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林秀玉彻底懵了, 瞪着一双眼眸，满脸不解：“这、这是什么道理？答卷优劣皆是凭真才实学，皇上为何要干预？”
谢华凌耐心娓娓道来：“你仔细想想, 赵家本就是武勋世家, 父兄皆是身居高位, 圣眷浓厚, 声望赫赫。”
“若是如今再出一个科举及第、未来可期的文臣高官，换做是你身居帝位，你能彻底放心吗？”
林秀玉愣在原地，怔怔思索许久，才后知后觉地点头：“好像……确实不会放心。”
“正是这个道理。”谢华凌眸光淡然, “皇上再宠幸赵家，赵家终究是臣子, 皇权永远至上。皇家最忌讳一家独大, 功高震主。”
“所以不管三哥此次殿试答卷有多出彩, 最终的名次, 一定会被刻意压下去。”
有些话她无需说得太过直白，其中的利害，点到即止即可, 林秀玉只是不太明白朝堂上的纷争, 又不是个蠢人, 谢华凌都解释到这个份儿上了, 她想明白只是时间问题。
林秀玉心头一动, 又连忙担忧地追问：“那皇上会不会心有忌惮, 直接褫夺了三郎的殿试名次, 像孔祥誉那样？”
“绝不会。”谢华凌淡淡一笑，“皇上一心想做千古明君, 肯定顾惜名声。若是明目张胆打压忠臣之后，肯定会寒了赵家以及其他臣子，乃至于天下学子的心，那便是自毁根基，皇上绝不会做这般得不偿失的事。”
帝王制衡之道，向来是润物无声，众人心知肚明即可，绝不会摆上台面，落人口实。
林秀玉听得似懂非懂，却全然选择相信谢华凌的判断。
但紧绷的心弦还是松弛下来，她长长舒了口气，眉眼舒展，释然一笑：“原来是这样。既然你说三郎无事，那我就彻底放心了。名次高低、功名厚薄从来都不重要，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安稳顺遂，就比什么都好。”
谢华凌瞧着她温婉笑着的模样，心底确实忍不住感慨。
若是全天下的人都像林秀玉这样知足常乐，恐怕就不会有这么多纷乱悲剧了。
而此时的皇宫大殿之内，赵绥与赵约二人并肩立在丹陛之下，建兴帝端坐于上方龙椅，目光落向赵约，将后续的安排缓缓道出。
“……如此安排，三郎，你可愿意？”
自打进宫之后，赵约心中始终揣着几分惴惴不安，可听了建兴帝的话后，悬着的心反倒一点点沉静下来。
他微微垂首，双手拢于身前，恭恭敬敬拱手作揖，身姿端方：“草民愿意，多谢皇上成全。”
到底是饱读诗书的君子，一举一动皆是读书人该有的得体仪态。
建兴帝见状微微一怔，随即侧过头，伸手虚敲了敲身侧站着的赵绥，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多学学你三哥，瞧瞧人家这般知礼懂事。”
赵绥闻言，立刻依葫芦画瓢，学着赵约的模样躬身弯腰，嗓门却故意扬得老高：“多谢皇上！”
建兴帝被他这一出逗得唇角不受控制往上扬，转瞬又回过神，狠狠瞪了他一眼：“行了行了，瞧你这模样，我便觉得头疼。”
赵绥一脸无辜，摊了摊手：“行礼要挨说，不行礼也要挨说，皇上到底想要臣如何才好？”
建兴帝看看一脸混不吝的赵绥，又瞥了一眼立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太子，怒极反笑，一声轻叹：“你们二人，倒当真像异姓兄弟。气起我来，简直如同同根所生。罢了罢了，都滚下去吧。”
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尽数退下。
赵绥抬眼与太子飞快对视一眼，二人一同躬身告退，缓步退出大殿。
踏出殿门，太子伸手拍了拍赵绥的肩膀，眼底带着几分戏谑，挤了挤眉眼低声道：“这几日你府中想来忙得很，我就不使唤你了。后日，你记得来东宫一趟。”
赵绥微微颔首，拱手应下，便同赵约一道，转身出宫，骑马返回赵府。
二人一脚踏进府门，便各自分开，回了各自的院子。
另一边，林秀玉早已从清风院回到自己院中，她远远望见赵约的身影，连忙快步迎上前。
两人回了主卧，林秀玉伸手替他解下锦缎外衣，想帮他换上在家里头穿着的舒适常服。
她眼中满是关切：“方才皇上召你入宫，都同你说了些什么？”
赵约并不隐瞒，将殿上的对话，一五一十尽数讲给了妻子听。
听完这番话，林秀玉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满脸错愕。
“怎么了？”赵约见她神色有异，不由得疑惑问道。
林秀玉这才回过神，抬眸看向赵约，语气带着几分惊叹：“没什么，只是华凌竟把皇上的心思全部猜中了。”
她便将自己与谢华凌闲谈的那一番话，原原本本复述出来。
赵约听罢，不由得面上一阵汗颜，感慨出声：“当真厉害。亏得四弟妹是女子，若是她能够赴考登科，学识见识，定然远胜于我。”
林秀玉白了他一眼，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你这说的什么胡话。倘若华凌真是男子，可以参加科考，那就不是咱们的四弟妹了。”
夫妻俩四目相对，相视一笑，便不再纠结这件事。
换妥衣衫，一身轻松，赵约才缓缓开口：“明日放榜之后，我便不去参与朝考了。”
林秀玉轻轻点头，神色淡然：“不去便不去。那什么庶吉士，咱们本就不稀罕。我从来就没有盼着你做什么位高权重的大官。”
“听皇上话里的意思，我大抵会得一个三甲的名次，之后外放出去做知县。”赵约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藏着愧疚，“我倒是无所谓，只是要苦了你。在燕京城里的好日子还没有过上多久，便要跟着我远赴他乡吃苦。”
林秀玉拍了他一下，眉眼带着几分嗔怪：“你这人，才在燕京住了两年，又进过一趟皇宫，说话的口气就变得这般大了。”
“我爹也是知县，知县又有什么不好？在燕京城中算不得显赫，可到了地方州县，你便是一方父母官。若是这都算受苦，那寻常百姓人家，又该如何度日？”
况且，赵家就是从关西城发家的，关西城那儿地处极北之地，条件恶劣得紧，赵约本人也是吃过苦的。
做个知县，再怎么说，也不会比以前更苦了。
赵约重重一叹：“我只是舍不得你跟着我颠沛受累。”
听了这话，林秀玉眼眶微微一热，却偏要装作恼羞的模样瞪向他：“听你这话，难不成你是打算不带上我？莫不是想着到了外地，便要纳别的小娘子？”
赵约闻言顿时慌了，连忙摆手辩解：“我哪里敢有这般心思，你切莫胡思乱想。”
说罢，他伸手将林秀玉一把揽进怀中，细细哄着。
到底是年轻的小夫妻，因着赵约要科考的关系，他已经连着在书房歇了许久了，眼下事情好不容易有了结果，不必再拘束着，很快就一发不可收拾。
林秀玉脸颊通红，别开脑袋，轻声细语地说：“去把门关紧。”
赵绥重重点头，起身去将门关上，回来抱着人往床帐里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