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结婚证掉出来那天,我们都信了
当晚,方总监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坐。”方总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神情严肃。
立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董事会注意到你在今天下午会议上的表现。”方总监的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他们欣赏强势的律师,但不喜欢‘挟私干扰团队配置’的行为。”
“我没有干扰,”立言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是在行使作为联合代理人的法定权利和合同义务。如果保护我的搭档不受不必要的骚扰、确保案件流程的专业性,这也叫‘私’的话,”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占有欲,“那我承认——我确实不想让任何不相干的人,和他一起熬夜看那些堆积如山的案卷。”
方总监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审视的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记住你现在说的话。别等到失去的时候,才懂得珍惜。”
午夜,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立言从一场不安的梦中惊醒。
他梦见陆宇独自登上了飞往香港的航班,在舱门关闭前,回头对他挥了挥手,笑容里满是告别的意味。
他猛地坐起身,冷汗浸湿了睡衣。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摸向身旁的床位,一片冰凉,空无一人。
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披上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书房的门缝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他推开门,看见陆宇正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面前的桌上摊着行程表和厚厚的出差资料。
立言的脚步顿住了,心中的恐慌被一阵难以言喻的心疼所取代。
他转身走进厨房,默默地泡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端着回到了书房。
他将水杯轻轻放在陆宇手边,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深夜的宁静:“下次出差,换我陪你熬夜。”
陆宇闻声睁开眼,抬眸看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浓重的倦意在看到他的瞬间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喜和暖意。
就在这时,陆宇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温情。
一条来自技术组赵铭的新消息弹了出来,附带着一张定位截图:
滨江公园附近信号塔,于今日凌晨,接收到一次来自星海资本旧员工卡的认证请求,请求时间,09:17。
陆宇眼中的温情瞬间被一抹锐利取代,那股熟悉的、属于顶尖律师的冰冷寒霜再次凝聚。
这个沉寂已久的案子,终于有了一条新的线索。
而这张突然“复活”的员工卡背后,隐藏的究竟是早已逃之夭夭的猎物,还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致命陷阱?
他隐隐觉得,他们手中所有的卷宗,都需要从一个全新的角度,被重新审视一遍了。
周五的傍晚,夕阳的余晖将恒信律所的玻璃幕墙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立言独自留在办公室,整理堆积如山的“星海案”旧卷宗。
他打开自己用了多年的旧公文包,想把一些需要带回家的文件塞进去。
那公文包的皮质已经磨得发亮,边角甚至有些开裂。
就在他清理内部夹层时,指尖触到一个坚硬的薄片。
他微微蹙眉,将其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被塑封得很好的A4纸,岁月让它微微泛黄,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正是那份他与陆宇在三年前签下的“契约婚姻协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立言的呼吸一滞,周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想起那日民政局门口,陆宇逆着光,眼神灼热地对他说:“这次不是演的。”
那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直到今天,涟漪仍在扩散。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种陌生的、酸涩又滚烫的情绪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盯着协议上“甲乙双方”的字样,忽然觉得无比刺眼。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将协议放回公文包,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其对折,再对折,然后拉开西装外套,塞进了左胸的内袋里。
那个口袋里,正静静地躺着他的员工卡。
工牌冰凉的金属边缘紧紧贴着那张温热的纸片,一个代表着他引以为傲的职业,一个代表着他讳莫如深的私人关系。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仿佛是一种迟来的、无声的接纳。
周六,是家里大扫除的日子。
阿珍擦拭着书架高处,手臂不小心撞到了书脊。
一本厚重的《民法典注释》从书架上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书页瞬间散开。
一张小小的红色证件从夹页中飘了出来,轻盈地落在木地板上。
“哎呀。”阿珍连忙蹲下身去捡。
当她看清那是什么时,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那是一张结婚证的复印件。
照片上,立言和陆宇的脸并排而立,一个神情清冷,一个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背景是标准的红色。
下面的登记日期清晰可见。
阿珍愣了片刻,她当然知道两位先生的关系,但亲眼看到这“官方证明”,心中还是泛起一丝欣慰的暖意。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站起身,走到厨房,用一枚小小的冰箱磁铁,将这张复印件端端正正地吸在了冰箱的侧面。
那个位置,恰好对着立言亲手绘制的那张家庭菜单。
晚上,陆宇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一进厨房倒水,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了那抹红色。
他的眼神微微一动,端着水杯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秒。
他看到了那张复印件,看到了照片上两个略显青涩的自己,也看到了它旁边那张写满家常菜的菜单。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周日晚饭后,气氛温馨而宁静。
立言罕见地主动收拾了碗筷,走进厨房开始清洗。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瓷盘,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陆宇没有去客厅,而是斜靠在厨房的门框上,一瞬不瞬地看着立言的侧脸。
灯光下,他专注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水珠偶尔溅到他的袖口,他只是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去。
“其实,”陆宇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打破了水声的单调,“那天在办公室吻你之前,我准备了一整套说辞。”
立言洗碗的动作慢了下来。
陆宇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道:“什么为了应对舆论,什么深化形象绑定,甚至想好了如果被你拒绝,该怎么用‘工作需要’来圆场。听起来是不是很混蛋?”
他看着立言紧绷的背影,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可当我推开门,看到你站在那片阳光里,对我笑的样子……我准备的所有话,一瞬间全忘了。”
“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的目光变得滚烫,“我就想,哪怕被全世界骂,被所有人不理解,我也要真的拥有你一次。不是演的,不是假的,就是真真正正地拥有你。”
立言手中的瓷盘轻颤了一下,与另一只盘子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关掉了水龙头,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他解开湿漉漉的围裙,随手搭在台面上,然后转过身,一双清澈的眸子直直地望进陆宇深邃的眼底。
“所以你现在呢?”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还想要‘真的’吗?”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在陆宇的心底炸开。
他几乎是立刻就迈开脚步,向立言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迅速拉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立言,”陆宇的声音沙哑而坚定,“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一场交易。我要的是每天早上醒来,能光明正大地叫你一声‘老公’,而不是那个冷冰冰的‘合同对象’。”
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成了实体,压得人喘不过气。
立言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最终缓缓垂下了眼眸,错开了对方灼热的视线。
就在陆宇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时,他听到了立言的声音。
“……那以后,”他低声说,“别再说‘这次不是演的’了。”
他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因为我们本来就是真的。”
周一清晨,天色微亮。
立言换上一身笔挺的西装,抱着厚厚的文件,精神抖擞地前往律所,参加“星海案”的听证预备会。
早高峰的电梯里挤满了人,空气中混合着咖啡和香水的味道。
电梯在上升过程中轻微晃动了一下,立言为了站稳,怀里的文件动了动,一支钢笔从文件夹的缝隙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抱歉。”他低声说着,弯下腰去捡。
就在他俯身的瞬间,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西装内袋里的东西滑了出来。
一张塑封的A4纸,和一本暗红色的证件,一同轻飘飘地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格外显眼。
电梯内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那本暗红色的证件被摔得翻开了内页,两张年轻的脸庞清晰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咦?”一个年轻的女律师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那不是……恒信那位陆宇律师的爱人吗?”
立言的身体僵住了。
就在这时,一只苍劲有力的手伸了过来,将地上的两样东西稳稳地捡起。
是律所的元老陈律师。
他没有看证件的内容,只是将折好的协议和结婚证原件一起,郑重地交还到立言手中。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人流开始涌动。
老陈经过立言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这两样东西,你爸当年也弄丢过一次。但他后来告诉我,真感情,就算摔在地上,也不会碎。”
立言握着那两份滚烫的证明,怔在原地。
听证室门口,陆宇已经等候多时。
他看到立言走来,察觉到他神色有些异样,但没等他开口询问,立言已经将那两样东西重新收回内袋,神色恢复了往常的坦然与冷静。
陆宇凝视了他良久,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千言万语。
最终,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忽然伸出手,牵住了立言的手。
不是礼节性的触碰,而是不容置疑地,十指紧扣。
然后,在走廊里来来往往所有同事的注视下,他牵着立言,迈进了那扇象征着风暴中心的大门。
而在他们身后,旁听席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伪装成充电宝的微型摄像机镜头,正对着他们紧握的双手,完成了最后一次对焦。
几秒后,它悄然关闭。
一个坐在角落的男人低下头,在手机上按下了删除键,最后一段影像被彻底清除。
他压低了帽檐,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自语道:“目标情感绑定已完成,下一步,执行清场计划。”
几乎是同一时刻,立言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声轻微的震动。
他下意识地掏出看了一眼,是一封被标记为“最高紧急”的内部邮件。
邮件标题触目惊心——“关于星海案三名关键证人将于明日集体撤回证词的紧急通知”。
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冰冷的文字:原因标注为——受到不可抗力威胁。
这个惊天逆转让整个恒信律所陷入一片死寂,随即被压抑的惊呼和疯狂的键盘敲击声所取代。
星海案三名核心证人,在开庭前七十二小时,用同一种格式、同一个理由,釜底抽薪。
立言的指尖冰冷,屏幕上那一行字仿佛带着剧毒,顺着视网膜一路侵蚀到他的心脏。
他没有参与同事们的混乱讨论,而是径直冲向自己的工位,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系统后台日志被一行行调出,时间戳精准地倒流,最终定格在一个刺目的记录上——最后一次与三名证人确认撤诉指令的设备ID,赫然是他自己口袋里那支手机!
一瞬间,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