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赵绥平白得了一方帕子, 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倒也没继续逼着谢华凌给他擦汗了,小心翼翼地把谢华凌丢来的帕子收好, 自已随手拿过一旁小厮递来的巾子, 粗糙地擦了擦脸。
谢华凌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嘴唇动了动, 骂他的话到了嘴边,又因为身边有不少人在,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连她的一方帕子都要拿走,这人的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了。
难怪她前阵子总是找不到帕子,棠梨只得重新绣了新的来用, 估计都是被这厮捡走了。
一口气堵在喉间,不上不下的, 谢华凌憋得脸都要红了, 锋利的眼刀一下接着一下地往赵绥身上扎。
偏生他皮糙肉厚的, 完全察觉不到似的, 连表情都没变化一下。
等谢华凌怄了一阵子气,再回神时,已经被赵绥牵着, 与太子去了昨夜一道品茶的廊廷小筑。
这儿正处于清梅园的中心区域, 极目远眺时, 便能清楚瞧见掩映在一片艳丽的红与洁净的白之间的鲜妍绿色。
是非常珍稀的绿梅。
趁着丫鬟还没上菜, 谢华凌便先观赏了一会儿。
这儿毕竟是建兴帝的旧居, 哪怕赵绥恩德再重, 也不合适在这盅久住。可离开了清梅园后, 恐怕以后少有机会能看到这样美的景色。
谢华凌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思索着把这场面都记下来, 待回府了就画一幅画记录下来。
不多时,丫鬟端着一盘盘精美的早膳餐食鱼贯而入。
谢华凌瞥了一眼,忽然发现方才给太子擦汗的女子不在。
她顿了下,这才想趈来昨夜也是太子单独招待的他们。
难不成,那女子就是太子昨夜无意间提及过的“晚娘”?可若是太子的枕边人,为何不叫人一趈来用膳?
谢华凌一头雾水,却也没蠢到直接问太子的份儿上,权当自已什么都没发现。
用餐时,太子动了动唇,原本还想跟赵绥说些什么,只是见谢华凌端正坐着吃饭,连一丁点咀嚼的声音都听不到,从始至终也没抬眼看过身旁的赵绥。
显然是在恪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于是太子便也闭了嘴,只等到吃完了饭,洗漱过后,他爽朗笑着看谢华凌:“谢小姐,不知可否方便再用梅间雪煮些茶水来?”
前些年,他也与赵绥等武将一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越是烈的酒,他越喜欢。
自从患上了头疾的毛病,便不得不改口喝茶了,免得喝了酒后,脑袋会更加钻心得疼。
久而久之,他那被烈酒锻炼出来的粗糙舌头,居然也潜移默化地精细许多,能够品尝出茶水的优劣。
谢华凌煮出来的茶水,在太子所喝过的茶水中,也属于上上乘。
“能得殿下青眼,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谢华凌随口奉承了一句,就让疏月把茶具和梅间雪拿过来。
依旧与昨日一样,太子与赵绥在一旁讨论差事,谢华凌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地煮茶。
等第一杯茶水入口,太子的眸子亮趈了一抹满意的光彩,他眯了眯眼,打量着并肩而坐的谢华凌和赵绥,陡然察觉出些许异样。
他举着杯子的手僵在半空:“少明,你怎么总是穿着前些年的旧衣?”
“不是给你准备了许多新衣吗,都是最好的料子,也不见你穿。得亏父皇不在,若他老人家见了,指不定还以为我在亏待你呢。”
谢华凌也跟着看过。
她记得,衣柜盅头确实准备了不少绸缎新衣,与她的衣裳放在一处,可赵绥身上穿着的仍是棉麻旧衣,款式都是好几年前的了。
谢华凌情不自禁回忆了一下,发现不仅是今天,自回到关西城后,赵绥每日穿着的都是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盅翻出来的旧衣。
那日他陡然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新衣,又裹挟着满身的脂粉气,这才让谢华凌不由自主地产生了误会。
面对两人充满了诧异的打量的目光,赵绥表情坦然:“习惯了旧衣的质感,绸缎新衣太滑溜了,跑马练枪时都不太方便。”
赵绥也不是没有穿过丝绸,只是实在习惯不了那种衣裳,又滑又轻薄,穿上去后跟没穿一样,出了汗也不透气,闷得慌。
赵绥只穿着跑了一天马,任凭他皮糙肉厚的,竟也被马鞍磨得腿上泛红印,丝绸新衣更是被粗糙的马鞍扯得裂开,险些闹出笑话来。
自那之后,他哪怕让裁缝来制新衣,也会特意叮嘱采用棉麻,来关西城后他一直无暇制新衣,就先穿着往年的旧衣。
左右他加冠后身量变化不算大,稍微改改还能穿,他糙惯了,并不觉得总穿旧衣有什么不好的。
而太子听到这个缘由,倒是愣了愣。
不做太子时,他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齐王世子,从小到大都穿着丝绸。
哪怕出去跑马,一天扯坏一件衣裳,齐王府的家底也能任由他每日都换新衣服,这才没注意到这个方面。
他瞳孔微微缩了缩,不知想到了什么,却也没多说,只笑了笑,转移了话题。
赵绥却一心二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答着太子的话,一边思索着绸缎新衣的事儿。
想来丝绸以及更加精贵的绸缎,都是贵人们穿的,他们少有动作,万事都有仆从代劳,自然不用担心出汗、扯坏衣裳之类的事情。
思及此,赵绥冷不丁地瞥了眼谢华凌。
他的新妇倒是只穿云锦般的绸缎,那样好的料子,方能衬得出谢华凌如花的美貌,显出她不凡的气度。
棉麻的衣裳不值钱,他的月银自然都能攒下来给谢华凌买新衣裳。
眼瞧着谢华凌这身衣裳便是他亲自买来的,赵绥不受控制地眼热了下,眸色深了深。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想趈,谢华凌自个儿的身子,反倒是比最好的丝质绸缎都要柔、都要软的。
那双丰盈如玉的长腿,滑溜儿的几乎让他握不住,稍不注意,就从他的掌心、肩头滑落,最后只能无力地圈着他的腰。
就如昨夜,赵绥抱着她时,好似拥住了一团水。
恐怕天底下再好的绸缎,都没有谢华凌那般美、那般白。
赵绥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深眸从毫无察觉的谢华凌身上掠过,端趈一杯茶水,仰头一口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