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分头行动
莱曼通过神之匣将洞启之刃交给赛勒恩,由卢纳斯特出面说明了仪式的流程。众人都听得脸色惨白,即使伤势会治愈,可是要多么坚定的意志才能对自己造成那样的伤口?
说完之后,莱曼再度环顾众人:“行动就定在今天傍晚,到时候赛勒恩会开启时空之门,将各位传送到尼诺维尔岛。”
“请等一下。有件事我要提醒你们。”卢纳斯特打断他,“审判官和一些看守也在岛上,而他们都见过西尔维拉和多雷安的相貌。要是你们在岛上被人瞧见,可能会引发一些事端。伶人皇帝的假面虽然可以改变容貌,但只有一张。”
多雷安一拍手掌:“对哦,我们和审判官见过面。”
莱曼思考了一下人员分配,说:“我打算在教堂和执政官府邸各分配两个人。教堂这边有我,另外还希望托芙小姐能来这边。我们两个的能力更搭配一些。
“执政官府邸那边……多雷安先生,你能模仿圣城的口音吗?”
多雷安优雅地鞠躬:“在下身为剧作家兼演员,擅长模仿各地的口音。请相信在下!”
莱曼颔首:“好,那么你戴上面具,伪装成审判官。赛勒恩,你假扮他的随从或翻译。能不能用一些化妆品遮盖你脸上的鳞片?”
赛勒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可以,珍珠能帮我化妆。”
“你们两位去执政官府邸。我猜想,执政官如果全程都在晚宴上,那个管家就没有机会动手了,为了让他自我暴露,必须引开执政官。多雷安先生去找执政官聊天,而赛勒恩跟踪管家。要当心,他可能是超凡者。”
多雷安和赛勒恩点点头,这任务刚好都是他们擅长的。
西尔维拉露出失望的神色:“那么我呢?”
“你的相貌太过特殊,不适合公开露面。请您乔装打扮一下,在执政官府邸附近潜伏,视情况协助赛勒恩战斗。”
赛勒恩转向她:“我之前刚从影子先生那儿买到一对传音贝壳,可以用它保持联络。”
众人又商量了一番细节,敲定行动方案后,神国议事便告一段落。
接下来的流程和之前的几次循环没什么两样:绳索断裂,水手受伤,“星辰引路者”号改变航向,在傍晚时分抵达尼诺维尔岛。
莱曼跟随艾瑟前往教堂。路上,他随手往路边草丛里丢了一个小草人,接着控制小草人离开城镇,在岛上茂盛的丛林中找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方。
小草人又丢出木偶。木偶披上影子戏法,化身为影子先生。然后,莱曼才通知赛勒恩行动开始。
几分钟后,莱曼眼前的空间突然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撕开了一道裂缝。裂缝的边缘是流动的光影,透过裂缝,莱曼可以看到对面是一处幽暗的地下室。
跳动的火把光芒映衬着赛勒恩苗条纤瘦的人影。他一手握着洞启之刃,另一手捂着胸口。大量血液正倒流着返回他的身体。他皱着眉,飞快地向前一跃,从裂缝中跳了出来。
刚刚落地,裂缝便在他身后关闭。丛林中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寂静。
赛勒恩抬起头。这时,他身上的血液已经全部消失,衣襟大敞的胸前看不到一丝伤痕。
他讶异地看了看周围的丛林环境,目光停留在了莱曼身上。
“影子先生!”
“赛勒恩,你还……好吧?”莱曼有些心痛地看着他。
“我没事啊!”赛勒恩大声说。为了证明这一点,他还用力蹦跶了两下。
少年立刻眉开眼笑,好像一切痛苦都不存在使得。可是裂缝洞开的一瞬,莱曼分明看见了人鱼少年紧蹙的眉头和额头上滑落的冷汗。
可莱曼同时清楚,如果他过分关心赛勒恩,反而是一种轻视和侮辱。眼前这个人鱼少年已经不是当初在树林里狂奔逃命,不顾一切向神明祈求垂怜的奴隶了。他现在是一个首领,是众人值得信赖的伙伴。他不需要怜悯。
给予他足够的尊重和包容,铭记他的奉献,这就是对赛勒恩最好的报偿。
“那么,开始传送下一个人吧。”莱曼说。
赛勒恩点点头,朝向丛林中空无一人的方向。他在脑海中勾勒出托芙的相貌,同时想象着一扇门打开,托芙从中走出的情形。
“我以此身为祭,请为我洞开大门。”他轻声说。
然后他将洞启之刃对准自己的胸口,毫不犹豫地狠狠刺入!
鲜血如泉水般喷涌而出。人鱼少年眉头紧皱,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一秒暂停。他用那把锋利到可以切开时空的匕首,切开自己的身体,从胸口一直剖到肚腹。
他的身体仿佛化作了一扇门向外洞开,透过那鲜血淋漓的伤口,莱曼可以清楚地看见肋骨和内脏。少年的心脏在胸腔里跳跃,像不停擂动的战鼓。
空气扭曲变形,一道裂缝被无形的刀刃撕开,露出另一边葱绿石城的风景。
托芙扛着斧头跨过裂缝,扭曲的时空在她身后逐渐愈合,宛如赛勒恩身上的伤口。
她惊奇地打量着四周,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跨越了时空。当她的目光落到赛勒恩身上时,忧虑浮现在矮人的眉间。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斧柄敲打地面:“我等不及要跟大家并肩作战啦!”
赛勒恩露出笑容。他又如法炮制,将西尔维拉和多雷安传送了过来。
西尔维拉身披黑衣,脸孔被面纱遮盖,尖耳朵也隐藏在兜帽中,只露出一双绿眼睛,一看就是“神秘黑衣组织”的好苗子。多雷安倒是没怎么变,只是换了身轻便的衣服。
多雷安盯着西尔维拉和影子先生,惊讶道:“怎么,你们都有制服吗?”
西尔维拉:“……我以为我们这个组织在正式行动时都会穿黑衣,所以我自备了一件。结果不是吗?”
其他人看着自己五花八门的衣服,陷入沉思。
“反正我们这次要乔装打扮,别在意细节。”莱曼说。
他从神之匣里掏出从船上偷来的审判官白袍,交给多雷安。赛勒恩也将伶人皇帝的假面递给他。在人鱼少年的帮助下,多雷安很快摇身一变成了艾瑟。
他昂然肃立,眉宇微蹙,不怒自威。不得不说,专业演员的水平就是不一样,演技比卢纳斯特高到不知道哪儿去了。
听见莱曼拉踩的心声,卢纳斯特大声抗议,但惨遭无视。
赛勒恩也换上莱曼为他准备的朴素服装,假扮随从。他和莱曼明显不是同个人,不过也能勉强用“艾瑟有多个随从”来解释。
莱曼想了想,掏出“大地的叹歌”和“伟大牺牲”交给赛勒恩和多雷安。
“这两件遗物攻击力很强,但也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希望你们用不到。”
众人又核对了一遍行动流程,确认无误后,便分头行动。
莱曼解除灵体支配。教堂中,凯蒙神父照旧在跟艾瑟谈笑风生。和前几次循环一样,管家登门拜访,却遭到艾瑟拒绝。扔进垃圾桶里的邀请函被莱曼捡起来,通过神之匣交给了多雷安。
艾瑟和凯蒙神父回到餐厅。莱曼借口身体不适,先回房休息。一进房间,他就飞快地披上影子戏法,融入阴影,在教堂里转了一圈,记下大致地形。
没有找到什么召唤法阵。当然,法阵有可能藏在密室内,甚至不在教堂之中。
不一会儿,教堂的门就再度被敲响了。
“噢,今天的客人还真是多啊。这座教堂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凯蒙神父乐呵呵地前去应门。艾瑟也跟了上去。
出乎他们的预料,门外竟然站着一个矮人。
“您好,尊敬的神父。”矮人礼貌地说,“我叫钢盾,是一个旅行修艺中的工匠。我能在您这儿借住一晚吗?”
凯蒙和艾瑟都惊奇地打量着矮人。她背着沉重的行李,腰带上挂着小凿子、小锤头等各式各样的工具。矮人虽然居住在南方大陆,不过在北方也并非凤毛麟角。在大城市,偶尔可以见到旅行的矮人,富有的贵族豪商甚至会直接聘请矮人工匠。
“您是拂晓之神的信徒吗?”凯蒙神父问。
“不是。但我实在没地方去了。”矮人沮丧着垂眸,“我身上的钱被一群坏水手骗走了,他们把我扔下船。我现在身无分文,连旅馆都住不起。听闻拂晓之神的教堂会收容一切困苦中的人,所以我才来的。我可以用手艺当报酬。您这儿有什么需要修理的东西吗?”
堂堂矮人工匠免费为你工作,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没人会傻到拒绝的。
“噢,可怜的孩子。请进吧。这年头,海上的恶人也是越来越多了。我年轻那会儿绝没有这样的事。正好厨房有一口锅破了,阁楼的楼梯也需要修理……”凯蒙神父絮絮叨叨地让开一条路,请矮人进门。
艾瑟抬起手阻止他:“等等,神父,她虽然很可怜,但毕竟不是拂晓之神的信徒。”
“索拉里乌斯,你忘记圣典里是怎么说的了吗?拂晓之神从来只教我们爱和宽容,何时教过憎恨和排斥?”
艾瑟一瞬间露出愧疚的神色。他低下头说:“您所言极是。——请进吧,矮人小姐。”
于是,托芙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教堂。
她好奇地东张西望。影子先生说晚上会跟她碰面,他现在在哪儿呢?噢对了,影子先生好像是故意被关进圣国监狱以打探情报的,他会不会在地牢里?或者在港口的运囚船上?
不知道影子先生的本体是什么样子。他从来都戴着兜帽,连真容都瞧不见。
凯蒙神父热情地邀请托芙共进晚餐。盛情难却,托芙直接答应了。于是,餐桌上的话题从神学讨论变成了矮人工匠旅行见闻。托芙把从其他人那儿听来的奇闻轶事改头换面套在自己身上,听得凯蒙神父连连感叹。
餐毕,三个人都回到卧房。托芙刚放好行李,房间角落便升起一道幽影。
“影子先生!”托芙用口型说。
幽影朝她点点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隔壁。托芙会意地颔首。隔壁是艾瑟的房间,他们不能弄出太大动静,否则让审判官知道隔壁就有两个邪神使徒,那乐子可就大了。
托芙接着用口型问:影子先生,您也在教堂里吗?您住哪个房间?我听审判官说他有个翻译,是您吗?
莱曼叹了口气。早知道托芙是这样的好奇宝宝,他就换别人搭档了。
他摇摇头,做了个坚决拒绝的手势,表示自己绝不会回答有关个人真实身份的问题。
托芙噘起嘴,比划着手势问: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莱曼想了想,也比划说:我打算在教堂各处转转,看看法阵有可能藏在什么地方。
两人比划了一会儿,隔壁突然响起脚步声,接着是开门声。
艾瑟不是睡了么,怎么又起来了?
莱曼和托芙对视一眼,立刻融入阴影。托芙赶忙脱下一件外套,假装睡眼惺忪的模样,端着烛台走出门。
她和艾瑟在走廊里相遇了。
“啊,审判官先生,这么晚了您还没睡?”托芙故作惊讶,先发制人。
艾瑟穿着睡衣,只在外面披了一件白袍。“我忽然想到一个神学问题,想去请教凯蒙神父。”
“哇!您也太好学了吧!”托芙的感慨没有一丝虚假。她本以为只有矮人族才会废寝忘食地钻研学问呢!
“这个问题得不到解答,我根本睡不着。”艾瑟有些苦恼,“倒是您,钢盾小姐,您怎么也没睡?”
“呃,我刚刚晚餐的时候没吃饱,想再去厨房找点儿吃的。”托芙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
“厨房在一楼,餐厅的北边。”艾瑟指了指方向,便点头告辞,走向凯蒙神父的书房。
托芙装模作样地走向厨房。刚过走廊拐角,确认艾瑟看不见她之后,她就慌张地手舞足蹈,仿佛突发恶疾。
——快快快,影子先生,快来啊!
莱曼从阴影中走出来。他之前往走廊的花瓶里藏了一个小草人,用它监视凯蒙神父。老神父在离开餐厅后,没有直接回卧房,而是去了书房。他似乎每天都要挑灯夜读到很晚。
走廊尽头传来敲门声,接着是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莱曼忽然有所明悟:第二次循环时,他为了偷衣服把艾瑟打晕了,导致艾瑟昏迷到第二天早晨,没能在晚上去找凯蒙神父讨论神学问题。而第一次、第三次循环,莱曼没有出手。这就是醒时梦魇是否被召唤的条件吗?
难道艾瑟和凯蒙神父讨论时发生了争执,或者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刺激到了神父?
莱曼递给托芙一个肯定的眼神,两人蹑手蹑脚走向凯蒙神父的书房,将耳朵贴在门板上,试图偷听里面的动静。
可不知道是隔音做得太好,还是那两人在笔谈,他们竟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托芙指了指门板,又握紧拳头,表示:要不要破门而入?
莱曼做了个少安毋躁的手势。现在情况还不明朗,召唤者未必是神父。万一他们破门而入后,发现艾瑟和凯蒙神父正在安静读书,那可就完了。莱曼只能自杀以开启下次循环了。
他集中精神,以小奇的形态“降临”在赛勒恩身边。
“赛勒恩,你那边怎么样?”
很快,他就得到了赛勒恩的回应:“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像发现了很了不得的东西……”
*
不久之前。执政官宅邸。
赛勒恩沉默地站在餐桌边,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努力扮演一个合格的随从。
不远处,变身成审判官的多雷安正以一种高贵、疏离而又不失礼貌的姿态和众多绅士淑女打招呼。如果现在举办“审判官模仿大赛”,艾瑟·奥罗兰来了大概也只能排第二。
比瓦尔执政官殷勤地招呼多雷安喝酒,被多雷安以“不胜酒力”拒绝了。影子先生说过,晚宴上的酒水绝不能喝,食物最好也别吃,鬼知道有没有沾过不老泉水。
多雷安和执政官耳语了几句,执政官便唤来管家,表示自己要和客人单独密谈。两人结伴走进宅邸,而赛勒恩的目光则集中在了管家身上。
说是让管家招呼客人,其实没什么好招呼的。除了艾瑟,这里的宾客们都是熟人,无人招待也能自娱自乐。管家不过是巡视庭院,看看哪里缺了东西,叫仆人补上。
“‘午日’已经没有了吗?”管家问一个仆人。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说:“那我去取两瓶来。如果客人问起,你们就先用‘绯色’招待。”
“午日”和“绯色”似乎都是酒名。赛勒恩不大了解,但听起来应该很珍贵。他小心翼翼地跟在管家身后,不时混入人群,假装对晚宴上的事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实际上目光没有一秒钟离开管家。
管家绕到宅邸后方,但并没有去地下(酒窖一般不都应该在地下吗?),而是从马厩里牵了一匹马,离开了宅邸。
赛勒恩暗叫不妙。召唤者果然是管家?他这是要去法阵所在的位置举行召唤仪式?
人鱼少年假装自己已经对晚宴失去了兴趣,想要提前离开。仆人们没有资格阻拦宾客,哪怕只是宾客的随从。
一离开宅邸门卫的视线,赛勒恩就从神之匣中取出“泰坦之楔”,刺入自己的腹部。他的力量陡然增强,这让他在奔跑时肌肉更为有力,速度也更快。虽然比不上增加敏捷的超凡能力,但用来追逐目标也够用了。
管家骑着马,沿山道一路向下,穿过一片茂盛的树林,经过几处小屋。那些是仆人的居所,一些已婚的仆人不方便住在宅邸中,便在附近另寻住处。
管家在一座灰瓦白墙的小屋前勒马。他将马栓在篱笆上,敲了敲屋门。
“夫人,我来取两瓶午日。”他高声说。
嗯?这家伙难道有同伙?赛勒恩蹲伏在一株草丛后,谨慎地观察着。
门开了,一名中年女子端着烛台,将管家迎进门。
赛勒恩见四下无人,壮着胆子摸到窗边,侧耳倾听屋内的动静。
“管家先生,您不是来取酒的吗?别可这样呀~”女子的娇嗔声穿过玻璃。
“我的好夫人,您可比午日红酒更让我沉醉……”
“我丈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回来……”
“我叫他去打扫地窖了,他到明天早晨才能回来呢!”
男人和女人的暧昧声音交织在空气中。
赛勒恩听得满头问号。这什么跟什么?管家不是要启动召唤法阵吗?怎么突然就开始上演偷情戏码了?
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心想这说不定都是烟幕弹,管家待会儿就会打开什么密室,启动法阵。可他等啊等,里面好像一直没完没了……
“赛勒恩,你那边怎么样?”小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赛勒恩淡淡回应: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像发现了很了不得的东西……管家在跟园丁的老婆偷情。
小奇:???
赛勒恩强迫自己耐心等待。屋内的动静总算停下了。人鱼少年连忙躲进树丛。只见管家拎着两瓶红酒走出小屋。
他将酒瓶塞进马鞍鞍袋中,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回头依依不舍地望了望小屋,然后翻身上马,朝执政官宅邸方向骑去。
奇怪,他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取红酒,顺便幽会情人?
离开小屋后,管家进入一片树林。赛勒恩远远缀在后面。
佩戴在胸前的传音贝壳中忽然传来西尔维拉的声音:“是否要拦住管家?”
赛勒恩略一思索,给出肯定的答复:“拦!”
醒时梦魇是在上城区和下城区交界处被召唤出来的。管家既然没有往那个方向去,说明他并非召唤者。但他依旧是风暴舰队的通缉犯。把他抓起来也没什么坏处。
一支白羽箭从树林中飞出,不偏不倚正中马腿。
马儿嘶鸣着倒下,管家则重重摔在地上。不消说,两瓶红酒自然也碎了一地。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不觉已经100章了……