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等赵绥沐浴完毕重新回到营帐时, 谢华凌正和那只赤狐玩得融洽。
小家伙舒舒服服蜷在她怀中,四肢放松地摊开,任由她指尖轻轻顺着脊背, 一遍一遍梳理蓬松火红的长毛。
赵绥手里拎着一小碟准备喂狐的肉干, 眉梢轻轻一挑, 笑着迈步想凑过来。可他才往前踏出一步, 原本温顺的赤狐立刻绷紧身子,耳朵向后压,对着他呲起尖利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赵绥当即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
谢华凌忍不住嗤笑出声:“看来不管是什么生灵, 都和你合不来。家里那只狸奴,也从来不肯乖乖让你抱一下。”
赵绥挑了挑眉, 目光牢牢落在她脸上, 语气带着几分散漫的笑意:“无妨, 我只要和你处得来就够了。”
谢华凌撇了撇嘴, 不在意地轻轻哼了一声。
她转头看见赵绥走到桌边坐下,提起茶壶直接对着杯口牛饮,眸光微微一动, 轻声开口:“这次秋猎的分数和名次, 你是一早就算计好的?”
赵绥连着灌下好几杯茶水, 喉间的干渴稍稍缓解, 才缓缓开口:“原本打算拿个第二或者第三就足够了, 不好年年独占魁首, 总得留些机会给别家子弟出头。”
“只是没想到, 为了抓这小东西,整整三天时间都耗了进去。不过这样反倒更好, 旁人只会觉得我为追猎赤狐无暇顾及别的猎物,不会疑心我是故意放水。”
谢华凌轻轻点头,这个答案和她心里猜想的相差无几。
赵绥瞥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怀里的赤狐身上,淡淡问道:“你打算抱着它到什么时候?”
谢华凌方才一直低头抚弄狐毛,胳膊已经有些发酸。闻言便示意一旁等候的丫鬟上前,打算把赤狐带下去妥善安置。
赤狐似乎察觉到她们并无敌意,安安静静没有躁动。
偏偏赵绥在一旁开口说了句风凉话:“记得捆住它的腿脚,当心转眼就跑了,狐狸向来狡猾。”
像是听懂了这句话,赤狐瞬间炸起一身红毛,猛地弓起身子,锋利的爪子狠狠向前挥出,直奔赵绥而去。
那一爪若是实打实抓到身上,少说也要撕下一层皮肉。
谢华凌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好在赵绥反应极快,抬脚一脚将赤狐踹飞了出去,又飞快地上前扣住赤狐受伤的后腿,手上稍稍用力。
赤狐疼得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长长的爪子依旧在空中胡乱抓挠。
赵绥把它半吊在半空,脸上没了笑意,冷冷扯了扯嘴角:“草原进贡来最烈性的汗血宝马我都能驯服,怎么会看不出你这点小心思。既然我把你抓回来,就别再想着伺机逃走。”
逃跑的心思被当场戳破,赤狐挣扎的力气一点点泄了下去,身子蔫蔫地垂着,可眼神依旧带着不服。
赵绥看着它,心里清楚赤狐这只是暂时脱力了,并不是真的认命。
他早已经提前请求过建兴帝,借了随行的御兽师过来。
这人常年在皇宫珍兽园当差,十分熟悉这类异兽的习性。赵绥把赤狐交给对方,托付他先行照料,等秋猎结束回到侯府,再送回来。
“这狐狸野性难驯,劳烦先生多费心照看。”赵绥拱手说道。
御兽师连忙躬身回礼:“将军不必客气,这是微臣该做的。”
把事情安顿妥当,赵绥转身回到营帐里。谢华凌立刻迎上前,目光仔细在他身上来回打量,着急地问:“你有没有被它抓伤?”
赵绥眉梢一挑,语气带着一点试探:“我还以为,你会怪我刚才对这只赤狐下手太重。”
谢华凌看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一眼就瞧出来他毫发无伤。
她伸出手,一巴掌拍在他胸口,嘴上带着嗔怪:“我真是多余替你担心。”
赵绥顺势捂住胸口,微微弯下腰,装作疼得受不了的模样,委屈兮兮地开口:“媳妇儿,你下手也太重了,疼得我够呛。”
谢华凌翻了个白眼:“那你就好好受着。”
见她不上这个当,赵绥不再继续演戏,往前凑近,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把玩着她的指尖。
他声音放得低沉:“这赤狐心里一直打着逃跑的主意,不会轻易安分。方才它没有对你亮出爪子,算是它运气好。但凡它敢伤你分毫,我绝不会留它性命。”
谢华凌很喜欢赤狐一身漂亮的红皮毛,方才抱在怀里,触感柔软舒服。
她轻声说道:“还好它足够聪明,捡回了一条性命,希望往后能学着安分一点。”
赵绥低低应了一声。
谢华凌脑子里还在想着方才赤狐的模样,忽然感觉指尖传来一阵湿润温热的触感。
她猛地一怔,下意识抬眸望去。
帐内烛火温柔摇曳,暖光落在赵绥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衬得他眼眸愈发黝黑深邃,浓墨般的瞳仁里,清清楚楚映着她的身影。
他微微垂着眼,专注又认真,薄唇轻轻落在她纤细的指尖,一下、又一下,轻柔地吻着。
那点痒意瞬间放大,席卷四肢百骸。
她恍然反应了过来,两人从前约定过,如无意外的话,便每两日行一次房事。可此次秋猎持续了三日,赵绥如今回来了,自然是按捺不住。
谢华凌的耳根率先发烫,转瞬便蔓延至脸颊,一层浅浅的绯红悄然攀上白皙的面皮,像是被烛火烘透的云霞。
她眼睫慌乱地颤了颤,密密的长睫轻轻垂落,下意识想收回手指,可指尖微动,却被他轻轻拢住,挣不开也舍不得挣开。
谢华凌于是只好说:“等一下,我还没沐浴呢。”
赵绥并不介意,却也不得不放开了她。他没劳烦其他的下人,撩开营帐的帘子去给谢华凌打来了洗澡水,等谢华凌洗完后,又将水都运了出去。
可这样一来,赵绥就不受控制地又热出了一身的汗,只好不辞辛劳地再次去净身。
等回来后,赵绥猴急地揽着谢华凌细细的腰肢,将人带去了榻上。
成亲将近四年,他早已不是当初的毛头小子,只会根据书册上的步骤一步步来,每每随着兴致随意开个头,便能根据谢华凌的反应便宜行事了。
大掌攥着谢华凌的腰,赵绥垂眸看过去,只觉得她好似从没变化过,完全看不出生养过孩子的痕迹,皮肤嫩得好似能掐出水来。
“阿梨,是不是再过几十年,你变成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了,还是会这么漂亮?”
谢华凌哪里知道以后的事情,她只伸手摸了摸赵绥略显瘦削的侧脸:“怎么忽然问这个?”
赵绥却只是摇了摇头。
他见过谢华凌少女时期的模样,也见过她初为人母的模样,而未来数十年以后、谢华凌年老的模样他也会见证,偏偏未曾看过她的年幼时。
若他有幸能与谢华凌青梅竹马……
赵绥眸光微闪,压下心头的遗憾,重新吻住了谢华凌的唇角,热情地勾缠着她。
谢华凌几乎要融化在男人炽热的怀里。
她难耐地用膝盖撞了撞他:“你……”
赵绥捏了捏她的膝骨,解释:“没有带避子丸药。”
谢华凌怔了下。
生下闹闹后,赵绥曾在她面前痛哭流涕,说着以后不生了,不想她再受累。
于是后来每次行床笫之事时,不用谢华凌刻意惦念着,赵绥便先行去服了药,绝不留下任何隐忧。
很快,周文清送来的那一瓶丸药便吃完了。
没等谢华凌再去找周文清要呢,赵绥便不知从何处又拿出了一模一样的丸药出来,他找到的医师显然比周文清的技术更好些,新的丸药保证了主要的功能,又剔除了助兴的功效,倒是让赵绥每次没有那么疯了,谢华凌也更容易承受一些。
这次来参加秋猎,谢华凌事先并没想着这事儿,便也没顾得上带药过来。
“你没带?”她有些惊讶,以为按照赵绥这么贪的性子,应当会主动带药。
赵绥却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两人顿时沉默了一会儿,半晌后,谢华凌撩开眼皮,露出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眼睫快速地颤动着。
她抱紧了赵绥,咬着唇轻声开口:“没有带那便不吃了,也无妨的,我们是夫妻,若怀了便生下来,你之前不是一直念着想要个女孩吗?说不定这次会是女孩。”
“不要。”
出乎意料的是,赵绥拒绝得很果断。
谢华凌迷茫地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错愕。
赵绥蹙了蹙眉,没好意思说上回谢华凌的生产给他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他长长松了口气,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再次吻上她的唇。
一点点落下。
谢华凌的思绪再次迷失。
等她再反应过来时,发现赵绥饿狼般盯着她最脆弱的地方,嶙峋的喉结不停地滚动着,好似下一秒就能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想起,曾经无数次赵绥都提起过,想亲吻她的全身,也包括那处。
“阿梨,可以吗?”
“我想亲一亲你容纳我的地方,那么美,那么甜……”
谢华凌大吃一惊,下意识伸手。
“砰——”
翌日,为了庆祝秋猎的正式结束,建兴帝特意召开了一个小宴,邀请了此次参加狩猎的年轻儿郎及其家眷凑近来一起说说话。
此次获得魁首的是金吾卫的一个百夫长,建兴帝从前并不知晓他还有这样的能耐,当即开口要提拔他做营长,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他显然是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要起身道谢。
建兴帝摆了摆手:“既然是私宴,便不必这么客气。不如你去赵绥手底下锻炼一阵?”
所有人的视线霎时间落在了赵绥的身上。
可当众人看清时,才发现赵绥熟练地捏着银刀,小心翼翼地将肉切成了一条一条的,放进碟中,随后又将碟子推到了谢华凌的眼前。
他正专心致志地伺候着谢华凌用膳,完全无暇顾及众人在看谁,直至良久后意识到殿内安静了许久,这才迷惑地抬头。
建兴帝又好气又好笑地瞪着他:“人家可比你小两三岁,你就不担心人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替了你的位置?”
近些年来,建兴帝总在公众面前说些带着要取缔赵绥位置含义的话,一开始,总有人认为这是赵绥失了圣心,正暗戳戳地想要搞事儿,可等了许久,都不见建兴帝对赵家有任何动作。
反观赵绥,跟听不懂建兴帝这话似的,继续嬉皮笑脸地回应着:“皇上此言差矣,若当真有新秀,这是我国之幸。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担心呢?”
建兴帝顿了下,冷笑:“如今倒是越来越会拍马屁了。”
在场的人都有些畏惧建兴帝露出这样的表情,担心他下一秒就会发火。
可谢华凌和赵绥始终不动如山。
对于谢华凌来说,与其在外头招惹是非不断,不如低调一些,建兴帝和太子殿下对待赵绥究竟如何,他们这些自己人心里有数就行。
见赵绥不搭腔了,建兴帝又“啧”了一声,感觉没什么兴趣般,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你可愿带一带他?”
赵绥看向那个夺了魁首的金吾卫:“这就要看对方愿不愿意了。”
这下不等建兴帝再开口,那人激动得脸都红了,当即跳出来对着建兴帝磕了个头:“多谢皇上,多谢皇上!”
俨然是愿意得很。
于是这事儿就顺理成章地定了下来。
等金吾卫重新回了自己的座位,建兴帝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顿了顿筷子,疑惑地看向赵绥:“昨夜你帐中什么动静?听着咚的一声,我还以为是地动了呢,吓了一跳。”
赵绥踟蹰,下意识和谢华凌对视了一眼。
谢华凌抿了抿唇,有些尴尬地垂着眼,她昨夜只是瞧着赵绥好似要直接亲下去了,一时间有些慌乱。
本意只想把赵绥推远一些拒绝他,没成想出手重了些,赵绥直接摔下了床榻。
可这样的床笫内情,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口的,建兴帝如今问起,饶是谢华凌这样灵光的脑袋一时间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作答。
说实话?她做不到。可不说实话,又是欺君之罪……
思索着时,谢华凌的脸色不由得苍白了许多。
见赵绥踟蹰着没有回答,建兴帝一眼瞧见谢华凌陡然白下去的脸色,冷冷地哼了一声,直接扔了手上的筷子:“到底怎么回事儿,你不会是动手打媳妇了吧?”
赵绥连忙跪到了正中央,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皇上明鉴,自然不是这回事儿。”
“只是……”他微微停顿,思索着,“明日不是要启程回京了嘛,内人在收拾衣裳,不小心将一件衣服落到地上,这才发出了一些动静。惊扰到了皇上,臣罪该万死。”
建兴帝大怒:“什么衣裳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赵绥,我看你的眼睛里是越来越没有我这个皇上了!”
赵绥这才有苦难言,憋了半天,闷闷地说:“皇上,因为臣在衣中。”
换言之,不是衣服掉到地上,是谢华凌将赵绥或是赶、或是骂、或是踹去了地上。
全场安静了好一会儿,随后也不知道从哪儿爆发出了第一声笑声,片刻后,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