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翌日天光破晓, 殿试金榜高悬于皇城之外,赵约最终名次落于二甲三十四名。较之先前春闱的靠前排名,足足退后了数十位次, 落差显而易见。
但这个结果, 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甚至于比他想的还要好一些, 本以为建兴帝会直接给他个三甲随意打发一下,没成想仍旧给了个二甲的名次,已经是喜出望外了。
于是赵约整冠理衣,面朝皇宫方向恭恭敬敬行了大礼。
唯独宋氏满心落差,免不了一番碎碎念, 坐在院中连连感慨:“我原还盼着你能冲个一甲,若是能考个状元榜眼或者探花之类的, 为娘也能跟着好好风光一回, 没想到终究是差了些。”
赵约与林秀玉闻言, 只是无奈対视一眼, 彼此心照不宣,并未多做解释。
失落归失落,宋氏素来好脸面, 转瞬便打起了精神。
趁着赵约金榜题名的喜气, 她当即吩咐下人筹备宴席, 大张旗鼓遍邀燕京城内所有豪门勋贵, 要好好为赵约庆贺一番, 把这场喜事办得热热闹闹、风风光光。
举办宴席的事情琐碎又复杂, 谢华凌自然也跟着去忙碌帮忙了好几日, 直至整场宴席结束了,谢华凌才得以抽身回到清风院。
她浑身疲惫, 软软靠在铺着软垫的雕花软榻上,眉眼慵懒,面颊泛着一层浅浅的酡红,透着几分微醺。
今日谢家众人尽数赴宴,付玉莹许久未见她,拉着她说笑不停,还缠着她饮了好几杯清甜的果酒。
果酒不怎么烈,却后劲绵长,让她浑身发软,四肢无力,几乎睁不开眼。
赵绥踏入屋内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慵懒娇软的模样。
烛火暖柔,榻上少女眉眼低垂,长睫轻颤,面色绯红,昏昏欲睡,浑身褪去了往日的从容,多了几分软糯乖巧。
一眼望去,赵绥心底的疲惫瞬间消散,尽数化为绕指柔,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步走上前,俯身抬手轻轻托住她细腻的脸颊,低头便吻上她温润红润的唇瓣。
自从那日谢华凌坦诚心意之后,赵绥像是彻底贪恋上了这份滋味,只要两人在屋子里独处,他便总忍不住凑上前偷香温存。
他如今已然摸透了谢华凌喜欢什么样的节奏,起初谢华凌还有些接受不了,躲闪着不肯叫他亲,如今倒是被伺候得舒服了,只要时间不太长、力道不太重,谢华凌都会随他去。
此刻被他惊扰,谢华凌懒懒掀开沉重的眼皮,眸光朦胧含水,抬手轻轻抵在他肩头,语气带着倦意:“别闹我了,我累得很。”
赵绥嘴上温顺应着“好”,手上动作却未停,依旧怜惜地捧着她的脸颊,俯身深深吻落。
绵长缱绻的吻层层叠叠,温柔得让人沉溺,良久才缓缓退开。
他高挺的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鼻尖,呼吸温热,嗓音低沉磁性,带着十足的怜惜:“我抱你去沐浴。”
谢华凌闻言瞬间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警惕。
这话听着就像是这狗男人又要得寸进尺了,谢华凌不由自主地心生防备。
湢室早已备好温热的清水,谢华凌正想开口让他出去,可今日的赵绥格外克制,半点没有逾矩之举。
他小心翼翼替她宽衣解带,将人放进了浴桶里,规规矩矩地给她擦拭着身子。
触及到些许私密处,赵绥反常地将巾子递给了谢华凌,叫她自个儿清洗。
待沐浴完毕,他又取来干爽的锦巾,细细替她拭去满身水珠,将她妥帖打理干净,才将她抱回床榻之上。
谢华凌半靠在床头,仰视着立在床边身形挺拔的男人,眼底满是疑惑,正要开口发问:“你……”
目光随意扫过去,男人身体的变化很是明显,却被他生生压着。
话音未落,便见赵绥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呼吸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嗓音格外沙哑:“我去洗澡。”
说罢,他转身快步离去,落荒似的逃离了房间。
谢华凌眨了眨眼,懒得再深思赵绥是哪根儿筋搭错了,索性不来闹她就是好事儿。
过了会儿,等赵绥回来时,此时的谢华凌困意滔天,眼皮沉重得几乎彻底合拢。
可赵绥躺上床榻后,依旧忍不住侧身凑近,又轻轻揽过她,低头细细亲吻。
一遍又一遍,迟迟不肯松开。
几番下来,困倦至极的谢华凌彻底被闹得不耐,朦胧中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赵绥这才停下动作,像被主人嫌弃的犬儿一般,臊眉耷眼地松开手,安分收了所有心思,将人揽入怀中,安静睡下了。
翌日破晓,晨光穿透窗棂薄纱,浅浅洒入屋内,铺落一地温柔朦胧的碎光。
谢华凌俯卧在柔软的锦褥之间,一头乌黑浓密的青丝毫无章法地散落开来,铺洒在素色枕面与锦被上,黑白分明,愈发衬得她肌肤莹白似雪,细腻无瑕。
修长纤细的手指无力地拽着床幔,长长的眼睫垂落着,如蝶翼般不停地颤着,在白皙的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我、我就知道你昨夜的乖巧,是不安好心,原、原是在这儿等着我……”
她低声泣着,另一只手捂着唇,遮掩住了破碎的口耑息。
赵绥挺直了身子,将她圈折成更加容易的姿势,听着谢华凌一句一句骂着他,也只是俯身在谢华凌的肩上又亲了亲。
“这样不好吗?你昨夜累得没力气,睡一觉恢复好了,才能更好地享受。”他理所当然地说。
谢华凌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阿梨难道不爽快吗,那我要怎样阿梨才快活?”
偏生赵绥还不停地问着,谢华凌却完全没力气回答了。
等到帐内安静下来时,她被翻转过来,重新被赵绥搂进怀里亲着。
她懒懒地垂着眼睫:“我要沐浴。”
赵绥点点头:“知道了。”
将人重新塞回被子里,赵绥随意披了件外衣起身,吩咐人备水,过了会儿才回来,抱着谢华凌进了湢室。
谢华凌这回是完全不信他了,直接将人赶了出去,自个儿沐浴完,才把脸蛋通红的棠梨和雪萝喊了进来,叫两人给自己穿衣梳妆。
两个丫头羞羞答答地不敢抬眼,谢华凌抿了抿唇,耳根也不由自主地染上了一抹绯红,轻咳了一声,警告地瞪了她们一眼。
她们这才收敛了面上的神色,权当什么都没发生地伺候了。
“什么时辰了?”谢华凌的视线在妆奁盒上扫过去,随意指了指一串耳环,示意雪萝给自己戴上。
棠梨老老实实地回答:“巳时二刻了。”
谢华凌唇角抽了抽,这才意识到赵绥又胡闹了那样久,不过奇怪的是,晨起时来这么一场珍馐美味,身子骨好似都被打开了,倒是一点也不累。
距离午膳尚有一个时辰,因此谢华凌梳妆完毕后,只随意喝了两杯清茶,拈了两块软糯糕点浅浅垫了垫肚子。
她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始终不见赵绥的身影,谢华凌心底微微纳罕,转头看向身侧侍立的砚舟,轻声询问:“你家将军呢?”
砚舟躬身回话:“回夫人,将军许是在前院。”
谢华凌正好有事儿想与赵绥说,索性抬步往前院走去。
刚穿过两道月洞门,远远便看见前院气氛肃然,一众身着整齐公服的官差肃立两侧,神色冷峻,将府邸前头的庭院围得满满当当。
她目光骤然一凝,视线落在为首官员的身上。
那人一身正经官袍,胸背补子上绣着栩栩如生的獬豸纹样。
谢华凌心头猛地一紧。
獬豸补子,是都察院专属标识,唯有左都御史方可穿戴。
此人分明是都察院左都御史!
都察院专司“纠劾百官,辩明冤枉”之责,这般大人物亲自带队登门,绝非小事。
一个坏念头陡然浮上了谢华凌的心头,不会是赵绥出事儿了吧?
她的目光下意识穿过人群,直直落在最前方挺立的那道挺拔身影上。
左都御史眸光沉沉,眯眸看向赵绥,语气公事公办:“赵将军,此事你已然供认不讳,便随我回都察院回话吧。”
话音落下,身旁两名官差即刻上前半步,俨然是要当场拿人。
谢华凌心里一急,下意识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攥住赵绥的衣袖:“怎么回事?”
她抬眸望着他,眼底满是焦急与慌乱。
赵绥眸光微微闪烁,扫了一眼左都御史,随即対着対方拱手:“大人,事发突然,容我与内子交代两句,片刻便走。”
左都御史并非刻薄不近人情之人,闻言微微颔首,侧身退后半步,刻意避开视线,佯装没看到谢华凌的到来。
赵绥这才垂眸,放柔了语气,低声安抚:“别慌,是孔祥誉递了状纸,将我告到了都察院。”
谢华凌呼吸一滞。
“他状告我恶意伤人,蓄意害他毁容,致使他殿前失仪,最终被褫夺殿试资格。”赵绥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说了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我不过随他们回去配合问话,走个流程而已,无事。”
谢华凌瞳孔微微收缩,唇瓣紧紧抿起,心头又急又气。
明明是孔祥誉心怀歹念,恶意造谣污蔑她在先,赵绥出手惩戒实属情理之中。
孔祥誉多年科考无望,好不容易进了殿试,又遭了这样的事儿,恐怕以后都再也进入不了仕途了,于是居然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
“你打算什么回话,这事儿本就……”板上钉钉。
最后四个字都到嘴边了,谢华凌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说:“你打他也是情有可原的,应当不会处置你吧。”
谁知赵绥却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缘由。”他语气轻得随意,“我就是单纯看他不顺眼,故而动手伤他。”
谢华凌骤然怔住,恍然明白了赵绥的意思。
若是赵绥道出事情的原委,案件虽是真相大白,可那些肮脏流言肯定也会传出来。
哪怕那都是孔祥誉蓄意构陷,可只要流言传出去了,谢华凌肯定会无端卷入非议之中,対她的名声不利。
所以赵绥宁愿一字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