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埃及圣女(6)
麦德查卫兵额角冒汗,捂死男人的嘴,将其拖走。
沈沉蕖倒并无甚波动。
一切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只是他仅仅吩咐了框架,具体对白与细节由表演者自行填充。
而那位护卫找的这个人表演技艺的确很精湛,精湛得有点……超乎他的想象。
罢了,反正煽动效果已经达到。
他一掀眼帘,却见重重人群之外,那位护卫正直直瞪视他这边,目光震怒。
且那护卫身侧有个同样约莫十六七的年轻男人,眼神里同样写满难以置信。
沈沉蕖:“……?”
发生了这样的动乱,今日赐福便被迫终止。
被遣送回家的人中,不仅有刚满十六来接受赐福的,在旁围观的亦不在少数。
人人都是圣女的狂热追随者。
而其中的男人们,见了今日这一出,更是久久无法平静。
他们知晓得很,圣女并无丝毫亏欠埃及之处,相反,他保下了无数埃及人的生命。
也明白,圣女有孕只是今日那人的一面之词,尚未有任何人证或物证。
可那人如此言之凿凿,难道完全是臆想吗?平地怎会起波澜?
倘若……倘若圣女果真已经……
一道道眼光,移至家中的壁画或神像。
浸着毒的情绪渐渐涌上心头。
常年日晒劳作而黝黑粗糙的手掌,落在雪白无尘的圣女身上。
不该如此,他们心中清楚,痛苦、愤怒……怨恨,都不该指向圣女。
可冥冥之中好似有一股力量助推他们的情绪,一念起后便如星火遇热油。
渴望着,叫嚣着,恨圣女独照一人,想奋力地、发狂地折辱圣女。
除非,圣女愿意给自己一点甜头。
愿意记住自己、给自己一点与任何人都不同的甜头。
例如圣水。
人人的圣水都是泪水。
可圣女的体液不仅限于泪水,那自己的圣水,为什么不可以是圣女的……
大掌目标明确地指向那里,并污染上去。
如果可以得到的话……所有不甘的火焰都会在刹那间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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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扔去施虫噬之刑。”
孟图霍特普立在书案后,眼神满含威压,俯视着阶下之人。
下方乃是麦德查卫队的指挥官。
作为法老心腹,他却大气不敢出,支支吾吾道:“原本已经将人逮住,但突然窜出一堆人来搅局抢人,个个强劲勇猛,与我们实力相当,最后那人就不……不见了。”
“砰!”
四百德本重的带鞘腰刀砸下,再有孟图霍特普的惊人膂力加持,指挥官面前的石板瞬间裂开一道深深的豁口!
指挥官吓得眼前一黑——这东西若砸在自己头上,自己的脑浆恐怕会流一地……
孟图霍特普拿起一只金杯,再次审视他,道:“每月拨给你的奴隶、土地、金子、酒水……都进了谁的腰包?”
金杯自身不重,可由孟图霍特普掷出,便可如巨石一般。
指挥官不敢捂脑袋,也担待不住尸位素餐的罪名,连连请罪道:“是我们无能,但是法老,放眼整个埃及,手下人在武力上能与我们抗衡的少之又少,极有可能就是圣女自己……”
“慎言。”
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上位者,字字都带着血煞气。
指挥官立刻噤声,稽首道:“法老恕罪!”
孟图霍特普让他滚蛋,迈开步伐风风火火去寻沈沉蕖。
闹事之人的确是沈沉蕖命人救的。
诚然那人并非沈沉蕖预先安排,是个不折不扣的意外。
但毕竟歪打正着,又还是个十六岁的年轻人,沈沉蕖便捞了他一把。
也幸而对方长相大众,卫队已尽力去记,仍难分辨特征。
救出来后,一进人堆里,除了他父母之外无人认得出来。
提前停止赐福,沈沉蕖便在圣宫里继续完善法典。
足音隔得老远便传来,沈沉蕖也未抬头去看,横竖猜得到大概是谁。
直至对方奔到他跟前,沈沉蕖才大发慈悲撩起眼皮。
一团硕大无匹、熊熊燃烧、同时冒出诡异绿芒的烈焰。
沈沉蕖:“?”
再定睛一瞧,原是孟图霍特普。
沈沉蕖笔下不停,也不招呼孟图霍特普坐。
孟图霍特普又转到他身侧,钳住他足踝,置于自己膝上。
呼哧呼哧喷着粗气道:“病从口入,你身体弱,谁知道那个人手上嘴上带不带病,有种怪病被人咬了还会狂性大发,找医官来为你看一看为好。”
“已经看过。”沈沉蕖无法控制双腿,便无法自行收回,只能任他握着。
孟图霍特普气息仍然急促沉重,埋首在沈沉蕖腿侧,整个人仿若将因暴怒失控而原地爆炸。
沈沉蕖睨一眼孟图霍特普那随时要爆体而亡的状态,提出解决方案:“早些让我离开,你便再不会有这种烦恼。”
孟图霍特普反将他圈得更紧,道:“冤有头债有主,错都在那个找死的男人,与你我无干。”
沈沉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慵懒道:“那你滚。”
孟图霍特普摩挲了下他的皓腕,指腹摸了摸他那枚艳丽的骨钉,道:“今日之事必然不会轻易善了,明日我同你一道去赐福。”
沈沉蕖却随口道:“不必。”
孟图霍特普急火攻心,当即便要嗷嗷嗥叫。
沈沉蕖适时截住道:“因为明日我不打算去了。”
他眼瞳中掠过淡淡流光,唇角微不可察地浮起一缕微笑,道:“不仅明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会再上金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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旦日,果然在拂晓时分,金台前便聚起乌泱泱的人群。
除了正式来接受赐福的,围观人中近八成都是青年男人。
眸中躁动与阴郁根本掩藏不住,甚至还有人用亚麻布将圣女神像裹住,随身捧着。
人人都揣了一大堆话想要问沈沉蕖。
可日上三竿时,沈沉蕖却犹未出现。
众人渐渐开始惶惑不安。
尤其那些个手捧神像的,双臂按捺不住地越环越紧,几乎是放肆僭越地将圣女搂在怀中。
直至一队守卫走上前来。
为首之人威武扬声道:“圣女身体抱恙,近日不再赐福,都各自离去吧。”
又补充道:“圣水也暂不赐予。”
众人哗然。
看面色和身形,便知沈沉蕖是盏单薄荏弱的美人灯。
这七年来,沈沉蕖几乎日日都病着。
坐在金台上会时不时偏过脸去轻轻咳喘,坐得稍微久一些便会头晕目眩。
皇宫中的侍女侍官外出采买时,也会透露沈沉蕖日日服药。
是以埃及子民并非单方面向沈沉蕖索取福泽,也会为沈沉蕖祈祷。
希望天佑圣女,使之安宁长生。
沈沉蕖缺席金台赐福已经十分罕见。
且过往就算缺席,并不会影响圣水的赐下。
发生了什么,连圣水都中断了?
是沈沉蕖突然病重到无力顾及圣水。
还是……圣水的效力出了问题?
无论哪种可能,都是埃及上下万万不愿看到的。
人群四散开来,人人脸上都忧心忡忡。
其中一位少年漫无目的地随着人潮行走,他今日刚满十六岁。
底比斯作为百门之城,商业空前繁荣兴旺。
各国游商乘舟穿梭于尼罗河上,木材、金属、香料、动物皮毛、象牙、犀角、彩宝……奇珍异宝琳琅满目。
少年驻足在一个小摊位前,愣愣看着整齐排列的青金石饰品。
纯净美丽的蓝色。
类似沈沉蕖眉心痣的颜色,或是沈沉蕖着装上最常见的颜色。
他只杵在那里发呆,又不买。
摊主却也不恼,反倒笑了下。
少年抬起头,发现摊主也是个年轻人。
然而高鼻深目,头发鬈曲,并非埃及人。
摊主自我介绍道:“我乃亚述人,初次来到埃及。”
少年颔首,摊主瞟了眼他来时的方向,问道:“你们都聚集在那个金子做的台子前,还有重重把守,要看过手臂才许接近,即是为了那位圣女?”
少年说是的,强调道:“接受圣女赐福,是每个埃及人至高无上的荣耀。”
摊主似是被他语气中的笃定所惊。
语塞俄顷后,摊主问道:“那我一路走来,这些埃及商贩卖的莎草纸画像,连同神庙周围那些花园的壁画上,上头那个姿容绝世的美人,便是你们的圣女?”
少年听见“画像”二字,霎时间眼皮警觉地跳了下。
但他很快意识到大白天光明正大售卖的画像只是很常规的神像,供埃及子民置于家中参拜祈福。
而那一幅……淫艳又神圣的画像,都是秘密流通的。
少年“嗯”了声。
摊主表情渐渐有些难以言喻,道:“那他这样貌美,不知你们埃及哪位英雄有这个荣幸能得圣女青眼下嫁?”
少年拧起浓眉,艴然不悦道:“世间怎会有人堪与圣女相配?”
他撂下话便不欲再留,这亚述人怎可能明白圣女的意义,只会白费口舌。
可他才一转身,摊主却语出惊人:“八年前,我与商队一同穿越沙漠。”
“同行之人有一对夫妇,并非商人,只是四处游玩。”
“妻子容貌极美,沙漠中的野兽见了他,都会自发收起爪牙,对他俯首帖耳。”
“然而他双腿不良于行,又体弱多病,丈夫便事事无微不至,两人看起来情深意笃。”
“不料沧海桑田,八年后,妻子却已是埃及的圣女,而那丈夫也不知去处。”
摊主看出少年脸色不佳,却犹自火上浇油道:“守卫说的‘圣水’,是指他的眼泪吧?当年在沙漠中,气候恶劣,我们商队也时常有人染病,发现他的眼泪有治愈之效后,商队里无论有病没病的都去找他要眼泪,要完一次又要第二次,一来二去他丈夫自然不乐意,所以……”
他面露歉意,道:“那时我年轻,也参与了一次,商队所有人兵分两路,一部分一齐拦住他丈夫,另一部分就……”
“一齐强取他的眼泪。”
“先取一些,给拦住的那些人留存,余下的,如果他流得够多,就直接在他身上饮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