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天然温泉池依石壁而建, 通体由温润青岩砌成,隐在重重花木与暖雾之间。地底泉眼源源不断涌出温热活水,袅袅白雾层层升腾、缭绕不散, 将整方池域笼在一片朦胧温润的水汽之中。
夜风穿不透浓稠暖雾, 寒雪落不到池边, 本应该是静谧无声的环境, 周遭却零零碎碎地响着簌簌声响,滴滴答答地扑腾着水面,撩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檐角一盏悬灯微光淡淡,透过蒙蒙水雾洒落,碎成一池晃动的暖金碎影。朦胧光影落在谢华凌纤细的双肩上, 光影流离,愈发靡丽。
她面朝着石壁, 渗透着暖意的温泉水在她锁骨的凹陷处浅浅蓄出一汪水, 又在顷刻间被荡出去。
水中波光晃动得厉害。
谢华凌长睫止不住地颤动着, 双手下意识地撑着石壁, 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不多时,谢华凌又被赵绥抱着转过来。
谢华凌手指无力地搭在赵绥的肩颈上,蔻丹嵌进他沟壑分明的肌肉。
一圈圈细碎的波纹荡开又合拢, 揉碎了满池灯火月影, 水面粼粼晃动, 雾汽翻涌浮沉。
湿润的空气裹着谢华凌, 密密覆在眉眼肌肤上, 额前几缕细碎的湿发贴在光洁的额角, 她长睫垂落, 骂了赵绥一整晚,声音都快哑了:“……不要脸……”
她就知道, 这人无端提起温泉,没抱什么好心思。
非说温泉水滋润,浸着时更柔更软了,谢华凌根本拦不住他,他如今愈发找到了窍门,只随意揉两下,便大张旗鼓地鸣金入城了。
这样不堪受力的姿势,他竟也不嫌累。
谢华凌迷迷糊糊地抱怨着,最后什么礼法也顾不得了,一口咬在他贲张的肌肉上,惹得赵绥吃痛地闷哼一声,旋即笑起来:“好华凌、好华凌……”
温泉附近空气太过粘稠,待久了本就对身子不好,更何况又受累这么久,待这一场漫长的结束时,谢华凌耷拉着眉眼,长睫在白皙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四肢百骸都战栗不止,她用力咬着唇才能止住唇齿间的口耑,迷迷糊糊地倒在赵绥的怀里,威胁:“你、你若是再来,明日我就回燕京去……”
赵绥眉眼餍足,将攒了几日的公粮都交了上去,每块肌肉都颤动个不止,激动得他好似燃起了用不完的力气,恨不得再骑着追风出去跑个几十公里,尽数宣泄一番。
闻言,他心头疑惑,抚了下谢华凌零落黏在肩头上的湿发,不解地说:“嗯?”
“我、我要找我爹,让他求皇上给我和离……”谢华凌的意识混沌不清,几乎已经沉浸在晕厥昏睡的水面之下,只能半梦半醒地随口说着,“我受不了你,我要找个像哥哥那样的文弱书生。”
武将的劲儿太大了,用不完似的,她的身子骨都要被撞散架了。
谢华凌忍不住想到了自家兄嫂,虽说幻想兄嫂的床笫之事过于羞耻,可她如今脑子一片混沌,也顾不得许多。
她家哥哥只知坐在桌前读书,人瞧着也比虎背熊腰的赵绥清瘦许多,想来身体素质是不太好的。
她嫂嫂从小就是药罐子,身子骨比她还弱,都能禁得住哥哥的折腾……
谢华凌撇开脑袋,幻想兄嫂这等子事儿,太害臊了,她鄙夷着自己,收回那些莫名其妙的思绪。
脑中纷繁错乱,谢华凌只总结出一个道理:还是书生好,不累人。
赵绥也实在是狠心,明知她身子弱,还要变着法地折腾她。这倒也罢了,时间还那么久。
谢华凌有时候不理解,明明刚成亲时,赵绥还空有一身蛮力,什么招式都不懂。
也不知何时,他竟变得这样厉害,叫她根本招架不住了。
若非赵绥每日都会将做了什么事,派遣人事无巨细地告知她,谢华凌简直要怀疑他是否去了什么烟花之地找人取经了。
每次她昏昏沉沉地想问个明白,可完全来不及说出口,便支离破碎地泯灭在唇齿间了。
谢华凌话音刚落,那截小巧的下颌冷不丁地被赵绥抬起,灼热的吻骤然印在她唇上。
赵绥威胁地掐紧了她的月要:“你之前答应过我,不会再提和离。”
谢华凌从不许赵绥亲吻她,于是哪怕现在身上疲倦得很,还是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躲开。
随后,她深深地阖上眸子,歪倒在赵绥的颈窝处睡着了。
赵绥遗憾地盯着她的唇,只趁着谢华凌睡过去后不知所觉,便又啄吻着亲了两下,这才把岸边的巾子捞过来,将两人擦拭了个干净后,他抱着谢华凌上了岸。
赵绥给两人都穿上了衣服后,才摇着屏风上挂着的金铃,示意下人将外衣和大氅送进来。
疏月一直远远地候在门外。
她本奉了谢华凌的命令去取一些新鲜的瓜果,可等她回来时,刚跨过门槛,与温泉还隔着一座巨大的屏风时,就听到屏风后传来阵阵水声。
斜眼一瞧,见赵绥的中衣落在谢华凌的衣衫上。
她悄然明白了什么,红着耳根退了出去,将门锁紧,又把院子里的其他丫鬟和小厮都赶了出去,让其他人都到院子外头候着。
而疏月则站在了距离门口十步远的地方,这处听不着那些细碎暧昧的声响,又不会错过金铃摇动的声音。
至于那些水果,则被先放在了侧间的厢房里。
疏月也不知晓自己站了多久,小腿都有些发麻了,终于听到了心心念念的金铃声。
她松了口气,拍了拍被冻僵的脸颊,躬身走进屋内,低低地垂着脑袋。
疏月屈膝行礼,视线隐约瞥见赵绥抱着谢华凌坐在软榻上,她的余光扫过去,恰巧看到了谢华凌探出了衣裙外的一双莹白如玉的天足。
不知是不是她眼花了,好似看到脚背上印着一抹深红。
疏月鬼使神差地又投去了视线,正想验证下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时,只见赵绥扯着长裙将那双天足遮了起来。
抬眼时,对上的便是赵绥又黑又暗的一双墨眸。
疏月吓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赵绥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吩咐:“把外衣和大氅取过来。”
“是、是。”疏月额头上出了些细汗,连忙弓着身去侧间厢房取了衣服来,随后退出了门外,也不敢提要伺候谢华凌穿衣的事情。
这次等了没一会儿,身后就传来一阵脚步声,赵绥抱着被大氅裹着的谢华凌从屋里出来。
疏月正想上前,赵绥斜睨她一眼:“我对清梅园比你熟,用不着带路了,你找个嘴严的把里面收拾干净。”
疏月微怔,意识到“嘴严”的意思是连太子殿下也得瞒着。
可她只是愣了两秒,便点头应承了下来。
赵绥抱着人回了卧房,刚把怀里的人儿放置到床榻上,谢华凌就卷着床上的被褥往身上一裹,随后整个人打着滚儿翻进了床里头。
赵绥挑眉凑上去,只听她呢喃地骂他:“不要脸,在别人的宅子里也要……”
赵绥笑了笑,凑近她的耳边,也顾不上谢华凌听不听得见,兀自解释:“清梅园自建成之日起,这个院子就赏给了我,从没有旁人住过。”
哪怕他不来,也不会给别的人住,这是建兴帝给他的恩典。
因此,谢华凌完全没必要担心这是否是别人的宅子,是否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左右这和赵绥的私人地界也无甚区别了。
谢华凌卷翘的长睫如蝶翼般颤动了下,也不知晓是听见还是没听见,牢牢裹着的被褥反正是松开了些,令赵绥这头狼崽子如愿以偿地钻了进去。
谢华凌不肯起身,赵绥只好在被子里替她脱下大氅、外衣,一脚踢开丫鬟们提前放在床上的汤婆子后,便将自己厚重灼热的身躯紧密无间地贴上她。
她被抱得没一会儿,反而被热出一些细汗,睡梦中也迷迷糊糊地要挣扎,却怎么都挣不开。
闹了一会儿,谢华凌没什么力气了,终于彻底安稳地睡下。
许是睡前闹得太狠了,谢华凌在梦里还隐约听见了轻潺作响的水声,直至次日天光微亮,晨雾轻薄地漫覆整座清梅园。
谢华凌缓缓睁开眼眸,长长的睫羽轻颤,眼底覆着一层晨起的朦胧倦意。
身侧没了赵绥的身影,她也不意外。
甭管前一夜两人是否一起睡下的,也甭管夜里抱得有多紧,哪怕谢华凌很少赖床睡懒觉,每每醒来时,赵绥都不在身边。
他素来勤勉,冬练三九,外头天气冻得刺骨了,他的长枪依旧舞得虎虎生威。
只有在这时,谢华凌才打心底承认,他有些少年武将的风骨。
她微微眨了眨眼,散去眼底困意,缓了片刻方才撑着身子坐起,青丝松散垂落肩头。
摇了摇床头的铃铛后,不多时,疏月闻声入内,恭顺上前伺候她洗漱梳妆、穿戴衣衫。
盯着疏月手上那件料子细腻的绸缎华服,谢华凌骤然想起,昨夜好似听到赵绥解释,这个院子只他一人住过。
那为何会准备这么多女子穿的衣裳?
见谢华凌盯着衣裳打量了许久,疏月壮着胆子揣测了一下,低声解释:“谢小姐,前两日赵将军陪着太子殿下出去办差,昨儿个回来后,便先来了园子里,还带来了这许多衣裳。”
“这些都是赵将军新买回来的,没人碰过,都是干净的。”
疏月听闻谢华凌喜洁,担心她以为清梅园的东西不干净,遂解释。
谢华凌抿了抿唇,这种她还没来得及误会、就先得到了答案的感觉,倒是有些新奇。
她没再多想,只叫疏月伺候着她把衣服穿上。
衣服料子看着好,穿上去后倒是比想象中更加合身舒适,质感倒是与她从燕京带回来的差不多了。
只是风格截然不同,想来这应当是关西城的特色服饰。
穿戴、洗漱妥当后,疏月奉上一盏温热的清茶,谢华凌啄饮了几口,简单压了压困倦,才随着疏月起身,移步出门,前去寻赵绥。
晨起的清梅园浸在薄薄晨雾之中,满地落雪未消,皑皑白雪覆在青石小径上。沿途红梅缀雪,灼灼嫣红撞着纯白霜雪,错落盛放,倒是比昨晚看到的景致更引人驻足。
谢华凌不由得思索着等回了燕京城,是否也能在院子里移栽些许红梅,可一想到燕京没有这么大的雪,只怕瞧不见这样的风景,又只得作罢。
二人沿着曲折回廊缓步前行,行过小半刻钟,疏月方才驻足停步。
谢华凌顺势抬眸远眺,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梅枝,只见前方开阔的空地上,两道挺拔身影相对而立,正在切磋比武。
赵绥善用长枪,眼下兴许是为了照顾善用长刀的太子,便也换成了刀。
刀兵碰撞在一起的清脆兵戈声,刺得谢华凌耳膜一痛,情不自禁蹙起眉心,扭头撇开了视线。
不料,却意外瞧见了另一个陌生的影子。
那是一个容貌很是出色的女子,不似谢华凌这般娇气地听不得兵戈碰撞声,她双眼冒光地盯着那处,瞧着很是自得艳羡。
谢华凌只微微打量了一眼,见她穿着和丫鬟不同,只猜测兴许是太子身边的人,就礼貌性地移开了视线。
过了一会儿,赵绥和太子练完了刀,刚停手的刹那,那女子便攥着帕子上前,兴高采烈地给太子擦汗。
太子得意地扬起了下巴,倒是没拒绝她。
赵绥瞅了两人一眼,深邃的眸光刹那间转移到了谢华凌身上。
他只犹豫了两秒,便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眨了眨眼,示意谢华凌也给他擦擦。
谢华凌眉心微蹙,就知道赵绥这狗崽子不怀好意,总是变着法儿地想奴役差使她。
“好华……”
眼瞧着赵绥要将两人床笫间的称呼念出来了,谢华凌又羞又恼,嗔怪地把帕子丢进了他怀里,嫌弃地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你自个儿擦,一身的汗,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