扇门马车停在大门前,下来两个衣袍流利的年轻男郎。
其中走前面的那个清风霁月,文质彬彬,乃是崔宜姝的未婚夫,参知政事府戴二公子。
另一位不似戴公子文气,然而麦色皮肤均匀,长眼高鼻,魁梧翩风,颇有着一身的浩然气度。
五姑娘崔宜姝顿时眸目含光,顾盼盈盈地走上前来,抿笑道:“锡郎今日也来了?我母亲听说你熬夜公务,着凉咳了嗓子,特意提前煲好一宿的银耳雪梨羹,正在灶上温候着。且等我这厢忙完了,便去给你盛来用下。”
戴远锡进士及第,时任中书省左司郎中,未来可见内阁辅臣,可谓前途无量。更而且洁身自好,脾性良醇,乃戴家长房的嫡出。崔宜姝向来倍感满意这位夫婿,常引以为骄傲,令她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只听她言语温热,好生贴切周到,这要是做了谁掌家的娘子,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叫旁边的兄台弟友都好不羡慕。
适才一块下马车前来的季晋,便启口称赞道:“嫂嫂尚未过门,就对远锡这般上心了。就算那真正拜过天地的夫人娘子,也未必能比得过,真乃贤良也!”
戴远锡知晓他家门的事,季家的大公子出外办差半月余,谁料提前赶回家中见妻小,却撞见女人在房中偷人,偷的还是后院的伙夫,再一审,连孩子都不是亲生的。
此事在掖州府闹得沸沸扬扬,西北门阀大族多,可谓丢尽了脸面。也难怪季晋借着进京述职的机会,逃出来散散心了。
他宽慰道:“季大哥虽遇人不淑,但藏着的被暴露出来,总归亡羊补牢,算是大幸。晋贤弟却也不必灰心,你的姻缘肯定不一样。”
又牵过崔宜姝的袖边子,温和地说:“我母亲总夸你能干,可你不能将她的话端起来辛苦自己。切不可劳累到身体,省我记挂。”
得此良婿,夫复何求。
崔宜姝都听不自在了,勾着手指低声嗫嚅:“快别说了,旁边多少人在看着呢。”逗得兄妹和家仆们都捂嘴笑起来。
她为了释解尴尬,又转向旁边的季晋,好奇道:“这位是锡郎的朋友吗,我怎的以前未见过?”
六姑娘崔宜珮也抬起眼帘,腼腆的略红了红耳朵。
季晋健壮伟岸,西北世族多擅骑射,天然带着飒飒的冽风。这般修长身躯仿佛就衬在崔宜珮的旁边,有种笼罩的包容感。
他自个也察觉了,但没说什么,只觉得这姑娘娇羞温淑,挺单纯耐看的。
听见五姑娘问起,便自己介绍道:“在下延州府五品宁远将军,季晋。今进京述职,恰好前来见见好兄弟信中尝提起的嫂嫂,幸会。此行一趟望能也像远锡好命,找到个心间的良缘。”
话毕,复看向侧旁问:“这位是……看着有几分相似嫂嫂,莫非也是贵府上的姐妹?”
五姑娘瞥了眼崔宜珮,不以为意地淡道:“季将军猜的没错,是我的六妹妹宜珮。季将军头一次来侯府,怕是不晓得我们府上的花园子有多惊艳,一会可要让锡郎带你好生去逛逛。”
戴远锡笑着接过话头:“我必是要带他好好散散心的,好修补一番他家中操碎的心肠。只季晋这番介绍却显谦逊了些,你父亲乃是掖州总兵,官居一品,立过战功硕累,岂止你一句囫囵过去的。”
说罢,便拱一拱手,与季晋先行一步进去。
季晋对崔宜姝告辞,又侧转作了一揖:“六妹妹告辞。”
眼望着两道人影卷风而去,六姑娘崔宜珮的脸颊顿时悄然镀起了红晕。虽然他都未曾正眼看自己,却莫名的被那身洒落与破碎的气质所打动,心扑通的跳。
其实想来,若是最后不能嫁给京都官贵府邸的嫡出,便寻个远一些的,只要能做嫡出的少奶奶,那也是翻身了的。
二夫人梅氏见状,就也打发闺女宜姝进去陪着未来女婿了。又让人去唤二少奶奶出来,继续陪同自己在门前接待客人们。
*
承宣侯府的后院花厅里,罗老夫人端坐在首座的玫瑰圈椅上,正在与贵客们谈笑风生。
两旁的客座上,左侧坐着仲亲二老太爷一脉的潘氏母女,还有已经嫁出去的大房三姑娘崔宜彩,怀里兜着个四岁的小娃儿,和她夫家兴顺伯府的婆婆、嫂嫂。
右侧则是镇国公府的裘老封君、二房夫人,以及二房的嫡小姐裘澜,还有户部和礼部尚书府的几位家眷。
三姑母崔沛甄近日都在长公主府上,监督着独苗世子万俟易坚温书背诵,应付即将到来的金科殿试,故而就没能前来应酬了。
罗老夫人颇有体面地对众人夸奖着知窈,笑呵呵慢声道:“你们不知道,我这仲亲二叔一房的姑娘,不仅有擅长制作胭脂霜露的焕肤技艺,还能画得一手好花样。她家的衔锦纺庄是承接了贡绸的添派,瞧瞧,我这身香云绸料子,就出自他们临州府的纺庄。都说京都繁花似锦,我是没见在哪家的铺子里,见过这般的成色。所有的花式几乎都出自知窈画下的功夫,可不得了的天分。”
一边说,一边拿眼尾余光打量,怎的六姑娘宜珮去了哪里。本来就是特意将她留在后院见人的,这么好的露脸机会她竟舍得错过了。
许久不见,今日登门拜访,侯府上下焕然一新,生机勃勃,就连太太夫人小姐们脸上的光晕都好像润新了似的。
尤其罗老夫人,都快七十的人了,守丧丁忧两年余,丝毫未显憔悴,容光焕发的竟是不见什么褶子。
待聊起家常来一详问,罗老夫人便将知窈进京那日送的延年焕肌露与润肤霜,都拿来叫众人瞧瞧、闻闻了。她是舍不得给别人多用,只让镇国公府的裘老封君在手面上试了那么点点儿,只见稍稍轻揉,霜露便吸收沁入了肤理,竟是眨眼可见那皮肤光润水滑许多。
在场的官眷们本已是对护养之效羡叹过一轮的,再一看老太太身上的衣缕品质,花样配色,不由又是一番赞许:“果真是好东西呢。我瞧着姑娘年纪小小,竟能有这般非凡的本事了,这些花色样式也都出自你自己画的吗?”
罗老夫人情愿在众人面前多展示,老妇人活的久、吃的盐巴多,心里十分清楚,但凡以堂孙女的身份介绍出去,知窈的亲事便是挡不住的。
姑娘长得什么模样身段,有眼睛的都看得分明,便今日群花荟宴客,她打回廊上绕一趟过去,多少公子的眼神都跟着她绕进去了。
更而且,这小丫头的八字旺,可谓人见人爱。哪怕老五那般霜冷性情的长辈,也都舍得在自个跟前夸到她,用她送的芦荟霜。
这必然要借机给成全一门好亲事才行呐,得对个上她的命格。
老太太便点头附和说:“可不是嘛,这就是生来的天赋。单单一套浮光绢丝的二十四节气手帕,便叫我们阖府各房爱不释手了,我也拿给你们传着瞧上一瞧。但说好可不许抢,等他们绸庄上市了,你们自个儿买去。”
说着,命身旁的婆子将崭新的几条手绢取出,从户部尚书夫人那里开始传看。
知窈坐在下首的侧座,都怪不好意思了,连忙道:“知道的是堂祖母宠我,可这般夸奖,知窈哪儿消瘦得了,都害起臊来了的。”
那二十日夜晚的旖旎交缠过去,这些天来,知窈都在忙着与姐妹们布置群花荟的琐碎,除此之外,她就躲在眷绮居里门都不出。
但通畅餍足过的雌蛊却安分下来,不那么折磨她了,反而生出许多滋润。但见女子冰肌玉骨,桃花娇面,娉婷恰好,真真的让人惊视的容貌。
这崔侯府就是风水养人呐,个个都生得神韵出众。譬如五爷威义侯,便更加仪表堂堂,雍华绝代。
很快马上就要正式说亲,成为裘家的女婿了。
镇国公府二夫人揩着浮金手绢,笑容和蔼道:“这些竟然都出自表姑娘的手作,委实新奇的构画。不知在哪里学的,我府上小孙女淘气得紧,但爱描画,若是哪里的老师,可请来教习一番,盼能改改她那好动的习性。”
对侧的潘氏岂敢担此夸奖,连忙谦虚地张口解释:“夫人盛情,小女委实不敢当呐。知窈自幼喜欢颜料,涂涂抹抹,我见她感兴趣,便请来先生给她开蒙启慧,那先生后来却逐渐管不住她天马行空,堪堪给气走了。十岁上,她便自个把学来的本事翻新了,创想出来种种的设计构画,衔锦纺庄正好用上,品质与旁家的都不同,销路打开,这些都属于她自创的。”
“哟,那更是福气了的,令爱心窍伶俐啊。”镇国公府二夫人客气地回应道。只因人家毕竟也算侯府的待嫁表姑娘,就不易再开口聘请了。
罗老夫人瞅见时机,扬起下颌拉长音量说道:“今天日子喜庆,我便借着这个机会,给大伙儿都开诚布公了。当年因为一些事故,我们仲亲二老太爷流落民间,等到老侯爷过世前,才终于打听到消息。如今丁忧二十七月已过,总算把这事儿放到台上来了。今后这就是我们崔家仲亲一房的血脉,都是侯府的自家人,大伙儿都认个眼熟,盼望照应着些个。”
“侯府仁义,老夫人德善,这都应该的。”一众贵妇们纷纷露出凝重,唏嘘地附和起来。
又有礼部尚书府夫人,知悉镇国公府即将与承宣侯府的五爷攀亲,有心想靠拢关系,便打听了一嘴:“冒昧问问看,表姑娘可有婚配,我瞧着这般伶俐,确是欢喜得紧,日常有心给留意着些。”
罗老夫人正中下怀:“还不曾有。你看看给她小丫头羞的,耳朵都烫熟了。知窈懂事又贴心,那些普通的品格我是舍不得交付出去的,各位夫人若有心,须得拜托寻一门好夫婿则个。”
知窈想起自己的隐癖和作为,心虚愧惭的该是她的品格,若然真给牵线了好郎君,岂不辜负了良人。
紧忙扭住手帕,添补说:“承蒙堂祖母与众位长辈太太厚爱,知窈心里尚装着家中的纺庄,也想多在大人们身边伺候些日子,哪儿有心思奢想其他的呢,快别取笑我了。”
江南吴侬软语,再添了女儿家的娇羞,听得旁边的都逗趣笑起。
潘氏却觉得如此甚好,一来陆家出身商贾,自古士农工商,商就算富庶,也是最末等的。若通过婚配从此跨入官门,以后也能给家中的孙儿们携提一番,乃是难得的机遇。
二则,打小就让先生给知窈算过,说是天生享福安稳的贵命,或者有皇室的姻缘,也觉得姻缘能够落在京城里。
至于皇亲不皇亲的,潘氏却不敢多想了。在座的官家太太们气质高华,如能像这样出入高门,就已经是知窈的造化了。
潘氏因此不接闺女的话,难得也没有推辞,而是期许地望着罗老夫人含笑感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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