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出发去庄子这天, 天气真是格外的好,清早辰时风轻云淡,透着湿润恰好的晨意。
阖府大早上就忙碌收拾起来, 门口十来辆高篷马车出动, 排场浩荡。这都已经是提前运送了许多东西去庄上, 世家高门的隆重非普通可及。
各房老少姑娘孩子们打扮得春光明媚,分头在仆婢的掺扶下上了马车,四公子崔述和威义侯负责护送。
威义侯头戴黑色直檐大帽, 穿靛蓝麒麟刺绣长袍, 腰束铜玉革带, 端坐在骏马背上, 沉稳正装, 勾勒出清执冷峻的气宇。
知窈早起时便扯了谎,说自己气紧胸闷, 马上就是二十日了,她须泡过药浴, 过后再与大公子的马车一块出城。
她送母亲潘氏走到前院大门外, 甫一仰头, 看到那冷肃隽贵的权臣五叔, 连忙缩去了影壁后面。只叮嘱母亲在城外好生玩耍,注意保暖, 莫记挂自己。
罗老夫人让潘氏随着同乘一辆马车, 问了一嘴知窈去哪了呢?潘氏便说了因由,左右大公子过两天忙完也就来了,老太太就没多虑。
崔砚循修劲长腿夹紧马腹,略一回头看,眼尖捕捉到那探头露尾的妖娆身姿, 心底就发笑。
脆喝一声“驾”,利落地在前方打马带路。
几房的主子仆婢都跟着去了,侯府像是空荡了许多。但厨灶上的日常饮食都供应着,毕竟大老爷、承宣侯爷和公子们都还在。
白日里知窈在望兰别苑,调制给火器师夫妇修复用的膏药,院子一空落便有些莫名放松的嘴馋。嘱咐偏院门房的小厮去街市上给她买来不料佐料,又从大灶上拿了菜肉鱼鲜与菌子,和采雀一块儿吃了顿小火锅。
今日才四月十九,可胸腔里的血虚灼热已经很难耐了。许是前些时候在马车里,与五叔有过那样几乎寸-缕-不着的旖旎,身体对此存了记忆与贪欲,便好生的渴想惦记。
到了入夜,知窈实在熬不住,人都被勾挠得模模糊糊。她想了想没办法,便叫采雀吩咐下去,让后灶房烧煮汤药,直到泡在那花逍散浓郁的水雾中时,才觉着稍微得以纾解。
温热的汤药泛过酥-麻的肤表,那阵阵的颤-栗发-软又席卷而来,她一点儿也顾不了所谓的礼义廉耻,非常非常地想念起五叔崔砚循。
贪渴他忽冷忽热的薄笑,他清醇雅悦的嗓音,他握过剑却磨捻在她肤表上的酸痛,还有那硬健的胸肌和窄腰。
竟然在难受的时候,开始后悔不该煽脸那一下,打又没打到他痛,后果是连对视都没勇气呢,把后路都给堵绝了。
若是没打,是否现在她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在庄子里,与堂姐妹们言谈嬉笑。或者假做偶遇到五叔,然后借着庄子里的地方大院子多,而前去贪他一回宠溺。
可她转瞬又深深地自责起来,如果与他交-欢过一次,又渴想再多一次,再一次,次次何其多,之后该怎样才能放下呢?
知窈自责起她的意志不坚定,分明说的要了断,怎能再想七想八的乱常靡-欲?
奈何那热血在穴脉里冲涌着,她却越发的空缺起来。逐渐觉得两手发凉,只是搂紧着肩膀。
她的眼前浮起一幕,是自己豁出去世俗规德,放肆地缠绕在威义侯魁伟身躯之上,她吻他清润的薄唇,他摁痛她的腰涡,他们放肆纠缠无可比拟。
却又被旁人发现了,迎接的是众人唾弃的诋毁,镇国公府的打压,还有户部郎中邹琚远失望而不可置信的拂去。
知窈睁开朦胧的眼帘,觉得头晕口干,她想唤采雀沏壶茶,想起来自己此时的模样不宜见人。便撑在浴桶的边沿想要自己去倒水,蓦地身子一沉,却一下瘫软了下去。
亥时过二刻了,小姐怎的还没传唤人来收拾呢。
采雀试探地敲了敲门,没有反应,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敲门了。三小姐泡药浴的时候不喜欢打扰,采雀都是静静地候在外头,可今晚似乎过于安静了,连掬水的动响都没听见,而且都已经过了平日要倒水的时长了。
采雀壮着胆子推开了门,叫道:“小姐……”
定睛看去,却见小姐湿漉漉的青丝蜿蜒在浴桶边,而线条曲美的眼帘却紧闭着,脸若桃花般的晕在那里。白皙的颈子露出来,依稀可见颈下丰雪的娇花,小姐这二年越发的妩媚了,那美色看得采雀都脸红发慌。
丫鬟睇了眼水面泛红的玫瑰花瓣,上前摇了摇知窈却没动静,再试探鼻子微弱的呼吸。吓得紧忙关紧门,出去找人求助了。
可这会儿深夜里,各房主子都去了庄子上,家仆们比之前稍稍提前了休息。而偏院的门房是个男仆,只能往内院方向跑,想去厨灶房找几个婆子来帮忙。
走到琼衍榭,看到里头的正厢还亮着灯火,想起是威义侯的书画院。在采雀的心里,五爷是个无所不能的存在,应该更能有办法解决。
采雀便驻足在门前焦急哭道:“有人吗?五爷可在,帮帮忙呀,我们小姐晕倒了!”
崔砚循身着素净细绸的中衣,单披一件外袍,正坐在桌案前擦拭着火铳。今夜逢二十日周期,气血又在丹田处烧灼乱窜,欲-念就像一只饥饿的狼犬,想要啃噬那香-软的柔腻,缠她,痛她,搂紧她。但他向来是个意志坚忍的,那雄蛊休想轻易越过他的理智去。
男子修长手指攥着知窈软薄的诃子,是第一次在马车里靡-乱时扯断的,女人氤氲带着甜味的暖香,还存留着稍许在蚕丝上,一点点沁入他心底,带来些微的慰藉。
他用袖摆擦拭过铳口子,眼前是那密林里猎杀的血腥,是外宅十几只爱犬的扯肉撕咬,种种腥杀之气压制着荒谬的冲动。
那个女人她不要他,堂堂威义侯何能做一只弃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得想想,如何能将那贪婪祈宠的毒蛊给消灭殆尽。
忽而听到院外的哭求声,走出去,竟是知窈身边的婢女采雀。
崔砚循蹙眉问道:“何事惊慌?”
听采雀失措哽咽:“是、是三小姐,我们小姐泡在药浴中,本该到了倒水的时间却没动静,我忍不住进去一看,小姐她、她晕倒在了水里……怎么办呐?求五侯爷找两个婆子把小姐扶出来,再帮忙寻个大夫可好?”
大齐宵禁严苛,若无特殊令牌,等闲百姓凡私自上街的轻则鞭笞,重责当场打死。
话音未落,崔砚循已经大步将将往望兰别苑走去。
白日里她不肯随同大伙儿去庄上,他就隐隐觉着不放心了,果然……
偏院里安静,隔着一道厢房门,已经可以闻见那带着树枝青涩的浓郁香味。他推开门走进去,不出所料赫然而见淡红的浴汤中,女人娇白的身姿瘫软浅靠,气息微弱迷离。
苏药师早提示过那花逍散的反噬,原本劝过她弃掉不用,她偏是继续用着,没想到转头就出事了。
崔砚循有气而难发,但睇见女人红粉的双颊,又心生不忍。他长臂伸入水中,用自己宽大外袍将知窈裹抱起来,女人分明晕着,可双腿却如蛇姌一般自然地缠熨上他的窄腰,肤表湿漉漉淌着香-腻的水渍。
他觑一眼她嫣鲜的丰-物,就晓得她水里应该有玉件,便叮嘱道:“这缸水放在这里,谁也不许动,等她醒了再处理!”
采雀以为是不是这水里有问题,小姐才忽然晕过去的,留做证据呢,只是茫然地点着头。
可是,威义侯是长辈五堂叔啊。男子高峻挺拔的身躯,从水里搂起蚕丝-不挂的小姐,他的宽掌还托着小姐的后脊背,啊这、这会不会有些……采雀很害怕又不敢言说。
倒是随后进来的侍卫陈野,看到这一幕,十分的淡定,立时又抬脚退了出去。
今儿白天,侯爷把大伙儿送到庄子,用过午膳就从城外赶回来了。老太太本来留他放几天假在庄上休息,爷半刻没多留,可见心里就是舍不掉表小姐。
爷钟意了自个小侄女——换成别人,那日敢在爷艳俊的侧脸上动粗,早都不知道被大卸八块了!
*
深夜的侯府后院静谧得可闻针响,何况他们在的这一片本来就是偏僻的西北院角。袍摆擦掠过路边的枝叶,卷走了夜露与凉风。
知窈微微有些苏醒,她的身姿察觉到了熟悉的松木熏香,下意识地把整个儿贴近过来。那像豆腐般软糯的柔和,便依偎在崔砚循的胸膛,勾着他寻生觅死。
他能不气恨她,能不恼火自个的心软?
走进琼衍榭,蓦地将她甩去了正厢房的花梨木架子榻上。这张床还是二年前两人第一回 相遇的地方,他一直只当是被那浣衣小婢耍弄了,留着床,等着把人抓到了锁住手链脚链,困在榻上百倍千倍的折磨泄愤。
没想到,现在放下来的,却是她被贪-欲倾覆的妩娆可人之姿,与昔年全然两副模样。
那毒蛊烧蚀着侯爷的理智,它想她的花香,念她的柔软体贴,一点儿也不舍得她受煎熬。
崔砚循取过旁边桌上的茶杯,喂下去几口清茶。眼前知窈呼吸虚弱,脸色红迷,分明身子是滚烫的,可双手和双足却好生冰凉。
晓得女人的气血靡-乱了,他便走出去,取下腰间令牌说道:“派人出城,即刻去请苏骞回府,越快越好!”
陈野拿了令牌就走。
威义侯踅入床榻边,准备给她拧一把湿巾敷一敷。知窈却忽地挣开遮掩的宽袍,又往他身上八爪鱼般靠了过来,无骨地呢喃娇唤:“五叔……小侯爷,帮帮我,姌姌好难受……”
崔砚循在生她气,掌脸可不能轻易翻篇。不耐地拂开袍袖,克制着稍稍松缓便动摇的冷毅:“滚开,你最好能记着说过的话,本侯没那么大善心,再容你扇一巴掌。”
熟悉的磁性嗓音,听得知窈挣开眼帘,她本来想说话,却通体无力,只是那毒蛊的贪婪给了她最后一口气。
乱窜的气血让她嘴角忽然溢出一抹血丝,她央求地哽咽道:“是我错了,我已经后悔了的。此刻侯爷若不要我,我便活不成了……换你打回来好嘛?”
她绵软地攥住了男人肃净的中衣袖子。崔砚循深知那毒蛊的威力,她既用那花逍散养蛊反噬,只怕已经空灼难耐,他见不得她受罪,他也有错。
看着喷火的一幕,便捻起女人的下巴道:“可知你再继续火上浇油,后果就万劫不复了?本侯的忍耐力是有限的,我若要了你,就须要到你与我的毒蛊消解那日。”
你可想好了再说话!
“嗯……那就万劫不复好了。”知窈等不起,她真的怕死,方才那晕厥的后劲仍叫她心悸。还是把毒解了吧,管他用什么法子解,总要先解了再说……反正,反正她不能再昧着心骗人了,她心里好生惦记威义侯。
知窈冰凉双手捧起权臣隽贵的脸庞,将软-烫的身姿依拢了过去:“小侯爷,想要你,给我。”
崔砚循探了下她的脉搏,便无心再克制了。从这女人骗了他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是自己的池中物。不管她迎或者拒,只是等待时日的长短,她都逃不开他的掌心。
既然如此,那就勿怪他决意。
男子魁梧身躯俯下去,顿地一臂环过女人的纤腰,重重地摁在榻中央。知窈不怕,她现在只剩下一心地想他,想金尊玉贵的凌厉权臣,那高不可攀的威义侯爷。
瞬时试探的冲袭而去,两人都被莫可名状的窒息感包裹,然后崔砚循慢慢地动作起来。知窈滚出泪花,腰间发出浓溢的蠕-缠声。
那动静越发地规律起来,即便是牢固的花梨木足榻,也有了摇曳的不稳。
隔着窗棱,采雀心慌忐忑紧张万分,小姐莫非是在与五叔……可是,他们,他们是……但又隐约听见小姐似乎快乐又渴盼的求祈,小姐自愿的。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办完差事回到琼衍榭的陈野,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也觉得那声音未免激荡得臊耳朵。
瞪了眼采雀,采雀已经没法儿待着了,忽地听到更晃起来,紧忙三步作两步藏到了外面的草丛去。
陈野只好硬着头皮在院门口守着了,省得哪个不识趣的路过。
心里暗叹爷可真狠,这是忍了有多少年的劲呢。
里头的动静持续了半个多时辰,没过多久,又继续响起了新一轮,表小姐唤得越发娇婉了。那声儿在院子里回荡,陈野躁得直打哈欠。
原来那天,爷所说的“想问什么,就是你想的那样!”,是这个意思啊……竟也不给表小姐歇息。
这条道走的,之后怎么给老太太和潘夫人解释呢。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