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对于自己已经被官府盯上一事,吴二郎一无所知。眼下他正做着接下来与赖氏一起分赃的春秋大梦。
直到官差上门将他不由分说的抓入大牢,他这才意识到事情败露了。
廖同列数着他偷盗尸体与有夫之妇通奸等罪名,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动用大刑此人便招了。
这一点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这个吴二郎会比徐海还要难缠,毕竟都能伙同姘头干出这种利用死人陷害他人以此谋夺家产的事儿,照理来说应该是个阴险毒辣心思深沉之人,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范才对。
要知道就连徐海这种没真正参与进来只是想借机捞一笔的人一开始在面对堂官的审问时都表现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他这个主犯这么听话倒是让人有些看不懂了。
不过很快, 廖县令便明白了对方的真实意图——
“这一切都是那个女人唆使我干的!她说只要能让徐秋兰坐牢便能拿到她的铺子和房契。她还承诺等东西到手后便会与我远走高飞,我这都是听信了她的鬼话才这么做的,还望大人明鉴呐!”
“……”
不仅是廖同,一旁的衙役和狱卒们也都纷纷沉默了。
就说这小子为何招供得如此爽快,原来是为了将罪名推到同犯的身上好减轻自身的罪责啊。
这只可惜还没将赖氏缉拿归案,要不然让这对奸夫□□互相扯头花也是一种让其不打自招的好手段。
通过吴二郎这道口子,官府很快便寻到了赖氏的下落。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没曾想她竟躲在城中的一处破庙里。
说来也巧,这地方曾是神算子的住处。在他搬走后, 这间破庙便彻底空置了下来。近些年城中的百姓安居乐业,以至于乞丐的数量大幅度减少,这破庙无人问津自然也就没人发现她躲在这里。
赖氏自诩计划天衣无缝,在破庙里接连躲了两三日也无人察觉。直到一群身穿皂衣的衙役一脚踢开破庙的大门,她便彻底傻了眼。
可此时逃跑已然来不及,自知事情败露的她当即想出了明哲保身的法子直接将吴二郎供了出来。可当她被带到县衙的牢房,看到对面早已被抓的吴二郎时便顿时傻了眼。
她就说自己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事情还会败露?原来是因为这厮出卖她!
一时间,赖氏内心的怨愤顿时飙升到了顶峰,牢房内开始传来各种难听的咒骂声。
那吴二郎又岂是那种能够任人辱骂毫不还嘴的孬货?于是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地掀起了一场口水骂战, 看得周围的其他犯人还有狱卒们一脸目瞪口呆。最终还是牢头出面这才压下了这番混乱的局面。
两名案犯捉拿归案后,廖同便开始升堂公开审理此案。由此,众人这才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赖氏与吴二郎勾搭成奸已有近一年的时间。一年前,赖氏去吴大郎的猪肉铺买猪下水时无意间遇到了吴二郎。这吴二郎虽然被徐秋兰形容成腿瘸的老鳏夫,可不论是样貌还是赚钱能力都比徐海强上不少。
彼时的赖氏年纪虽然不轻了,但模样还是出挑的。一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对着一个孤寡多年的鳏夫言语挑逗了几分,对方自然扛不住。这一来二去的,两人便好上了。
两人在一起久了后,渐渐的赖氏便动了让徐秋兰嫁给吴二郎的心思。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若徐秋兰嫁给吴二郎,那些房子铺子也会变成嫁妆带到夫家。到那时,她还怕东西到不了自己手里吗?
只是这徐秋兰实在油盐不进,还将她这个大伯母视作仇人一般。无奈之下赖氏便想出了一个毒计。
她得知吴二郎最近在帮一户人家置办丧仪。死的那位刘冯氏过去她也曾远远见过,不仅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身量身段也颇为相似。
于是她便提出了让吴二郎帮忙将那个女人的尸体偷出来,砍掉脑袋换上自己的衣裳来一出移花接木的诈死戏码。
对于赖氏想要撮合自己和徐秋兰的打算,吴二郎自然早就知晓。本以为有了赖氏从中斡旋此事应当不成问题,却不曾想徐秋兰竟然不愿意。这也让吴二郎颇为不满。于是在赖氏提出了这一栽赃陷害的计划后,他想也不想便同意了。
因为吴二郎是负责代办丧仪的值事,所以他对丧主家的情况了如指掌。不费吹灰之力,他便伙同赖氏将刘冯氏的尸体偷了出来。
因为这刘冯氏才刚死没两日再加上如今天气还较为寒凉所以尸体并未出现腐化。若非如此,这出李代桃僵也没法如此顺利的进行。
计划实施那日,赖氏故意跑到徐秋兰家与其大吵一架,让附近的街坊邻居都知道她们俩闹过不小的口角。
当天深夜,两人撬开裁缝铺的门将尸体偷摸着放到里头。之后赖氏再将自己身上衣物换到已经被砍了头的刘冯氏身上。
想到白日徐秋兰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心气不顺的赖氏便穿走了徐秋兰放在柜子里的几件新做的衣衫,又拿走了几卷布。
没想到这件案子的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多曲折离奇的阴暗算计,一时引得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有骂这对奸夫□□无耻的,也有骂他们掘坟偷尸丧尽天良的,还有骂徐海趁人之危的。
当然更多的还是同情徐秋兰。一介孤女立足于世本就不易,结果身边还都是想要害她将她敲骨吸髓的亲戚,这一点着实令人唏嘘。
不过善恶到头终有报,不论是作为主谋的赖氏和吴二郎,还是想要借机落井下石的徐海,都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前者不仅犯了偷盗尸体罪,还犯了通奸罪,偷盗财物罪,数罪并罚下均判处了流刑加徒三年。后者因为诬告侄女被判处了杖刑。
一时间引得众人拍手称快。
真相大白后,徐秋兰也被无罪释放。虽然此番经历堪称无妄之灾,但也算是因祸得福。经过此事,赖氏今后再也不会来纠缠于她,而她大伯徐海怕是也没那个胆子肖想她的铺子和宅子了。
唯不好的一点便是好端端的铺子被人扔了一具尸体。这人虽然不是横死的,但到底也不是一件吉利的事。于是,在卢植的牵线搭桥下,谢易便出面帮徐秋兰的裁缝铺做了一场法事。如此一来也能让那些老主顾心安。
……
时光匆匆,一转眼便来到了早春二月。
寒窗苦读的读书人们也终于迎来了童生试的第一场——县试。
除了卢植,这一次下场的还有赵金和章愚。诚然这俩对于功名并不看重,但二人的爹娘都觉着左右都已经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不下场试一试多可惜?也不指望他们能像谢易这样考上举人,这秀才总能想一想吧?万一能考上呢?
实在拗不过家里人,赵金和章愚只得硬着头皮备考。
与还在科举考试的初级阶段奋斗的三人不同,李山因为去年过了县试和府试,所以今年只需要专心致志地准备院试即可。
不知不觉间,昔日的小伙伴都开始忙活起了自己的正事,与之相比谢易如今反倒成了最清闲的人。
当然,所谓的清闲也只是相对来说。毕竟年节过后宋先生又布置了一堆新的课业给他。光是两天写一篇策论就足以耗光他的脑细胞。好在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如今的他也渐渐变得得心应手起来。
这日,就当他将最新完成的两篇文章带去安良馆准备让宋先生品评时,却发现书房里有两位生人。
说是生人倒也不尽然,其中一位谢易曾与之有过一面之缘。对方正是当初谢易考童生试时请其作保的姜秀才,是宋先生师兄的弟子。另一位的年岁看起来同宋先生差不多,想来对方应当就是宋先生的那位师兄了。
见谢易过来,宋先生眼睛一亮,随即对着他招了下手:“易之,快过来见见你郑师伯还有姜师兄。”
谢易从善如流,走过去一一问好。郑典捋着胡须含笑点头,姜玉林亦还礼唤了声易之。
年后来拜见宋先生时,对方说他虽然还未及弱冠但也已经是举人亦可以取表字了,便给他取字为易之。
由此,私塾这边的师兄弟们便也纷纷改了对他的称呼。唯独与谢易较为亲近熟识的李山、赵金、章愚、卢植等人还是唤他阿易。
与几年前相比,姜玉林的气质看上去成熟了许多。记得两人初次见面时谢易连县试都还没考,对方那是就已经在府学进学三年了。到如今六七年过去,当年那个翩翩书生郎如今也已经蓄起了胡须,俨然变成了一副大人模样。
事实上,他如今也确实变成了一位大人。在给谢易作保的同年秋天,姜玉林便过了乡试成了举人。原本他是打算一鼓作气进京参加会试的,却不曾想年底他爹身故,不得已守孝三年无缘第二年的春闱。
好在三年孝期一过,他又赶上了新一届的春闱。这一次没有出任何幺蛾子,他顺利地进京赶考并成功通过了会试成为了二甲进士。
朝考之后,他便留在京中做了从八品的大理评事。干了三年后主动要求外放,于是他就被派到离明州府不远的台州府仙居县当了一名县令。
照理来说作为一县主官自然不能随意离开下辖的县区,但姜玉林最近遇到一桩怪事为此十分头疼。他的恩师郑典知晓后突然想到自己的师弟宋齐贤有一位名叫谢易的弟子,小小年纪考上举人不说还会些奇特的道术,甚至还曾帮助过白峤县县令、明州知府破获过不少案子,在明州境内小有名气。
见姜玉林为此发愁,便提议让他来白峤县请谢易帮忙。
姜玉林原本有些犹豫。他对于谢易的印象还停留在多年前那个未曾下场考童生试的七岁小娃娃上,无法想象对方竟然有如此大的本事。但转念一想,眼下也无更好的方法,既如此不如放手一试。
于是,他便动身来了白峤县,请自己的恩师出面代为说项。
巧合的是,二人刚同宋先生说明了来意,谢易这边就来送文章了。
得知这位姜师兄是来请自己帮忙查案的,谢易眨了眨眼,悄悄觑了觑坐在一旁喝茶的宋先生,见对方并未表现出反对便放下心来,“敢问姜大人,究竟是什么的怪事呢?”
“谢师弟不必多礼,这里并无外人,还是唤我姜师兄吧。”
说着,姜玉林边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这件事的起因是一桩发生在上个月的命案。死者姓周,是仙居县一家酒肆的掌柜。
姜玉林接到消息赶到时正看到周家娘子趴在尸首上哭得肝肠寸断,门口还站着几个看热闹的邻人。
只见那周掌柜仰面倒在卧房的桌前,面色发紫,嘴角还有一丝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桌上摆着一碟蜜饯,一碗酒还有一只翻倒的瓷杯。
“是谁最先发现的?”姜玉林问。
“是……是我。”
一个瘦削的年轻人主动站出来,莫约二十岁出头,穿着一身青布短衫,双手粗糙,像是做惯了活计的模样。
“小人是周记酒肆的伙计,叫刘七。今早我去前头的铺子开门,见掌柜迟迟没起便去后院喊他。结果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推门一看,发现掌柜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
姜玉林蹲下身仔细检查死者。这周掌柜大约四十岁上下的年纪,面色发紫确实不同寻常。他掰开死者的手,发现指甲里干干净净,没有抓挠挣扎的痕迹。再看桌上那碗酒,酒液浑浊,隐隐能嗅到一股酸苦的气味。
“这是什么酒?”
周家娘子闻言抽噎着回答:“是……是我家自酿的杨梅酒。夫君他……他素来喜好这口,每年杨梅熟了都要酿上几坛。昨夜他说要喝两杯,我便给他备下了。”
姜玉林端起那杯酒细细一嗅,酸苦之气更重了,这绝不是寻常杨梅酒该有的味道。他又看了看那叠蜜饯果子,看起来并无被人咬食过的痕迹。
“周掌柜昨日可曾吃过这些蜜饯?”
周娘子摇摇头,“应当不曾,夫君喝酒从不吃蜜饯。一般都是单独小酌,偶尔也会就着花生米之类的下酒菜。”
姜玉林命仵作验尸,又让人将杨梅酒和蜜饯分别封存起来。一转头,他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刘七神色紧张,手指不停地揉搓衣角,便问:“你在这家酒肆做了多久了?”
“回大人,三年了。”
“周掌柜平日待你如何?”
刘七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垂下眼帘:“掌柜的待我……不薄。”
姜玉林没有追问,转身在屋里查看起来。这间卧房不大,陈设简单。靠墙是一张木床,床边有个小柜,柜上个放着一把铜壶和两只杯子。他打开柜门,里面除了几件衣物外并无其他。倒是在床底下,他摸到了一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是一包丹红色的粉末,闻起来有淡淡的药味。
“这是什么?”
姜玉林将油纸包举到周家娘子面前,对方脸色骤变,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不……不知道。”
他没有再问,将那包粉末连带着杨梅酒、蜜饯一并带回衙门交给县里经验丰富的老仵作查验。
傍晚时分,仵作来报——
“大人,那包粉末是鹤顶红,也就是砒霜,大约还剩下二两。那碗杨梅酒里也验出了砒霜,分量不轻,足以致命。不过那碟蜜饯却无毒。”
姜玉林思忖:“也就是说,毒只下在了酒里?”
“正是。”
姜玉林连夜提审了周家酒肆的几个人。除了周家娘子和伙计刘七外,还有一位常来帮工的老厨娘赵婶。
赵婶说周掌柜这个人嗜酒如命,但酒量并不大,每晚睡前总要喝上几口杨梅酒助眠。那坛杨梅酒是去年酿的,一直放在后院的阴凉处。
“那坛酒如今在哪里?”
“回大人,今早出事后,周家娘子就让刘七把酒坛搬到后院的柴房里去了,说是看着碍眼。”
姜玉林当即让人将那坛酒取来,验过之后发现,整坛酒都有毒,但毒并不均匀。坛子上层的酒毒很轻,越往下毒越重。
只因砒霜是粉末,倒入酒中若不搅拌便会自然沉在坛底。先前周掌柜舀酒时许是舀到了上层,毒性尚浅所以未曾发作。昨夜恰好舀到了下层,这才酿成了惨剧。
这坛酒虽是去年酿的,但却是最近半个月才开封的。这也就是说下毒之人至少是在半个月前就将砒霜放入了酒坛。
想着,姜玉林又问赵婶:“那坛杨梅酒是谁酿的?”
“是周家娘子亲手酿的,每年都是。”赵婶答得干脆,“掌柜的信不过旁人,只吃她酿的酒。”
姜玉林又去了周家酒肆。这一次,他仔细查看了后院那几口酒坛。一口坛子已经空了,那是毒酒坛。旁边还有两口坛子封着口。他让人打开其中一坛用银针试了试,无毒。
一切证据似乎都指向周家娘子。但姜玉林总感觉哪里不对。
如果周家娘子要毒杀亲夫,为何要用这种笨办法?在整坛酒里下毒,万一丈夫前几晚就舀到毒酒死了,那岂不是早早就要暴露?
而且毒发之后,她竟然还留着那坛酒没有立刻处理掉,只是让伙计搬到柴房了事。这可不像是一个精心谋划的杀人者会做的事。
于是他再次提审刘七。
这一次,刘七的情绪明显比之前更加紧张,额头上隐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在这酒肆三年,周掌柜待你如何?”
像是松了口气,刘七回答:“您先前问过了。周掌柜待我不薄。”
“那周家娘子待你如何?”
刘七猛地抬头,又迅速低下去,耳根却泛了红。
姜玉林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有了几分计较。他命人将刘七暂且带下去又请来了周家娘子。
周家娘子三十出头的年纪,虽然布衣荆钗但眉眼间自有一股风韵。姜玉林开门见山:“周娘子,你与刘七可有私情?”
周家娘子的脸一下子白了,随即涨得通红,泪水夺眶而出:“大人这是要毁我名节!我……我与刘七清清白白,绝无半点苟且之事!”
“那你为何说谎?”
姜玉林冷冷道:“你说不知道床底下的砒霜,可那砒霜的纸包上却写着'永和堂'三个字。永和堂是城中最大的药材铺,砒霜虽非禁物但每一笔买卖都有记录。我已派人去查了。”
周家娘子的身子晃了晃,扶着桌案才勉强站稳。她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包砒霜……是我买的。”
“买来做什么?”
“毒老鼠。”
周家娘子咬着唇,“三个月前,店里闹耗子,我买了一包砒霜拌了麦子,洒在墙角。后来耗子死了,剩下的砒霜我就收在床底下的柜子里。大人,我说不知道那包东西是什么是怕惹上嫌疑,不是有心欺瞒。”
“那毒酒呢?酒是你酿的,毒也在酒里。”
“大人明鉴!”
周家娘子扑通跪了下来,“酒虽然是我酿的,可我真的没有下毒!那坛酒我酿好之后就封了口放在后院。这些日子谁都能碰得着。若是有人趁夜偷偷开了封口投毒,我如何能知晓?”
姜玉林沉默了半晌,“你说那砒霜是三个月前买来毒老鼠的,可有证人?”
“赵婶知道的,当时是她帮我一起拌的麦子。”
赵婶很快就被叫来对质,果然证实了周家娘子的说法。老仵作又查验了那包砒霜,发现纸包内的粉末与酒中验出的砒霜质地相同,确实像是同一批货。
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砒霜是周家娘子买的,酒是她酿的,可若说她杀害亲夫,动机何在?他让人暗中走访周边邻里,人人都说周家夫妻感情不错,虽有口角,但并无大仇怨。
而刘七那边,也有人看到他半个月前曾在永和堂附近出没。
思及此,姜玉林决定设一个局。
他放出消息说周掌柜的命案已有眉目,凶手是用砒霜下的毒,而这砒霜来源于永和堂,不日将请永和堂的掌柜和伙计前来对质。
当天夜里,姜玉林带着几个差役悄悄埋伏在周家酒肆周围。三更时分,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翻墙进了后院,那人直奔存放酒坛的柴房,摸到了一个酒坛,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正要往坛子里到——
“拿下!”
几个差役一拥而上瞬间将那人按倒在地。
火把照在了一张惊恐万分的脸上。
此人正是刘七。
第二日一早,姜玉林升堂审讯。
刘七跪在堂下面如死灰。他面前的案上摆着从他身上搜出的小纸包,里面是丹红色的粉末——又是砒霜。
“刘七,你昨夜潜入周家酒肆,往酒坛里投毒,意欲何为?”
刘七嘴唇哆嗦着,终于扛不住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原来三个月前,刘七在酒肆帮忙时无意中听周家娘子提起买砒霜毒老鼠的事。他当时并没有多想。但后来,他渐渐对周家娘子生出了非分之想,屡次借故亲近,周家娘子却始终冷脸相对,甚至威胁要告诉周掌柜。
刘七恼羞成怒,又怕事情败露被赶出酒肆,竟生出了歹毒心思。他想起那包砒霜还在周家娘子的床底下,便想出了一条一石二鸟的毒计——偷出砒霜,投到周掌柜常喝的杨梅酒中。周掌柜一死,人们首先会怀疑周家娘子,因为酒是她酿的,毒又恰好是她买的。到时候周家娘子百口莫辩,他刘七或许还能趁虚而入。
半个月前的一个夜里,他趁周家夫妻熟睡,偷偷潜入卧房,从床底下取了一包砒霜又摸到后院揭开酒坛封口,将大半包砒霜倒了进去。他不懂砒霜会沉底的道理,自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周掌柜死后,姜玉林便查到了永和堂。刘七心虚,害怕永和堂的伙计回忆起他曾在那里出现过,便想趁夜再去投一次毒,将水搅得更浑,最好能让人以为是有人连环作案,没想到正中了姜玉林的圈套。
“后来呢?”
听到这儿,谢易忍不住开口:“按姜师兄所言,此案应当圆满告破了才是。这怪事又是从何而来?”
姜玉林叹了口气,道:“怪就怪在这刘七入狱后没多久便突然暴毙,周家娘子更是宣称在家中见到了死去的周掌柜。”
谢易毫不意外:“怕不是冤魂索命了吧?”
毕竟那周掌柜是被人害死的。若是怨气重的话找刘七报仇也不是不可能。至于周家娘子见到周掌柜那就更正常了,这儿本来就是他的家。亡魂死后总是会在自己熟悉的地方逗留许久。这周家娘子若是八字阴些,身子骨弱些,或是时运低些都能看到,这并不奇怪。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
姜玉林接着道:“有人在周记买酒,结果一揭开坛子发现里面竟然有只死老鼠。为此,周家娘子赔了那位客人不少银子还送了他一坛新酒。可没曾想这坛新酒里也有一只死老鼠。”
“事后,周家娘子又将酒窖里所有的酒都检查了一遍,结果发现几乎有一大半的酒坛子里都有异物。除了老鼠外还有青蛙、蛇、虫子一类的东西。”
“让人在酒肆里守了好几日,也没发现任何可疑人士出入。”
“就算真是闹鬼,那周掌柜总不至于故意坑害自家的生意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