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谢华凌瞳孔微微一缩, 瞬间认出了来人。
她迟疑片刻,心底又惊又疑,还是轻轻下床, 踩着软底鞋缓步走到窗边, 试探着将窗扉推开一条细缝。
下一瞬, 窗外的人直接抬手, 将整扇窗户彻底推开。
皎洁的月色倾泻而入,精准照亮来人硬挺的眉眼,正是本该在定平侯府的赵绥。
他动作轻盈,脚尖轻点窗台,身姿一闪, 干脆地翻窗跃入屋内,落地时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谢华凌怔怔看着他, 眼底满是惊骇。
赵绥站直身子, 借着满屋清亮月色, 细细打量着她不染纤尘的漂亮容颜, 看着她一脸错愕的模样,忽然低低笑出声,嗓音带着一股特殊的沙哑:“如今见了我, 倒是不吓得慌了?”
谢华凌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懒得接他的话, 转身便打算回床上歇息。
可脚步刚动, 身后的人便快步上前, 长臂一伸, 牢牢将她拥入怀中。
温热灼热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脊背, 暖意透过薄薄的衣料层层浸透,低沉缱绻的嗓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 带着几分委屈:“阿梨,我好想你。没有你在身边,我一夜都睡不着。”
谢华凌被他抱得动弹不得,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嘲讽:“说得倒是可怜,那这几日被关在都察院牢里,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是真的没睡好。”赵绥的声音愈发委屈,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心里全是你,惦着你担心、怕你难过,夜夜合不上眼。”
谢华凌心底分明不信他这番随口而来的甜言蜜语,可心头却不受控制地一软,终究是狠不下心赶他走。
她沉默片刻,回身轻轻合上窗户,随即反手拉住他的手腕,一步步走回床边。
抬眼瞥见他身上穿着的外袍,她眼底忍不住掠过一丝嫌弃,下意识皱了皱眉。
赵绥将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低笑一声,抬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干净的布兜,当着她的面层层打开,里面竟是一套崭新干净的素色寝衣。
不等谢华凌回过神,他已然抬手解开身上的衣袍。
月色朦胧,勾勒出他线条流畅、矫健挺拔的身躯,胸膛肌理分明,腹肌块垒清晰利落极具力量感。
谢华凌瞳孔微睁,下意识别开眼,耳根却悄悄泛红。
赵绥动作极快,片刻便换好干净寝衣,随后飞快地爬上了床,不等她躲闪,再度伸手将她牢牢搂进怀里,低头便吻了下来。
这个吻格外急切,谢华凌渐渐被他吻得呼吸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眼角不受控制地氤氲出一层薄薄的湿意,泛着细碎的水光。
直至她快要喘不过气,赵绥才微微撤开些许,鼻尖抵着她的鼻尖,低笑着贴着她泛红的唇瓣低语:“以后我便夜夜这般来探你,我会自己带着干净的衣裳,绝对不会弄脏了你。这下娘子总不会再赶我走了吧?”
这话说得太像无赖了,谢华凌又羞又恼,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肩头。
她干脆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打定主意不再理会这个流氓。
赵绥见状瞬间慌了,连忙俯身追上去,从身后小心翼翼重新将她拥入怀中,生怕惹她生气。
谢华凌身体微微一僵,本以为他还要继续胡闹,心底正暗自紧张,又隐隐地有些期待,可等了半晌,赵绥却异常地安分。
他只是轻轻替她掖好散落的被角,收紧手臂圈住她的腰身,嗓音低沉:“阿梨,不闹了,好好睡觉。”
翌日天光透亮,暖融融的晨光透过窗纱洒入屋内。
谢华凌缓缓睁开眼,身侧早已一片冰凉,也不知道赵绥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微微愣神,抬手撩开床幔望去,昨夜明明亲手关好的窗户,此刻已然大开,细碎的金色晴光顺着窗隙倾泻进屋。
谢华凌撇了撇唇,心中怒斥赵绥走的时候居然不关窗。
她抬手轻摇床头的金铃铛,棠梨和雪萝立刻应声推门而入。
雪萝上前细心扶着她下床梳洗打理,棠梨则转身收拾床榻。她看着被褥凌乱、满是辗转褶皱的床面,忍不住微微蹙眉,眼底带着几分疑惑,收拾妥当后才快步走到谢华凌身边,忧心开口:“小姐,您昨夜是没睡安稳吗?榻上翻折的痕迹很重,看着像是折腾了许久。”
谢华凌眸光微微闪烁,心底轻轻一虚。
她自然没法说,这满床凌乱根本不是她弄的,多了一个人睡觉,能不乱吗?
谢华凌没多解释,摇摇头:“没有,睡得挺好的,不必担心。”
棠梨细细打量着她的气色,见她整个人的精气神倒是不错,眼底的担忧才稍稍散去。
谢华凌垂着眸子,心底暗自无奈轻叹。
都怪赵绥肆意妄为,明明是名正言顺的正经夫妻,偏要半夜翻墙私会,偷偷摸摸,搞得二人像暗中苟且一般。
临近午间,赵绥如约登门谢府。
周文清笑着留他在府中一同用了午膳,用过午膳,赵绥便向谢家众人告辞,准备接谢华凌回侯府。
他出门翻身上马,特意转头朝着立在廊下的谢沛礼拱手行了一礼。
待谢沛礼微微颔首回礼,他才双腿轻轻一夹马肚,跟在马车身边缓缓离去。
车夫驾着马车往定平侯府而去,谢华凌坐在车内,随手撩开车帘,目光静静落在旁边骑马随行的赵绥身上。
她尚未开口,前方的赵绥却似后背长眼,瞬间察觉到她的目光,当即转头望了过来,四目遥遥相对。
谢华凌微微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随意:“你上车来。”
车内的棠梨和雪萝闻言,瞬间心领神会,彼此对视一眼,趁着马车稍稍放缓的间隙,轻手轻脚掀帘钻出马车。
赵绥弯腰钻进车厢,一落座便大喇喇往谢华凌身边凑,身形迫得极近。
谢华凌被他挤得微微一侧身,抬手轻拍了下他的肩头,轻声嗔道:“往旁边挪挪,挤到我了。”
赵绥眸光微闪,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笑意,非但没有退让,反而直接伸手将人打横抱起,放在了自己腿上,牢牢圈在怀中。
“这样,就挤不到你了。”他低头贴着她耳畔轻笑,语气带着几分得逞的无赖。
谢华凌心头一惊,下意识抬手搂住他的脖颈,身子窝进了他的怀里。
她张口想斥责他不合规矩,可视线扫过空无一人的车厢,这里只有他们夫妻二人。
她扪心自问,其实连日分离,她也盼着与他亲近温存。
念头起落间,谢华凌终究是没再推辞,默默收敛了心底的拘谨,在他怀中寻了个安稳舒服的姿势静静窝着。
沉默片刻,她抬眸看向他,轻声问起正事:“孔祥誉最后如何处置了?”
赵绥抬手,指腹温柔摩挲着她的长发,语气平淡无波:“考前私交在职官僚,触碰科考大忌,依我朝律法,罚十年内不得再参与科考。这几乎是断了他的仕途念想。”
“付家受他牵连,朝中职级降一级,算是小惩大诫。”
这个结果早在谢华凌的预料之中,并不算意外,她微微颔首,随即眉心紧蹙,追问出最在意的一点:“那柳家呢?可有受到牵连?”
“此次风波没有直接证据牵扯柳家,自然安然无恙,未曾受到惩处。”赵绥如实回道。
谢华凌轻轻咬了咬唇,眼底满是惋惜:“那当真是可惜了。”
赵绥看出她心底的失落,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柔声安抚:“不用可惜,不急这一时。此番付家被贬、柳家独善其身,未必是坏事。”
“若是两家同时获罪落败,反倒会抱团取暖、同病相怜,拧成一股绳与我们作对。如今一贬一安然,以付家素来高傲自负的性子,必定心生怨怼,愤愤不平。昔日坚固的亲家盟友,只会渐渐离心离德、互生嫌隙,不用我们动手,他们内部自会瓦解。”
谢华凌闻言豁然开朗,轻轻点头,心底的郁结散开了不少。
马车一路平稳前行,不多时便抵达定平侯府。
回府后,谢华凌陪着赵绥,逐一前去拜见府中长辈。
见过吴素兰与赵振良,二人本就是温和的性格,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唯独素来对她百般挑剔、处处看不顺眼的宋氏,今日态度格外反常。
宋氏脸上没了往日的尖酸刻薄,神色平和了不少,看着赵绥缓缓开口叮嘱:“四郎,往后行事稳妥几分。此番你身陷囹圄,华凌在家日日忧心、寝食难安,着实受了不少惊吓。”
话音稍顿,她转头看向谢华凌,语气温和得近乎陌生:“华凌,一家人不说客套话,我知晓你这次定然急坏了。只是往后若是再出这般变故,便不必长久回娘家避祸了,留在府中咱们一家子在一起,也更安稳些。”
这话一出,谢华凌和赵绥同时一怔,下意识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满满的诧异与不可置信。
谢华凌反复打量着宋氏,心底满是惊疑,甚至暗暗怀疑眼前之人是不是被人假扮顶替。
依照宋氏往日的性子,撞见她危难之时回娘家,定然会借机怒斥她贪生怕死,想要抛下赵绥和赵家独自脱身。
可今日非但没有半句苛责,反倒温言软语叮嘱劝慰,实在太过反常。
压下心底的惊疑,谢华凌依旧礼貌颔首应下:“我知晓了,多谢二叔母体恤。这几日多亏您悉心照看轻芸和元晦,辛苦了。”
宋氏闻言微微蹙眉:“说什么帮忙照看,我本就是两个孩子的长辈,养两个孩子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
谢华凌闻言彻底沉默。
她愈发确定,宋氏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情的变故,性格才变化这么大。
她悄悄抬眼扫视一圈屋内众人,这才发现不对劲的不止自己一人。
上座的吴素兰看着没什么反应,可表情很是不自然,拘谨得很。
一旁的赵振良更是浑身僵硬、坐立难安,好似身下凳子扎着细刺,浑身都透着别扭。
整间屋子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处处透着说不出的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