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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眼狼实在美丽 第96章 凭什么

万小迷 · 耽于纯美 · 394.53KB · 2026-07-18 19:30:27

第96章 凭什么

  证监局稽查办公室的休息室里,白夏蜷在沙发上。

  窗外偶尔滚过轰隆隆的闷雷,雨却始终没下。他明明很困,脑子却乱糟糟的空不下来,好几次下意识地往裤兜里摸,才想起手机被收走了。

  他研一就考过了从业资格,《证券法》几乎倒背如流。初步调查阶段的人身限制最长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就算是特殊情况,最多也只能延长到四十八小时。

  白夏本来一点儿也不慌,他毕业后和张旭就再无联系,调查员调取通讯记录和办公设备也找不到任何证据,他以为最多再过半天就能拿回手机了。

  可是一旦牵扯上倪东蔚,整件事就完全变了。

  内幕交易认定的逻辑和普通犯罪不一样,不是“谁主张谁举证”,而是推定原则——调查人员只要能证明倪东蔚是内幕信息知情人,而他和倪东蔚有过联络接触,他又在敏感期内交易了相关股票,就可以推定他们构成内幕交易。

  到了这一步,举证责任会倒置,变成要他和倪东蔚拿出优势证据来证明交易行为和内幕信息无关。

  可偏偏他这次的交易异于往常,哪怕有详实的调研记录,也可能会被解读成“故意做出来的掩护”,调查员最终会做出怎样的认定,他一点底都没有。

  白夏睁开眼,望向门上的小玻璃窗,走廊的灯一直亮着,偶尔有人影经过,看来调查员们也在熬通宵。

  他猜测最初被举报的是自己和张旭的校友关系,而倪东蔚是调取他通讯记录时意外发现的全新线索。

  为了防止串供,延长扣押是必然的,等天亮申请到新的调查文书,下一步证监局就会对倪东蔚发起正式问询。

  白夏把手搭在眼睛上,无力感再一次将他吞没。

  三年前他留下一张纸条就消失,这次又突然失联,倪东蔚会怎么想?

  会不会误会他又要不辞而别,会不会很难过,会不会满脸泪痕的醉倒在床上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

  等调查员找到倪东蔚,他会害怕吗?会发火吗?会拒绝配合吗?他对证券法一无所知,会不会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

  “咔哒——”

  白夏一下子坐了起来,门被推开,进来的还是昨天那个男调查员,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白夏先生,有几个时间点需要再和你确认一下。”调查员坐到对面,不紧不慢地问:“6月16日到6月26日,你和倪东蔚分别在什么地方有过面对面的接触和交流。”

  白夏怔怔地看了他几秒,缓了缓神,才开口:“6月16日当天,我们在我的客户关慈家里加了微信,他叫我白老师。三天后我脚伤去医院,在门诊楼前见了一面,他看了我的诊断报告,他让我别挡道。一周后,我去XX电子厂调研……”

  他说着突然意识到,他和倪东蔚在6月的那几次碰面,全部发生在有监控的地方。

  医院和电子厂不用说,慈姐家的客厅、饭店都装了监控,倪东蔚的车上也有前后双录的行车记录仪。

  白夏几乎是弹跳起身,往前迈了一步,急切道:“我生活规律,每天除了上下班几乎不出门,脚伤后连拜访客户都停了。你们可以去调监控,查我的出行轨迹,查我和倪东蔚的每一次见面,我们从来没聊过任何跟股票有关的内容,半句都没有。”

  调查员平静地合上文件,没有接话。

  白夏盯着他的脸,突然反应过来:“你们已经去找过倪东蔚了对不对?”

  所以刚才那些问题是在核对,把他和倪东蔚的答案放在一起对照,哪一处有出入,哪里就是突破口。

  现在倪东蔚也正在接受问询。

  他在哪儿?

  也在这栋办公楼里吗?

  会不会就在走廊某一扇门的后面?

  调查员仍然没有回答,起身准备往外走,白夏下意识跟了两步。

  “白夏先生,”调查员侧身,提醒:“你还在接受调查,不能离开。”

  白夏的手握在门把上,他清楚证监会是行政机关,其实没有限制人身自由的权力,如果他现在走出这间屋子,调查员不会动手阻拦。

  但他同样清楚,自己身为从业人员,一旦踏出这扇门,明天证监局就会申请公安强制执行,初步调查会因为他的不配合直接转为立案调查——那时就不是拿走手机这么简单,账户冻结、业务暂停、行业通报,他在华银证券打拼四年攒下的一切,他的职业生涯,都会彻底终结。

  ……

  “嗒——”

  车门被轻轻关上。

  “倪先生,谢谢你的配合,再见。”

  两名调查员拎着公文包和证物袋,转身往证监局大楼走,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一声嘶哑的呼唤。

  “等一下。”

  两人同时回头,就见倪东蔚从路虎揽胜的驾驶座那边绕过来。

  “我不知道举报人是怎么描述白夏的,但你们查了这么久,手机、电脑、通话记录、交易流水,能翻的都翻了。”一夜奔波,倪东蔚形容疲惫,但声音坚定:“白夏电脑里存了多少份调研报告,那些报告有多专业,收集整理这些数据背后要付出多少心血,你们应该比我这个外行人清楚。”

  他说着,偏头望向金融街两侧鳞次栉比的写字楼。

  天还没完全亮,大多数窗口暗着,只有零星几盏灯,窗后的人大概和白夏经历过的许多夜晚一样,工作了整个通宵。

  “你们也查了他的家庭背景和人际关系,他一个人从大山里走出来,没有人脉,无依无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才终于在京市站住脚,他到底花了多少力气,你们应该能想象得到。”

  他又看向两人身后的证监局大楼,六楼也亮着几扇窗,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该查的你们都已经查过了,证据也都收集完了,我知道你们很辛苦,回去还要写报告。可你们得出的结论可以影响一个人的命运——”

  倪东蔚的目光重新落回两人脸上,缓缓弯下腰,郑重地鞠了一躬。

  “我恳请你们,一定要慎重。”

  两名调查员对视一眼,年长者严肃开口:“倪东蔚先生,谢谢你的配合,我们一定会依照法律法规,结合全部调查事实,慎重做出结论。”

  ……

  憋了整夜的雨,偏偏赶在早高峰落了下来。

  一朵朵撑开的伞从地铁口涌出,踩着水花脚步分散进一栋栋玻璃大楼里。

  到了正午雨稍稍小了点,网红快餐店门口排起了不长的队伍,午休结束,这些人又像退潮似的消失。

  下班时分雨势又大了起来,金融街依旧安静,只有外卖员在雨里穿梭,又是一个人人都在加班的日子。

  证监会大楼里偶尔有人出入,可始终不见那个他期待的身影。

  “铃——铃——”

  手机震动起来,倪东蔚一个激灵坐直,长时间保持扭转姿势的颈椎发出一声艰涩的脆响。

  他抓起电话,没看屏幕就接听。

  “小——”

  “东东。”一道女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少有的急切:“你不要再和白夏有任何牵扯了!”

  倪东蔚的肩膀垂下,他张开五指按在脸上,使劲揉了一把。

  “妈妈……”

  “你不懂证券法,内幕交易是很严重的罪名,不仅是巨额罚款和市场禁入,一旦坐实甚至会判刑。”冯素婉语速很快,“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把自己摘干净,证明你没有主观故意,是白夏刻意接近你、窃取你的信息——”

  “白夏没有,”倪东蔚按着太阳穴,只觉得下面的血管突突地胀,“还有,你怎么知道这件事,调查员说必须保密——”

  “你们都上热搜了我怎么能不知道?!”

  倪东蔚心头一紧,“什么热搜?”

  “白夏的名字、你的名字、华银证券、好好吃饭,全部被挂在网上,舆论已经发酵,根本控制不住了。”冯素婉的声音拔高,那尖锐感是倪东蔚从来没在她口中听过的,“我上次见那个白夏,他说自己努力是为了让你的画室洒满阳光,还说你的愿望是坦坦荡荡无不可对人言——多好听的话,我差点相信了!他果然还是当年那个畏畏缩缩见不得光的吸血鬼,他就是一根拼命吸你养分的藤蔓。东东,这么多年他每一次靠近你都是为了利用你,以前是,这次更是——”

  “你什么时候找的他?”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妈妈,你到底什么时候去找过白夏?”倪东蔚握紧手机,声音有些抖:“当初在D市的时候,你就找过他了是不是?”

  冯素婉语气无奈:“东东,你到底有没有听我的重点——”

  “这就是我的重点!”倪东蔚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窜上后脑,“当年我去S市演出,你去了D市……你带白夏和他爷爷弟弟吃饭,那时你做了什么?你说了什么?”

  冯素婉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柔软,“东东,妈妈担心你……”

  “你不要骗我!”倪东蔚不敢置信道:“吸血鬼、藤蔓……你居然对着一个才二十岁、还在念书,一直靠自己打工养活爷爷和弟弟的小孩子说这种话?”

  “东东,妈妈是怕你受伤害——”

  “妈妈,”倪东蔚打断她,浓烈的悲愤和失望涌上胸口,“你怎么能这么对白夏——我以为你和爸爸不一样。”

  他挂了电话,下意识就拨出了白夏的号码,这次听筒里传来的是一道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短视频app,搜索“华银证券”,第一条热门视频点赞已经十几万。

  画面是手机翻拍的,背景是医院大厅,镜头很晃,但白夏哽咽的声音很清晰。

  “我十八岁就跟了你……”

  视频里打了几行耸动的大字,“华银证券知名投顾”、“好好吃饭大股东”、“同性恋情曝光”,简介里写着:“知情人透露,白夏因涉嫌内幕交易已被证监会带走调查。”

  点开评论区,已经有人扒出了白夏的学历籍贯,有人说“华银基金年初刚爆过老鼠仓吧怎么又出事了”,还有人把几年前那篇轰动一时的“华银集团平均年薪”的旧新闻截图贴出来,底下的回复全是被煽动起来的仇富情绪。

  而第二个视频,是华银证券的官方声明,白纸黑字,盖着红章——

  “暂停投资顾问白夏的一切工作,等待监管部门的调查结果”。

  评论里更是一片骂声,甚至还有自称是白夏大学同学的人出来爆料,说他本科时勾引未成年男孩,还曾经被男人包养——

  那一瞬间倪东蔚只觉有只手掰开了他的肋骨,死死攥住他的心脏,血液泵不出去,氧气送不上来,他指尖是麻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了华银大厦、怎么上了六楼,被拦住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经济事业部经理办公室的门口。

  “先生,”秘书走过来,“您有预约吗?许总正在会客,请您先到休息室稍等片刻。”

  倪东蔚猛然回过神,下意识向四周张望。

  他昨夜来过这里,还在会议室接受过询问,很多人都见过他,那些人抬起头来,又迅速低下去,浮上来的只有窃窃私语。

  倪东蔚忍不住想,举报的人,爆料的人,会在这其中吗?

  凭什么呀?

  他攥紧了拳头。

  到底凭什么这么对一个只知道瞄准目标努力奔跑的人?

  他转头看向经理办公室的门,白夏之前说过许总一直很关照自己,可此刻白夏还在证监局接受调查,这个白夏信任又尊重的人就在停职公告上盖章了。

  “砰——”

  倪东蔚一掌拍在了门板上。

  他知道自己看起来像个疯子,可他已经做了自己能想到的一切——连夜带着调查员去慈姐家,去医院,去电子厂,去BD河,把所有能找到的监控全都调出来交给了他们,可为什么白夏还是被停职了?

  换成是他自己,调查也好、停职也罢,他根本就不在乎。

  可是白夏不行。

  一份有上升空间的工作,一份能养家的收入,还有对未来的期许——这一切是白夏咬着牙跑了这么多年才长出来的壳。

  有了这个壳,白夏终于可以接受别人的同情而不被愧疚压垮,终于可以允许自己不再强撑着懂事,终于可以展露真实的情绪,可以委屈、可以生气、可以闹脾气。

  倪东蔚不敢想,等白夏从证监局出来,看到的是冰冷的停职通知、网上铺天盖地的揣测谩骂、微信里满是指责的客户消息,还有数不清不怀好意的打探——白夏该有多么绝望。

  倪东蔚往后退了半步,抬起腿,狠狠一脚踹在门板上。

  “砰——”

  门锁发出一声脆响,合页弹开,门扇向内撞在了墙上。

  “你们凭什么这么对他——”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门内,四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一个老总模样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一侧的沙发上坐着两个穿制服的人,而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正坐在办公桌对面,手里攥着签字笔,愣愣地望过来。

  白夏还穿着前天那身衣服,衬衫皱巴巴的,侧面看身体薄薄的一片,好像那张他还来不及画完,就被风吹皱了的宣纸。

  愣了两秒,白夏放下笔,站起来,大步走到倪东蔚面前。

  “哥。”

  白夏握住倪东蔚的手,轻轻晃了晃,带着一点鼻音,软乎乎地撒娇。

  “你来接我下班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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