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屋内烛火摇曳, 暖黄光晕温柔洒落,赵绥长臂稳稳环着谢华凌的腰,将她整个人抱在怀中, 一步步朝着里走, 正要俯身, 将怀里的人儿安置在榻上。
失重感堪堪袭来的瞬间, 谢华凌心头一紧,下意识抬手,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等等,我还没沐浴。”
赵绥俯身的动作骤然一顿,垂眸看向怀中人, 漆黑深邃的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意外。
他嗓音低沉中掺着几分微哑,带着几分浅浅的诧异:“你连自己都嫌?”
他瞧着谢华凌此时已经够白够干净了, 有何好嫌的?
这话听得谢华凌又气又羞, 心头微恼, 抬手捶了一下他的胸膛:“我在你眼里, 便是这般严以律人、宽以待己的人吗?”
赵绥看着她眉眼含嗔的模样,眼眸暗了暗,没再说什么, 转身将她放回了另一边的榻上, 又去嘱咐外头候着的下人备水。
不多时, 等谢华凌沐浴完毕回到卧房时, 抬眼便对上了赵绥沉沉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屋内烛火明暗交错, 他静静坐在床沿一侧, 一双长腿几乎占据了整张床, 格外吸引人的视线。
他眉眼深邃,一双黑眸浓得化不开, 沉沉锁着她的身影,看得谢华凌蹙了蹙眉心,总有些不自在。
她下意识抬足,踢了踢他的腿,小声道:“往旁边挪些。”
赵绥依言收腿,让出宽敞位置。谢华凌这才俯身踏上床榻,贴着内侧靠墙的位置躺下,下意识与他拉开些许距离。
今夜的床铺是棠梨收拾妥当的,她特意备了两床被褥,原是想着效仿昨夜小姐与她同榻的模样,让二人各自一条被子,互不打扰。
可谢华凌才刚刚躺稳,身侧之人便骤然贴近。
赵绥像是黏人的牛皮糖一般,顺势侧身贴近,毫不犹豫抬手撩开她身侧的被角,长臂一伸,利落钻进她的被褥之中,温热的身躯稳稳贴了上来,将她半圈在怀里。
谢华凌心头一慌,下意识抬手紧紧按住自己的衣襟,戒备说:“白日都闹成那样了,今夜安分些,不准你胡来。”
赵绥并未应声作答,只是沉默着收紧手臂,将她更紧更稳地搂进怀中。
随后才微微俯身,薄唇凑到她的耳畔,温热气息轻轻扫过耳廓:“不早了,睡吧。”
谢华凌这才松了口气,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翌日睡醒时,身边已经没了赵绥的身影,谢华凌无端地觉得更自在了些,没有他来恼人,她洗漱过后,兀自去寻了赵逢春和老太君一道用早膳。
到了那,才发现两人的脸色都很差,一看就是没睡好。
见谢华凌来了,老太君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来,停住了捻动佛经的手指,招呼着她先坐下用膳。
吃完了早膳后,众人便开始收拾东西。
这两日天气还算不错,没有再下那么大的雪,夜里也只攒了薄薄的一层。加之赵绥已经派人提前清理过山道,轿辇顺顺利利地来到了寺庙大门前,众人不必再自己费力下山,直接坐车便是。
赵绥是个骑惯了马的,不必谢华凌开口,便已经骑着马立在车前,谢华凌于是邀请赵逢春来她的车上,叫她靠着软榻先睡一会儿。
赵逢春软软往谢华凌身侧蹭了蹭,像只寻暖的小猫,嗓音软糯:“谢谢四嫂。”
谢华凌垂眸望着她稚气未脱的容颜,心底一片柔软,抬手轻轻揉了揉她蓬松柔软的额发:“垫子我都给你铺妥当了,安心睡吧,等到了府里,我再叫醒你。”
赵逢春下意识低头看去,身下铺着的柔软厚实的羊皮垫子赫然入目。
她情不自禁想趈了来关西城路上时发生的那些事儿,心底瞬间涌上几分浅浅的心虚,长睫轻轻颤了颤。
她乖乖躺平在软垫上,唇瓣微微动着,本想同谢华凌为之前的事儿道歉。可还没等她说出话,困意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话未出口,眼皮便愈发沉重,不过须臾,便抵不住倦意,沉沉睡了过去。
谢华凌不知她要说什么,却也能猜出个大概来,低头望着她,轻笑一声,轻声呢喃:“终究是孩子心性。”
她原是打定主意,抵达府邸便立刻叫醒赵逢春,可当真等到马车停在赵府朱门之前,瞧着赵逢春睡得安稳的模样,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迟迟不见车厢内的人下车,外头立着等候的赵绥心头微疑。
他抬步上前,指尖轻叩车厢木板,嗓音低沉:“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谢华凌抬手撩开厚重车帘,外头天光柔和,落在她清丽的眉眼间,衬得面色温润柔和。
她压低嗓音,生怕惊扰了熟睡的赵逢春,轻声道:“逢春睡得正沉,太过困倦,不便喊醒。你过来,将她抱回院子歇息吧。”
赵绥抬眸透过车窗望去,看清车厢内熟睡的少女,微微颔首,身形利落纵身跃下马背,稳稳落地,朝着车门走来。
谢华凌伸手推开半扇车门,正微微蹙眉,犹豫着该如何借力,才能让赵绥安稳将人抱出。
没等她想明白时,一道身影已然快步靠近。
赵振良一只脚稳稳踏在地面,另一只踩着马车踏板,身形微倾,长臂舒展,连带着身下那方羊皮软垫,稳稳将熟睡的赵逢春一并抱入怀中。
谢华凌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抹讶异,轻声唤道:“二叔?”
赵振良轻声对谢华凌颔首:“辛苦你一路照看这丫头了。这垫子我先借着用一用,明日洗净打理妥当,再亲自送还给你。”
显然,谢华凌素来喜洁爱静的性子,已经传遍了整个赵府,连赵延怀这般不常居于内宅的二叔都知晓了。
谢华凌莫名觉得耳热,有些不自在:“二叔不必客气。逢春昨日在山寺受了惊吓,让她好好回房歇息罢。”
赵振良心领神会。
两人都不想打扰了赵逢春,于是并没再多寒暄什么,赵振良点头示意后,就转身离开。
谢华凌再抬眸时,视线猝不及防撞进赵绥深邃沉沉的眼眸里。他立在微风之下,身姿挺拔如松。
不等她垂眸避让,赵绥已然抬步上前,站在她身前,张开双臂,姿态坦荡地说:“二叔把他的女儿抱回去了,那我,也抱一抱我自家的媳妇儿,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