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两人更亲密的事情都做了无数次了, 可任凭两人如何情难自禁,她始终不肯让赵绥吻上自己的唇。
每一次被她拒绝,赵绥都报复性地俯身细细密密吻遍她的眉眼、脸颊与下颌, 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她肌肤上, 闹得她浑身发烫、又羞又恼, 尽管如此, 谢华凌还是没让步过。
赵绥不理解她的想法,却也没有非逼着谢华凌承受他的亲吻,只得顺着她的心意妥协。
可眼下聊到了这个话题,他忍不住表着忠心,放着大喇喇的话, 姿态放得极低。
谢华凌耳尖悄然浸出一层薄红,清丽的脸颊晕开淡淡的绯色, 心底微动, 面上却丝毫不肯显露, 刻意冷着神色, 嗔恼地斜睨他一眼。
那双澄澈的眼眸水光潋滟,带着几分羞赧、几分无奈,半点威慑力也无。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没脸没皮的?”她轻声斥道
赵绥望着她泛红的脸颊:“我在你面前, 要脸皮做什么?”
要是真迂腐地讲究脸皮、脸面, 两人如今岂会在夫妻之事上找到这么多乐子?
男人的话撞得谢华凌脸上红白交叠, 心绪纷乱得一塌糊涂。她彻底接不上话, 索性扭过头, 敛了所有神色, 佯装专心搅动碗中药汁,懒得再理会他。
赵绥天生是个急性子, 从前历次受伤休养,喝药从来都是毫不犹豫。哪怕药汤滚烫苦涩,他仰头便能一口闷了。
可今日全然不同。
他安安静静靠在软枕上,目光牢牢黏在谢华凌身上,看着她垂着纤长的眼睫。
暖融融的天光落在她侧脸,勾勒出柔和温婉的轮廓,难得一见的温柔之色迷得赵绥完全挪不开眼。
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低声缓缓开口:“我就知道,你嘴上再怎么嫌弃我,可我真的受了伤,你绝对不会不管我的。”
谢华凌搅动药汁的指尖骤然一顿。
赵绥眸光微微亮起,顺势轻声往下说:“燕京素来的规矩便是如此,郎君卧病在床,身为娘子,本该衣不解带、尽心照料。不止娘子对郎君,郎君对娘子、儿女对父母,皆是如此。你素来把规矩体面看得比什么都重,定然会恪守本分,好好待我。”
他在外剿匪的那几个月,偌大的赵家府邸,尽数靠谢华凌一人苦苦支撑。
吴素兰体弱多病,常年缠绵病榻,根本无力理事;林秀玉身体虽好,却出身小官之家,应付不了燕京这剪不断理还乱的错综复杂的关系,遇上些许风波便手足无措,根本帮不上半点忙。
那几个月全靠谢华凌以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赵家。
她打理着府中大小琐事,稳住内外局面,还能每日抽空去吴素兰的院子里侍疾请安,恪守着身为儿媳的本分,从来没有懈怠过。
赵绥回来时,就发现她身子又清减了不少,近来盯着她用餐也没见她再补回来。
她本是名门娇养的贵女,从前做姑娘时肯定是被家人捧在手心长大,何曾受过这般劳碌奔波的苦?
可那段时日,她从未有过半句抱怨,理所当然地扛起所有重担,仿佛这一切,都是她与生俱来的责任。
赵绥彼时心底又心疼又疑惑,本以为回来后会遭受到谢华凌的埋怨和嫌弃,可谢华凌仍旧一句话都没说过。
他也是见过柳含绪那般同样受燕京严苛规矩教养长大的贵女,看似端庄守礼,实则任性自私。
唯独谢华凌,将这些旁人视作束缚的迂腐规矩,牢牢刻进骨子里,心甘情愿为之受累。
他一直忍不住揣测,是不是这些刻板的礼教规矩,牢牢困住了她。
赵绥抬眸定定望着身前的女子,眸光闪烁浮动着。
可此刻的谢华凌,瞳孔却忽的缩了缩,赵绥的话像一记轻石,将混混沌沌的她都敲醒了不少。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初见他落马受伤时,她是担心的;在意识到赵绥是肆意拿自个儿的身体冒险,担心则变成了愤怒。
而等到太医熬好汤药,她下意识上前接手照料,心甘情愿,没有半分被规矩束缚的勉强,更完全没有考虑过体面的事情。
谢华凌纤长的眼睫快速眨动了几下,心底骤然涌上一阵无措的慌乱,密密麻麻的惶恐席卷全身,让她手足无措。
她再也维持不住方才的平静淡然,指尖微微发颤,下意识抬眸望向榻上的赵绥,眼底藏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赵绥见她骤然失神,疑惑地蹙了蹙眉:“怎么了?”
谢华凌定定凝视着他灼热的眼神,心头纷乱如麻,半晌才猛地回过神,飞快移开视线,别过脸颊,不敢再与他对视。
她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陡然扬声朝外唤了一句。
在外候着的丫鬟闻声连忙入内,刚踏入殿中,便听见谢华凌骤然变冷的声音:“你来伺候赵绥喝药。”
话音落下,她没管赵绥是什么反应,径直将手中温热的药碗搁在床边小几上,转身拂袖离开。
那丫鬟是芳林苑里的丫鬟,不了解谢华凌与赵绥的关系,却也察觉到谢华凌离去时惊变的脸色,她一脸茫然错愕。
愣了许久,丫鬟才小心翼翼绕过屏风,远远对着软榻上的赵绥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拘谨:“赵将军……”
此刻的赵绥眉头紧蹙,眼底覆上一层沉沉的阴翳。
好端端的聊着天,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他心底焦灼,下意识想要起身追出去,可双腿刚微微发力,小腿处便传来一阵尖锐刺骨的痛感。
他今日虽是刻意布局、假意重伤,可马蹄踏过腿骨的痛感做不得假。他只是凭着一些技巧避开了断骨的致命伤势,可伤势仍是有的,眼下一动弹就疼得冒冷汗。
赵绥被这股刺痛耽搁了一会儿,待他强忍痛感缓过劲来,眼前已经没了谢华凌的身影。
赵绥垂着眼眸,眉眼间满是落寞与烦躁,周身气压低沉。
他懒得理会一旁拘谨无措的丫鬟,抬手端起小几上的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他随手将空碗搁置一旁,语气沉冷不耐,淡淡挥手吩咐:“去把砚舟传进来。”
另一边,谢华凌步履匆匆走出偏殿,心底的慌乱与纷乱久久无法平息。她无处可去,又不愿停在近处,下意识循着原路折返,一步步回到方才热闹喧嚣的马球场。
方才沸反盈天的赛场,此刻已然归于平静。
她远远看见赵逢春正站在原先的席位旁等候,便缓步走上前去,压下心底所有波澜,声音平稳无波地开口询问:“比赛结果如何?”
赵逢春见她回来,连忙上前回答:“嫂嫂,四哥受伤下场之后,太子当场就震怒了!狠狠训斥了那个故意挥杆绊马、暗中伤人的队员,直接把人撵下场禁赛,还当场罚了十大板子,半点情面都没留。后来太子也没心思再上场比试,亲自弃赛了,最后自然是付家郎君那队赢下了这场赛事。”
谢华凌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起伏,眼底也无半分意外。
这结局本就是一早便注定的。
太子要的是安抚付家、平息世家怨气,赵绥要的是在不损害关西城脸面的前提下|体面地输下比赛,如今也算是两全其美,终究是达成了所有人想要的结果。
她缓缓抬手,扬起手中团扇,轻轻半遮面颊,清凌凌的目光越过空旷的赛场,淡淡扫过四下散落的人群。
风掠过扇面,拂动她鬓边细碎的发丝,视线流转间,赛场西北一隅的一群人影,落入了她的眼底。
那一处格外安静,十来个锦衣郎君扎堆立在角落,个个垂肩塌背、神色蔫蔫,全无了方才赛前的张扬傲气。
一个个臊眉耷眼,垂着头不知在低声说着什么,周身满是颓丧挫败的气息。
谢华凌微微眯起眼眸,驻足定定观望了许久,细细辨认片刻,才恍然看清,这群人正是方才和赵绥同队参赛的燕京世家儿郎。
望着他们满脸懊丧、郁郁不乐的模样,她方才滞涩纷乱的思绪,骤然彻底清明。
她这一刻才真正看透赵绥今日所有布局的深意。
他今日以身涉险的戏码,从来不止是为了给付家颜面,更重要的是为了彻底压服这群眼高于顶的燕京贵胄。
方才赵绥在场时,他们队伍便是碾压式的绝对优势,打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可偏偏赵绥一受伤离场,这群自诩天资过人的燕京儿郎,便瞬间撑不住战局,节节溃败,最终全盘皆输。
这般悬殊的对比,赤裸裸摆在所有人眼前。
这群金尊玉贵、心比天高的世家郎君,素来瞧不上关西出身的武将,总觉得赵绥一行人是野路子、登不上大雅之堂,平日里少不了暗自嘲讽、轻视打压。
可今日一战,他们心底所有的傲气与优越感,尽数被碾得粉碎。
至少在跑马这个行当上,他们比赵绥相差太多。
谢华凌眯了眯眼,意识到这不是两全其美,而是一举三得。
只是想清楚归想清楚了,谢华凌心里还是不自在极了,又有些后悔刚刚直接离开,也不知道那丫鬟能不能把赵绥照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