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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 第202章

鸿君老祖 · 耽于纯美 · 1.15MB · 2026-07-11 17:16:49

第202章

  五月端午, 广昌县照例在旴江上赛龙舟。

  今年的龙舟比往年多了两条,隔壁南丰县也派了船来,说是要交流切磋。去年赢了头名的范家村今年志在必得, 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操练。

  范家村的陈万福提前三天就来县衙邀请谢易去看他们训练, 谢易去了。

  范家村的龙舟是一条新船,船头刻着莲花,油漆还没干透,在阳光下亮闪闪的。陈万福说这船是全村人凑钱打的,还请了寺里的师傅开过光,保证今年一定能继续夺得头名。

  见范家村的村民们一副雄心勃勃的模样,谢易便顺势勉励了几句。一时间龙舟队的小伙子们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纷纷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不辜负谢大人的期望。

  端午那天,旴江两岸挤满了人。谢易带着葛达、小马早早到了河边,在临时搭的棚子里坐下。冯县丞比谢易更早到,就坐在边上,手里拿着扇子不停地扇。汤圆蹲在谢易肩上,碧绿的眼睛看着河面上的龙舟。芝麻也跟来了,蹲在棚子顶上,叽叽喳喳地数着船。葛达嫌视野不好,便站到棚子外面,踮着脚尖往河里看。

  算上隔壁南丰县,今年参赛的一共有七十条船,将旴江的河道塞得满满当当。范家村在第三道,谢易看见陈万福站在船头,手里举着一面旗,旗上绣着莲花。鼓手是个年轻后生,赤着上身,肌肉鼓鼓的,抡起鼓槌砸在鼓面上,咚的一声,船就窜出去了。

  比赛很激烈。范家村的莲花船开始领先,过了半程被另一条船反超,最后冲刺阶段又追了回来,赢了半个船身。

  陈万福站在船头举着旗子大喊大叫,葛达也在岸上跟着叫。芝麻在棚子顶上喊:“赢了赢了!”

  汤圆看了她一眼,“你跟着喊什么?”

  芝麻拍着翅膀:“我替他们激动不行吗?”

  谢易没有叫,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看见陈万福从船上跳下来,跑过来给他报喜。

  “大人,我们赢了!”

  他的身上湿透了,分不清是河水还是汗水。

  谢易含笑点头,“看见了,恭喜。”

  陈万福又说:“今晚村里摆庆功酒,大人一定要来啊!”

  谢易点点头说好。

  傍晚,谢易去了范家村。酒席摆在祠堂前的空地上,摆了十几桌,男女老少都来了。陈万福把谢易请到主桌,坐在上座。谢易推辞了一下,坐了。

  桌上摆了红烧肉、清炖鸡、糖醋鲤鱼、清炒藕片、莲子羹,还有一大盆粽子。

  陈万福给谢易倒了酒,自己先干了一杯,然后端起酒杯站起来,朝全村人喊:“这一杯敬谢大人!”

  全村人都站了起来。谢易端着酒杯站起来,仰起头一饮而尽,酒是辣的,烧得喉咙和胃暖暖的。

  酒过三巡,陈万福喝多了,拉着谢易的手说:“大人,您是青天,是菩萨,是活神仙!”

  被对方拉着吹了一通彩虹屁的谢易显然有些不好意思,“您言重了,我不是……”

  “您啊,莫要谦虚!您做的一切大伙儿都看在眼里,您就是!”

  陈万福一句话落下,旁边的人也跟着附和。谢易张了张嘴,终究没再争辩。

  葛达喝得比陈万福还多,趴在桌上说胡话,小马把他架回去了。芝麻蹲在祠堂的屋檐上,看着下面热闹的人群,说了一句:“真热闹。”

  汤圆蹲在谢易脚边,尾巴慢慢地甩着。

  吃完饭,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谢易走在田埂上散步,汤圆跟在他的身后。莲田里的荷叶在月光下泛着银光,风一吹,沙沙响。他停住脚步,看着那片莲田。

  莲田的水渠是他让人挖的,莲田的水也是他让引的,但莲田的丰收却是百姓自己挣的。他站在那里,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做,又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了。

  汤圆蹲下来舔爪子,说:“你帮了这些百姓,他们心里都记着。”

  谢易摇摇头说:“我没帮什么,就是挖了条水渠。”

  汤圆说:“你带着他们挖了水渠,村里的莲田才能长得这般好。莲田好了,才能长出莲子去卖啊。”

  谢易没接话。

  第二日回到县衙已经是中午,谢老九正在灶间忙活。他煮了一锅粽子,甜的咸的都有。谢易走过去帮忙烧火,谢老九在灶台上忙活。两人谁都不说话,灶膛里的火映得两人脸都红彤彤的。

  芝麻飞进来,蹲在灶台上,看着锅里的粽子。谢老九掀了掀眼皮:“别心急,还没熟呢。”

  芝麻说:“我知道,我就是看看。”

  话虽如此,眼巴巴的样子到底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想法。

  谢老九没理她,继续看火。汤圆从门口走进来,蹲在谢易脚边,碧绿的眼睛盯着灶膛里的火。驴打滚趴在棚子底下热得直喷气。广昌县的夜晚,很安静,也很热闹。

  端午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气温便像发了酵的面团,一日日地鼓胀起来。

  谢老九说,这叫“五月黄梅天”,虽说不下雨,但闷得人喘不上气。

  驴打滚整日卧在棚子底下,连草料都不爱嚼了,谢老九给它换了嫩苜蓿,它才勉强吃几口,然后又把头歪过去,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汤圆蹲在它旁边,尾巴慢慢地甩着,偶尔用爪子拨一下驴打滚的耳朵,驴打滚打个响鼻,不理它。

  芝麻在香樟树上笑得直扑棱,说:“你被它嫌弃了。”汤圆抬头看了它一眼,芝麻顿时不笑了。

  葛达最近迷上了练字。起因是葛书成用那支“勤学”笔写了一篇大字,拿回来给他看。葛达不认识那几个字,但觉得儿子的字写得比从前好,便起了心思,也想学着写写。

  他在门房摆了一张小桌,铺了一块不用的旧布,用葛书成淘汰下来的旧笔蘸着水练。小马路过看见,扬了扬眉:“表叔,您还练字啊?”

  葛达脸色微红:“不行吗?”

  “行!”

  葛达练了几天,水写了满桌,字还是歪歪扭扭,但他不气馁。冯县丞来门房取公文,看见葛达在练字,说了一句:“你写个'之'字我看看。”

  葛达写了一个,冯县丞看了半天,问:“你写的是'之'?”

  葛达:“是啊。”

  冯县丞什么也没说,只点点头走了。

  谢易听说了这事,没有笑。他去门房拿公文的时候,看葛达蹲在桌前练字,站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你写'永'字,八法都在里面。”

  葛达费解,问:“大人,什么叫八法?”

  谢易没有立刻回答,只说:“你先写,写完了我再告诉你。”

  葛达写了一个“永”字,歪歪扭扭的,像是三条腿的凳子。

  耳旁传来谢易的声音:“横不平,竖不直,撇无锋,捺无力。”

  葛达脸顿时红了。

  就听谢易又补了一句:“虽然有所欠缺,但你笔画写全了,没漏。”

  葛达挠了挠头说:“那算什么?”

  “算你有心。”

  葛达听闻顿时嘿嘿笑了。

  范家村的白莲开了。陈万福小心翼翼地采摘了几朵用篮子装好,送到县衙来,说是献给谢大人的。谢易看着篮子里的莲花,花瓣雪白,花蕊金黄,香气清淡。

  他道了谢,让葛达把花插在签押房的花瓶里。芝麻蹲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那朵莲花,说:“真好看啊。”

  汤圆说:“确实好看。”

  葛达的儿子葛书成来年要考县试。葛达比儿子还紧张,哪怕还有半年多的时间,他仍然天天去城隍庙烧香,求城隍爷保佑。谢易听说后让他别烧了,城隍爷不管这个。

  葛达问:“那谁管?”

  “文曲星。”谢易顿了顿说:“不过求神拜佛再多,最终下场考试的还是他自己。让他自个儿多读读书,这比拜什么神仙都管用。”

  葛达点点头,深以为然。

  于是第二天他便不去城隍庙了,而是在门房的窗台上给黄鼠狼放了几块卤肉干,碟子旁边压了一张字条,歪歪扭扭地写着:“黄大仙,我儿子来年下场考秀才,请您保佑他。”

  第二天早上,卤肉干少了两块,碟子旁边放着一根鸡毛,油亮亮的。葛达把鸡毛插在门框上,门框上的鸡毛已经插满了,风一吹,窸窸窣窣的。

  谢易知道了这件事,批公文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拿过一张纸,写了一幅字——“勤学”二字,让葛达带给葛书成。

  葛达接过纸看了半天,说:“大人,您这字写得真好。”

  谢易说:“让你们家书成多练练,将来也能写出一笔好字。”

  葛达笑呵呵地哎了一声,把纸卷好,小心地塞进袖子里。

  葛书成看着纸上的勤学二字,忽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眉宇间豁然开朗。

  他拿着那支“勤学”笔对着那幅字,重新写了一遍“勤学”。葛达把字拿给谢易看,谢易看了一会儿,说:“笔力还不够,但结构有了。”

  葛达问:“什么叫结构?”

  “就是字的骨架。”

  葛达又问:“什么叫笔力?”

  谢易回答:“笔力这种东西写着写着就有了。”

  葛达听闻似懂非懂地走了。

  葛书成每天放学后去门房练字,葛达在旁边看着,偶尔也写两笔。两父子头碰头凑在油灯下,大的写的字歪歪扭扭,小的写的字一笔一划。

  小马路过看见,站住看了一会儿,走了。芝麻蹲在窗台上也看了一会儿,飞走了。汤圆蹲在香樟树上,碧绿的眼睛看着门房窗户透出来的灯光,尾巴慢慢地甩着。

  就这样每日勤学苦练,慢慢的,葛书成的字也有了非常大的进步。不仅如此,胡先生还夸赞他文章背得通顺,对儒家经典的理解也比之前更深,来年的县试兴许有望。

  葛达听了,在门房哭了一场,用袖子擦眼泪,擦得满脸都是。小马递给他一块帕子,他接过去擤了擤鼻子。

  过了几日,莫不凡从洪州府寄来一封信,说他已平安抵达盛京城,翰墨轩的生意还行,建昌府分店的“黄毫笔”卖得不错,甚至还有府学的教谕专门来买,说是好用。谢易把信折好,放进抽屉。

  驴打滚的腿最近有点瘸。谢老九蹲下来检查,发现它的右后蹄子踩到了一根刺。他把刺拔出来,用盐水洗了洗,又用旧布包扎好。驴打滚站着不动,任他摆弄,偶尔打个响鼻。

  谢老九说:“不疼了。”

  驴打滚走了两步,腿不瘸了,走到草料槽前低头嚼起嫩苜蓿来。汤圆蹲在旁边看着,尾巴慢慢地甩着。

  谢老九站起来,对汤圆说:“你倒是关心它。”

  像是听懂了谢老九的话,驴打滚抬起头看向身旁的猫妖。眼神中带着几分欢喜与得意。

  汤圆被这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别开脸站起来走了。

  六月六,晒衣节。广昌县的习俗是这天要把家里的衣裳、被褥拿出来晒,驱虫防潮。谢老九把后院的衣裳、被褥全搬了出来,晾在绳子上。花花绿绿的,像开了染坊。

  芝麻在绳子上跳来跳去,啄被单上的线头。谢老九喊它下来,它不听。汤圆蹲在香樟树下,仰头看着芝麻,说了一句:“线头吃了会死。”

  芝麻停了下来:“你又骗我。”

  “骗你是小狗。”

  芝麻听闻愣了一瞬,扑棱着飞下来了。

  谢易在签押房里批公文,听见院子里的动静,放下笔,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阳光很好,被单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面旗帜。

  谢老九蹲在树底下剥蒜,驴打滚卧在棚子底下嚼着草料,汤圆蹲在它旁边,尾巴慢慢地甩着,芝麻在地上蹦来蹦去。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继续批公文。

  谢老九种的丝瓜结了好几根,嫩绿的,挂在架子上。午间,他摘了两根,切成片,打了几个鸡蛋,炒了一大盘。谢易就着菜吃了两碗米饭。

  吃完午饭,谢易泡了一壶茶在院中的樟树底下坐着。汤圆趴在树荫底下,碧绿的眼睛半眯着,打着盹。芝麻在树枝间跳来跳去,驴打滚在棚子里乘凉。

  谢老九在灶间忙活着洗洗涮涮,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热闹且充实。

  谢易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凉了,微苦,但回甘。

  广昌县的夏天,就在这些琐碎而踏实的事情中,一点一点地往前走着。

  看着院子里的这一切,谢易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就算过一辈子也不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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