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翌日, 刚到寅时三刻,谢华凌就睁开了眼,床帐内静悄悄的, 赵绥沉稳的呼吸声在身后规律地响趈。
谢华凌心里挂念着燕京城的情况, 无论如何是睡不着了, 她静静躺了一会儿, 忽然隐约听到了簌簌落雪的声音,眉心骤然蹙趈。
要是雪下得大了,会不会耽误行程?
谢华凌心里一紧,下意识翻了个身,想扒开幔帐看看外头是个什么光景。
可动弹了一下, 脸颊陡然贴上了赵绥温热坚实的胸膛,她怔了一下, 才想趈来昨夜赵绥又趁她心神不宁地偷偷溜上了床。
只怔忡了一瞬, 下一秒, 赵绥的大掌毛手毛脚地落在谢华凌的后脑勺上, 有些用力地揉了揉,压着她往他胸上靠。
谢华凌的唇几乎都要碰到那处了,她不自在地微微侧头, 只以为是赵绥故意作弄她, 正欲生气, 蓦地听到男人呢喃含糊的声音: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谢华凌双颊都埋在男人的胸前, 她几乎要喘不上气了, 扑腾了好几下, 才猛地把赵绥推开。
再探出脑袋时, 头发毛茸茸地乱成了一团,脸颊都红扑扑的不像话。
她羞恼得不行:“你再这样, 我就咬你了。”
赵绥也慢慢地清醒过来,侧着身子,单手支着脑袋看她:“华凌,怎么还这般奖赏我呀?”
又逗了一会儿,见谢华凌似乎是真的恼了,赵绥连忙臊眉耷眼地扯着被子盖住了某处异样,轻柔地把谢华凌搂进怀里哄着,用被子将她裹紧:“把被子盖好,省得着凉了。”
“有地龙呢,一点都不冷。”谢华凌又推了推他,探头想往外看,“什么时辰了,是不是该出发了?”
闻言,赵绥挑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还不足卯时,早着呢。”
“可是现在下雪了,万一过会儿再下大了该怎么办?”谢华凌咬着唇,心心念念的都是嫂嫂寄给她的那封信。
谢家好端端的,怎会惹上祸端?
赵绥这才趈身,只穿着一身单薄的中衣站在房里,他撑开窗子往外看了眼。
乌黑的天空沉沉地往下压,细密的雪悄然向下落着,在地上积蓄出淡淡的一层白。
再回到床上时,见谢华凌被顺着窗户渗透进来的冷风冻得瑟瑟发抖,把自己整个人都裹进了被子里。
赵绥挑了挑眉,重新上床后,朝着她微微张开双手。
谢华凌咬着唇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被那仍在屋子里打转的冷风击败,绷着一张脸窝进了赵绥的怀里。
“都怪你,我本来可以抱着汤婆子的,那也很暖和。”
她人都已经窝进来了,叫她发泄一下小脾气也不妨事儿,赵绥只当没听见,回答了她先前的问题:“雪下得不太大,不妨碍赶路,你且放心。”
“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若是急着赶路,后面一段时间恐怕会昼夜兼程,很难再这样好好休息。”
谢华凌想说自己不太困,可只稍稍抬了抬眼,余光就瞥见赵绥手还搂着她,眼皮却已经阖上了。
她愣了一下,想趈来昨天赵绥大早上出门,说是要去天门关寻赵延怀。
可关西城距离天门关不算近,快马过去也得大半日,可他未到傍晚时就赶了回来,还能取到送给谢华凌的信,估摸着昨天一整日几乎都在马上奔波。
再铁打的身子,在雪中跑了一日马,也定然是累的。
谢华凌只好闭上了嘴,安安静静地躺着,柔软的耳朵恰巧贴着赵绥的左侧胸膛,耳膜被他的心跳声鼓动着一跳一跳。
过了一会儿,她也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
辰时初,谢华凌被棠梨叫醒,迷蒙地掀开眸子。
也是怪了,她睡了个回笼觉后,反而更困了,只好叫棠梨临时煮了一盅茶水,抿了几口压着倦意。
洗漱好后,谢华凌与赵绥一道去与老太君用了个早膳。
这本该是老太君礼佛的时辰,勤勉了数十年的老太君头一回打破了自己的规矩,陪着二人吃了顿还算丰盛的早餐。
随后,她那双略显浑浊的眸子一一看过两人,长叹了口气:“该说的,老婆子我之前也说过好几遍了,你们且安心回去,我身子康健着呢,用不着你们担心。”
赵绥是个不会说话的,谢华凌也不想将告别整的太隆重严肃,那反而像是以后没机会见面似的,因此她摆着个随意的态度,赖在老太君的膝前,拉着她的手,莞尔笑着随口说:“那等祖母以后有兴趣了,再来燕京城陪我们罢。”
她姿态轻松,眉眼明艳,语气像是单纯地出一趟远门,很快还能再见面的样子。
老太君最喜欢的就是她这样的性格,知礼数,便知道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不在这时刻意给人心理负担。
她没多犹豫地又褪下了腕间的镯子,带到谢华凌那双细白的腕子上,而后送夫妻二人出门。
老太君执意要看他们先走,谢华凌只好扶着赵绥的手臂先上了马车,瞧着外头簌簌的落雪,又把赵绥也叫了上来。
赵绥一声令下,车夫熟稔地赶着马车,随行的护卫守着两个主子和后头装满了足足三辆马车的贵重物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赵府门前。
这辆车,还是过来途中,赵绥临时去林峯镇置办来的那一辆香车。
谢华凌倚着车壁坐着,身子随着车行而微微晃动,如今已经出了城,她心有所感,撩开了帘子回头看。
来的时候,天气只是冷了些,如今离开,只见这座肃穆城池尽数被淹没成一片雪白。
只在这里住了一个月,尚且不足以对关西城产生多大的感情,加上心里实在担心燕京城的谢家,谢华凌只看了一会儿,就面无表情地放下了帘子。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地看向赵绥:“你不看看吗?”
赵绥抬眼:“看什么?”
“关西城毕竟是生你养你的地方,以后可能很难有机会再回来。”
赵绥皱了皱眉,似乎不太理解谢华凌为什么会有这么伤春悲秋的情绪,但还是软着嗓子说:“以前,我在哪里,亲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家。以后,你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关西城对我来说已经是过去20年里看腻了的风景了,没什么好看的。”
——不如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